蔡清明回到船坞,一个人登上了潜艇,抑制住自己内心的兴奋,开始静下心来盯着潜艇上的海图,慢慢地陷入沉思之中。这确实是一个挑战,常规潜艇进行这么长距离的航行,即使是有完善的保障机制,也是危机重重。蔡清明一直认为,真正的军人,应该是理性与冲动的复合体。光有理性那还不够,那样更像一个书生,而只有简单的冲动,那就像是一个毛头小伙子了,不能成大事。
这艘常规潜艇,可以说是一个集全国科技力量之大乘的武器平台。虽然已经下水几年了,具备了一定的战斗力,但这次远航,仍然具有极大的风险。中国海军的足迹,将会随着这次远航而延伸到此前从未涉足的海域。单从书本上得到的水文地质资料,单薄得可怜。因此,从某处意义上来讲,这次任务,并不亚于哥伦布的远航。
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里的王亚东和苏万峰,也为选择合适的接应点而思考。黑山共和国有几百公里的亚得里亚海岸线,多山的地形却没有一个良好的港口。即使有港口,潜艇也不可能靠港。幸好亚得里亚海比较深,很适合常规潜艇活动。而且由于担心进入南联盟的岸舰导弹攻击范围,北约的军舰通常都是在远离亚得里亚北岸乌尔齐尼至海尔采格一线的地方活动。在这段海岸线的中点,有一个古老的亚得里亚海岸定居点,甚至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五世纪,这就是拥有二千五百多年历史的布德瓦市。
正当王亚东把目光聚焦在布德瓦市的时候,第三舰队司令部打电话过来找他。
“朝生,接应点研究好了吗?”王亚东问道。
“已经有一个大致的意向了,你呢?你说说你的看法。”陈朝生笑着说道。
“我的意见是,接应点放在布德瓦一带。”
“说说你的理由。”
“南联盟军队装备有c301岸舰导弹,这种导弹的射程已经达到了一百三十公里,而且命中率、抗干扰能力都相当不错。亚得里亚海沿岸多山,随便找个山洞就可以扩建成发射阵地,隐蔽性很强,北约再怎么强横,也不至于傻到把军舰往岸舰导弹的枪口上撞。布德瓦差不多位于南联盟海岸线的中点位置,这里北约军舰的密度应该是最低的,因此安全性要高一些。”
“不错!你还真是块好料子。你说的这些,也正是司令部所考虑的,而且,选择的位置和司令部是一致的!”陈朝生高兴地说道。
“但是,咱们的潜艇打算走哪条航线?常规潜艇,怕是走不了这么远的路啊。”王亚东有些担心地问道。
“打算由太平洋,经大洋洲进入印度洋,再走大西洋航线。”
“这不是最优线路。”王亚东想了想之后,说道。
“那按你的意思,该走哪条线路呢?”
“为什么不利用巴基斯坦的港口呢?”王亚东笑着提议道。
“你的意思是,通过外交途径,让潜艇以与巴基斯坦海军进行军事交流的形式,先拿到印度洋的入场券?”陈朝生有些兴奋地问道。
“嗯。但是这件事,舰队层面怕是不行,必须得总参出面才行。你们形成一个计划,然后让老头子出面去找总参,反正现在总参也已经知道了。”
梅雨季节刚刚到来,长江还处于枯水期。傍晚时分,太阳的余辉把西天的云彩映得通红,从特大型都市那林立的高楼间隙望去,别有一番壮丽的感觉。白天繁忙的黄金水道,在傍晚的时候开始平静下来。位于中华路的轮渡码,广播里传来播音员甜美的嗓音:“各位旅客,由于接上级通知,今天轮渡将提前结束营业,现在是最后一班,请要过江的乘客马上登船。”等待乘座轮渡过江前往对岸步行街的市民有些疑惑不解,但对这座城市了解稍深的一些市民已经猜想到了一些什么。
在最后一班轮船驶离码头之后不久,已经变得暗淡下来的江面上,倒映出渐次亮起的路灯,和高楼上的万家灯火,一切都显得闲适而温馨。一位上了年纪的市民,抱着胖嘟嘟的孙子指着江中心出现的一个黝黑的物体说:“看,这就是潜水艇。”
潜艇内部,蔡清明坐在自己的指挥台上,仿佛在思考什么。自己的这些兵,常年累月地生活在不见天日的潜艇里,别说是这么繁华的都市,就是平常人司空见怪的太阳,天空,白云和微风,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奢侈。想到这里,蔡清明说:“不值更的人,可以爬到甲板上去看看,这就是咱们要保卫的祖国,瞧瞧咱们的国家,多么有生机,多么有活力。”
潜艇内部一片欢腾。士兵们换上了自己最整洁的军装,一个个爬出围壳,来到潜艇狭窄的甲板上,望着霓虹闪烁的都市。士兵们端坐在甲板上,感受着习习的江风。可惜由于管制,不能够带照相机、手机之类的物品上艇,他们也无法留下这难忘的纪念。长江大桥和二桥上,被点亮的路灯使得它们看起来像是两条光彩夺目的巨龙一样,横跨在江面上。而停泊在岸边码头上的大型客轮,与矮小的潜艇甲板对比起来,仿佛像是一座亮满了灯的山一样。过不了多久,这些士兵就又要开始数十天不见天日的潜航生活了。到那个时候,每一口新鲜空气对于他们来说,都不啻于是上天的恩赐。几十个小时之后,潜艇驶出吴淞口,仿佛一条摆脱了束缚的鲸鱼一样,一头扎进碧波万顷的东海,沿着自己熟悉的线路朝着第三舰队的基地驶去。
贝尔格莱德的中国大使馆里,苏万峰带上张小海和羚羊两个人,也准备向布德瓦市进发了。为了安全起见,王亚东和苏万峰决定先摸清楚那里的基本情况,然后再带上这些来之不易的材料去接应点汇合。这也是一次凶险的旅行,因为波德戈里察也受到了北约猛烈的轰炸。
“路上小心。”望着准备出发的苏万峰,王亚东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说道。
“放心吧,这次咱们不是去打仗的,瞧见没?旅行背包,水,干粮,还有帐篷呢。对了,还有记者证。嘿嘿,老苏这回也客串一回记者。没穿军装,我就不敬礼了。走了。”苏万峰挥了挥手,招呼张小海和羚羊上车。挂上南联盟普通民用车牌的越野车,驶出使馆的大门,消失在拐角处。
这些消息很快就通过无处不在的窥探者传递到了班尼特那里,班尼特现在对于任何来自中国大使馆的消息都特别感兴趣。通常情况下,中国记者出去采访,班尼特都会派出手下,像野狗一样的跟踪老远,确认是记者采访之后才会放弃跟踪。当然,这次也不例外。这次他派出的是新派来和他搭档的亚力克,不过这个亚力克在班尼特的眼中看来,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菜鸟。但是现在即使是菜鸟也不得不受到重用,因为最近几年来,美国进行的战争太多了,人手明显不够用。
开车的羚羊并没有直接驶向南方,而是先朝北边的潘切沃市方向驶去,打算在那里上24号公路,折而向南,驶向斯梅代雷沃,再折向西南,向波德戈里察方向前进。沿路上车辆很少,公路受到的破坏还不算太严重,可以称得上是畅通无阻。
“头儿,注意到后面那辆车没有?好像是咱们的尾巴。”羚羊一边开车一边对坐在副驾驶位的苏万峰说道。
“多换几条路试试,看看有没有跟上来。”苏万峰望着后视镜说道。
班尼特派出的菜鸟尾巴似乎感觉到了,一边开车,一边给班尼特打电话:“中国人很狡猾,不停地变换方向,很明显,他们在这里没有明显的目的地。不过这样一来,更能够显出,他们此行可能带有特殊目的。”
“你能不能找到机会,装上一个追踪器?”班尼特问道。
“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找到接近他们的机会,他们实在是太狡猾了。”菜鸟无奈地回答道。
“笨蛋!没有机会,就自己去寻找!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方法,总之,你必须让我知道,那辆该死的车到底想要去哪里!”班尼特砰的一声扔下了电话。但菜鸟的电话很快又打过来了,而且很焦急:“头儿,他们已经上了24号高速公路了!我快追不上了!我这这台该死的破车,最高也只能跑到一百迈。”
“你现在的位置在哪里?”班尼特问道。
“刚刚由潘切沃上24号公路,等等,路标显示,前方六十公里,有一座横跨多瑙河的大桥。”
“是通往斯梅代雷沃的大桥吗?很好,按照我们所获得的信息,那座大桥应该已经在前天被炸毁,短时间内是无法通行的。听着,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把握不住,你就等着被解雇吧!”班尼特长吁了一口气,说道。
菜鸟一直紧紧盯着快要离开他视线的那辆越野车,生怕漏掉了一个细节。而由羚羊驾驶的越野车,仿佛根本不知道这条公路已经不通一样,径直朝前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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