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犬养一郎西装革履地来到了中国大使馆门口。由于犬养一郎经常来，门口的卫兵都认识他。犬养一郎本来以为很容易就能进入的，今天却被拦在了大门外。

　　“对不起，犬养先生，今天我们使馆内部在举行纪念活动，暂时停止会客，请你改天再来吧。”卫兵将手中的95式突击步枪一摆，戴着白手套的右手一竖，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

　　“纪念活动？哦，对不起，打扰了。”犬养一郎一边嘀咕，一边转身离开，还不时回头看看，仿佛想看透那厚重的铁门内部究竟有些什么秘密一样。在走远了之后，犬养一郎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于是再次回头看了看，发现在中国大使馆的顶楼上，多出了一个用沙包围起来的哨位，一名哨兵正端着黑洞洞的枪口，对着犬养一郎的方向。犬养一郎全身一哆嗦，连忙快步离开。在走远了之后，犬养一郎拔通了那个神秘人的电话：“上帝先生，今天我没能进入中国大使馆，卫兵说他们使馆内部正在举行纪念活动。不过，我发现今天中国大使馆的戒备要比以前要森严很多，使馆周围增加了好几个哨位。”

　　“哦？是吗？好样的，你做得很好，请继续努力吧！”班尼特用奖励的语气对着电话说道。

　　“那么，上帝先生，我的报酬？”犬养一郎一脸谄媚的笑容，似乎上帝真的就在他面前一样。

　　“放心吧，犬养先生，上帝不会亏待你的。”虽然心中对这种人十分鄙夷，但班尼特还是尽量克制住自己心中的厌恶，和言悦色地说道。

　　其实中国大使馆内部不是在举行纪念活动，而是在举行一场悼念活动。简洁朴素而又庄严肃穆的灵堂中央，骆驼的灵柩已经盖上了鲜艳的五星红旗。参加纪念活动的全都是使馆内的中方人员，但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位牺牲者到底是谁，又是为什么而牺牲的。大使已经说过，不要说什么，也不要问什么问题。一直到悼念活动结束，张小海都没有动过一下，一直以笔挺的军姿站在那里。王亚东他们都很清楚张小海内心深处的那种负罪感，因此没有劝他，现在王亚东和苏万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那就是研究亚得里亚海和伊奥尼亚海的地图，以确定接应点的位置。

　　此时不仅王亚东和苏万峰在研究海图，远在中国的家里，雷万钧和陈朝生也正在盯着海图发愣。039a宋改最大的自持力只有三十天，091级核潜艇虽然自持力要长两倍多，但吨位和噪声信号也比宋改要大得多，很难做到无声无息地通过严密监控中国的两条岛链。

　　“最短的航线，就是从基地出发之后，经南海，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安达曼海，从孟加拉湾，绕过斯里兰卡，进入阿拉伯海，经亚丁湾，入红海，通过苏伊士运河，到达地中海。”陈朝生说道。

　　“此路不通。且不说马六甲海峡耳目众多，就是平均水深只有二十来米的苏伊士运河，就没有办法悄无声息地过去。”雷万钧断然否定了。

　　“第二条航线，前面差不多，但不过马六甲海峡，直接进入爪哇海，再进入印度洋，再绕过南非的好望角，进入南大西洋、北大西洋，经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地中海。”

　　“你的思维太局限了，为什么一定要走南海呢？走东海，经冲绳海槽，进入太平洋，经所罗门海，珊瑚海，塔斯曼海，进入印度洋，再绕过好望角，进入大西洋，走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地中海。”雷万钧微笑着说。

　　“司令，那样的话，315艇的续航力是一定不够的。这样也太难为蔡清明了吧？”陈朝生皱眉说道。

　　“难道咱们不会派一艘补给船吗？如果补给船的话，就不成问题了。”雷万钧将整个身体舒适地靠在椅子上，笑了笑说道。

　　“司令，那样的话，会暴露目标的，这和此次行动的要求完全相背啊。”

　　“如果恰好有一艘极地科考船，要赴南极中山站呢？”

　　“雪龙号？”

　　华中的江城，夜风习习。全艇的四十多名官兵都围在蔡清明身边坐下，听蔡清明讲快要完工下水的这艘水下长鲸。

　　“大家都知道了，咱们的艇是最新的039a宋改，集中了目前我国的最新技术。以前大家不是羡慕‘基诺’级吗？我可以告诉大家，咱们这艘艇下水后，一点也不比‘基诺’这种被北约称之为‘大洋黑洞’的静音潜艇差。而且，咱们的039a比前两年下水的039要安静得多，续航力也强得多。最大的噪声来源已经不是机械噪声，而将是我们在艇里说话和走路的声音。当然了，比起‘拉达’级咱们还有差距，但是用来保护咱们的海防，足够了。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明天潜艇就要封闭所有管道，进行水密和耐压测试，我给大家放一天假，带大家去海工大看看。但是明天早上的五公里还是得给我老老实实的练好了。都给我记好了，谁要是瞎跑乱逛，回来我就关你禁闭。”

　　蔡清明走后，士兵们开始议论起来。一名兵龄不长的士兵有些发牢骚地说：“别的艇出操最多三公里，凭啥就咱们艇五公里，跑完了累都快累死了。”另一名士官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大脖溜子，骂道：“没出息，你还没跟老大出过海，你出过海就知道了，咱们回来的时候，个个都精神抖擞。瞧瞧别人国外的潜艇兵，每次出航回港，都得蒙上眼罩，让人给扶出来。为啥？身体素质不行呗。就因为平时咱们的训练强度比别的艇大得多，咱们的抗压能力、身体素质都要别别人超出一大截。怕苦别当咱315艇的人！你个新兵蛋子，今天洗舱室的活儿，就全归你了！”

　　一大早位于江城市的海军工程大学门前就来了一辆军绿色的大巴，老远蔡清明的大学同学卢伟龙就迎过来。卢伟龙上来就给蔡清明一个熊抱：“你小子总算有点良心，记得来看看老子。”蔡清明一看卢伟龙肩上的上校军衔，说道：“不错啊，都两毛三了，比我强。”卢伟龙摇了摇头道：“别扯淡了，你瞧瞧，那边儿，看见没有？一个大校骑着自行车买菜回来了呢。文职干部，哪儿能和你们战斗部队的干部相比啊！现在海军部队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蔡清明的大名？我虽然挂着个上校衔，可是更羡慕你呀。老实说，如果不是组织上的安排，我情愿拿这军衔去和你换。文职教员，不给力啊。”

　　“别，你可千万别。咱不说这个，听说，你组织的篮球队，号称打遍海工大无敌手？”蔡清明赶紧摇摇手转移话题。

　　“那可不？也不看看教练是谁？老卢出马，一个顶俩。”

　　“嘿，说你胖你还就喘上了。兄弟们，敢不敢跟他们的无敌篮球队过过招？”蔡清明不屑地哼了一声。

　　大巴上的士兵们都嗷嗷叫起来，门口站岗的学员哨兵尴尬地看着，却不敢上去制止。这帮兵也太野了吧，完全没有点兵样子。大巴上的海军士兵冲下来，也不集合队形就准备往里冲了，蔡清明望了望表情尴尬的哨兵，在一个兵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喝道：“都成什么样子了？赶紧集合队伍，唱着咱们的军歌再进去！”骂完了又转过头对卢伟龙笑着说：“瞧瞧这帮熊兵，平时都野惯了。见笑，见笑。”卢伟龙却并没有笑，反而严肃地说道：“你的兵，不是野。一艘潜艇，总共就那几十个人，一出任务，几十个人必须得整合成一个完整的人，一条心，一个脑袋，一双手。任何一个不协调的步调，战时都会导致没顶之灾。看看这些兵，对你的尊敬和亲昵，倒是让我这个教员眼热啊。”蔡清明捶了卢伟龙一拳说道：“还是副教授理论水平高啊，讲起来一套一套的，不知道球场上实战行不行？”

　　海军工程大学的学员们都围在篮球场上看这场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比赛，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火药味这么浓的篮球赛。蔡清明在场边奔跑着，喊叫着：“那个谁谁谁，你傻了？抱住他！对，就这么整！哎呀，不好，补位补位！你他娘的怎么像个老娘们儿似的？磨磨叽叽的，下来，五十个俯卧撑！你！上！”卢伟龙苦笑着对蔡清明说：“你这个脾气还一点儿没变，不就打场球，至于嘛？”蔡清明两眼一瞪，推开卢伟龙：“去！打球就是打仗！现在咱俩可不是战友加同学了，咱们现在是死对头，你离远点，别偷听我的战斗部署。”卢伟龙哭笑不得地说道：“娘的，就你那大嗓门儿，还怕别人偷听呢，现在只怕整个校园都听见了。”看着蔡清明像斗鸡似的，卢伟龙不得不到了球场的另一头给自己的队员讲场上的对策了。

　　蔡清明的嗓门再大对于自己的士兵球技提高也没有丝毫作用，很快就以大比分输了这场球赛。卢伟龙笑咪咪地走过来说道：“怎么样，打遍海工无敌手，名不虚传吧？”蔡清明脖子一梗说道：“拉倒吧，这才一场，虽然咱们不能像那美国人的nba一样打上七场，总得有个三局两胜吧？”卢伟龙连连拱手道：“兄弟，你饶了我吧。你不饿，我还饿了呢，你看，都中午了。带大家去吃饭吧。”

　　“吃饭？球都打输了，还吃什么饭？不行，不准吃饭，咱们这叫考体能，我不吃，你们也不能吃。刚才第一场是我们不熟悉场地，这是你们的主场，你们占优，赢了也不稀奇，下一场，我们铁定赢！你等着。全体集合！”蔡清明拉住卢伟龙，集合起自己的士兵，开始了火线动员：“315艇不兴打败仗，那个谁，把头给老子昂起来！再低下去立马让你滚蛋，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都听着，刚才的比赛，我研究了一下他们的战术，很简单嘛，内线突破和防守反击。咱们再赛一场，听我指挥，叫你干啥就干啥。好了，都围过来，咱们小声点，别让他们听到咱们的战术。”

　　卢伟龙苦笑着望着自己的队员说：“这个蔡艇长，读书的时候就这脾气，不过，这脾气就是军人应该有的脾气。这样，咱们等下派二队上，免得他们面子上过不去。”

　　两边的队伍刚上场，蔡清明就发现了不对，这次上场的对方球队都是小个子，立时大怒：“好你个卢伟龙，你瞧不起老子是不是？把你的主力都拉上来，好好瞧瞧我们怎么赢的，省得到时你又吹牛皮，说是让着我们的。”卢伟龙也只得换上了主力阵容。经过蔡清明的一番研究，还真让他找着克制海工大校队的方法了，潜艇兵们的死缠烂打，让海工大校队相当不适应。一时间比分交替上升，打得难分难解。眼看时间只剩下二十秒钟了，蔡清明的队伍只落后两分，蔡清明赶紧叫了暂停，在几个队员身边耳语了几句，队员会心地点了点头。

　　上场后，蔡清明的队伍后场发球，发球后，余下的四名队伍围成一个小圈子，掩护着控球队员，慢慢地向篮下推进，海工大校队的球员从没见过这种战术，几次想冲破对方的防御圈去干扰对方的控球队员，却都没有成功。潜艇队员们稳稳地护着控球队员，在最后的几秒钟内，控球队员在三分线外停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气，瞄准，投篮命中，反超一分。

　　卢伟龙也气急败坏地跑过来冲着蔡清明吼道：“你他娘的这叫什么战术？就没见过你们这样打球的。”这回轮到蔡清明得意了：“没见过吧？这一招可是现代战争中常用的战术。我的主力只不过是起到牵制和掩护作用，只有一个人相当于特种部队，对你实施斩首行动，嘿嘿，你就认栽了吧。栽在老同学的手上，不丢人！好了，全体集合，目标，食堂！右后转弯，齐步走！日落西山红霞飞，预备，起！”

　　饭堂里，蔡清明和他这帮兵的吃相让学员兵们目瞪口呆，这哪儿是在吃饭啊，简直是在往肚子里倒饭。好像恨不得在肚皮上装上一个拉链，把饭菜直接填进肚子里一样。蔡清明吃完饭，抹完嘴一看，卢伟龙才吃了半碗，打趣着说道：“咋的啦？记得以前咱们在学校的时候，你可是有名的大肚皮啊，现在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这么秀气？”

　　卢伟龙叹了口气说道：“不比你们在战斗部队呀，吃饭也跟打仗似的。长期这样呆在学校当文职干部，唉。”

　　蔡清明还想说些什么，电话突然响了，一看号码就知道是舰队司令部打来的。

　　“我是蔡清明！”

　　“蔡清明，吃着饭吧？去，找个没人的地方，用保密频道，司令有重要情况和你讲。”电话里传来陈朝生的声音。

　　“是！紧急集合！”蔡清明干脆地回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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