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双方态势清晰地显示在了演习导演部的大屏幕上。看起来蔡清明的这个举动实在不太聪明，潜艇支队的支队长秦岗脸色非常不好看。他不相信蔡清明会走出这样的昏招，明明对方还没有发现他，他却主动剧烈改变位置，以致暴露目标。这种暴露，对于潜艇来说是最致命的。

　　而驱逐舰支队的支队长闵方舟却显得很轻松——看来演习比预定的时间要短得多。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大家不用在这个地方封闭太长的时间。闵方舟看了看不动声色的雷万钧，又瞟了一眼脸色难看的秦岗，却发现秦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过闵方舟现在心情不错，回报给秦岗一个微笑。

　　作为军阶最低的一个中校小参谋，王亚东却有不同的看法。其实王亚东对于潜艇作战不是很熟悉，但他相信蔡清明一定会有大家料想不到的怪招。毕竟蔡清明曾经率领着这艘常规潜艇，成功在渗透进了世界上最强大的航母战斗群最敏感的内圈。

　　不出王亚东所料，蔡清明的怪招马上就来了。这个怪招让导演部里所有的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秦岗的脸色更是变得铁青。闵方舟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忧虑，为那艘潜艇忧虑。

　　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小型军事演习，目的只是检验装备的性能。通常来说，在军事演习中，红蓝双方都是不允许自由发挥的，必须按照严格的演习预案来进行，以降低演习中出现人员伤亡和装备损坏的概率。在不同级别的演习之中，会有不同范围的损失许可。但今天所举行的这项演习，是属于危险程度最低的一类演习。但蔡清明现在的举动，已经脱离了演习预案的范围了。

　　从航迹来看，315艇正朝着整个海区中最复杂的海底山脉在全速前进。在座的都不是外行，谁都知道，一艘潜艇进入山峰林立的海底山脉，会有多么危险。海底并不是人们想像中的一马平川，那里也和陆地上一样，有盆地，有山脉，有丘陵，有沟壑。最深的海沟，就是西北太平洋的马里亚纳大海沟，最深的地方达到一万一千多米，就是把整个珠穆朗玛峰削平了再填进去，也还差近二千米。

　　整个315艇内现在非常安静。安装在减震阀上的电动机，在巨大的蓄电池电力供应下，驱动着潜艇尾部的大倾角七叶低速螺旋桨。高速前进使得电力储备在迅速地减少。航海长满头大汗，不时抬起头来看看蔡清明。蔡清明却不紧不慢地转着手中的铅笔，仿佛在茶楼喝下午茶一样悠闲，完全看不出紧张。

　　航海长最终忍不住开口说道：“艇长，前面是海底山脉，预计接触时间，五分钟。”

　　“我知道。保持航向和深度。”蔡清明眼皮都没有抬地回答道。

　　“是！保持航向和深度！”航海长大声回答道。

　　“别紧张。这条山脉我已经核对过很多次了。娘的，平时叫你们多上点心，记海图，水文，你们就是不听。”蔡清明不满地瞪了航海长一眼，又接着说道：“再那么大声说道，老子把你撵下艇去。要是战时暴露了目标，枪毙你都晚了。”

　　“是！”

　　海面上胡志坚所率领的红军也十分紧张。演习旗舰161号驱逐舰上，声纳兵紧张地报告：“报告！监测到潜艇信号！声纹库对比完毕！确认就是315艇！”

　　“方位，距离？”

　　“左舷五十度正负二，距离二百链正负十！下潜中！”

　　“不对！前面是海底山脉！他们想逃！妈的，疯子！真是个疯子！”胡志坚又急又怒地说道。作为一艘反潜驱逐舰的舰长，胡志坚当然知道潜艇进入海底山脉意味着什么。正如鱼类喜欢藏身在沉船和珊瑚礁中一样，潜艇如果躲进了那样的地形，恐怕再先进的声纳也无法发现。不过，那样的危险程度也是极高的，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没有谁会愿意以身犯险。

　　“这个蔡清明！这又不是真在打仗！”站在胡志坚身边的一个参谋握紧了拳头，狠狠地擂在桌面上。

　　“各猎潜艇！全速赶往37号海域！所有单位注意！反潜鱼雷加电准备！接通数据链！”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猎潜艇发挥高机动性优势，堵截蔡清明的315艇。这样一方面可以尽快结束演习，另一方面也可以降低演习的风险。毕竟只是一次演习，如果出现意外，损失的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虽然胡志坚和蔡清明是一对天生的冤家，但再怎么说，那也是战友。

　　深海里的315潜艇指挥舱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航海长紧张地报告：“预计到达弯角时间，三十秒！”

　　蔡清明嘴唇轻微地颤动着，显然是在心里默数着转弯的时间。“发布避震警告！”蔡清明低声命令道。

　　“避震警告！”所有的艇员都脱离了与舱壁的接触，紧紧抓住身边的固定杆。

　　“到达弯角，请求转向！”航海长紧张地盯着蔡清明，眼神里充满了对转向命令的期盼。

　　“重新计算！”蔡清明却不为所动，仍然在心里默数着秒数。

　　“监测到小型水面舰艇！七艘，高速接近中！艇长，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声纳兵有些颤抖地报告着。

　　“延迟时间，1秒，2秒，3秒，4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

　　蔡清明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只是盯着自己手中的秒表。航海长刚刚数到十的时候，蔡清明终于大声发布了命令：“前后水平翼改平，三分之一倒车！右满舵！全舰静默！”

　　深海里的315常规潜艇，在蔡清明的口令声中，利用螺旋桨反转的阻力缓缓地减速了。纤长的艇身在幽蓝色的海水中慢慢地转向九十度，最后贴近了一个海底山峰，只差几米的距离就要碰撞了。这些在潜艇内部看不到，但大家还是松了一口气，因为潜艇已经稳定地悬停下来了，并没有发生什么碰撞。

　　“除战斗舱室外，所有舱室设备停运！”蔡清明发布了这条命令之后，这才有些疲惫地合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除非被判定锁定并击中，否则别来烦我。”

　　声纳兵戴着耳机，一边监听着水面上忙碌的舰艇所发出的各种噪声，一边偷眼看一看蔡清明。潜艇是一个特殊的作战单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们只要登上一艘潜艇，就等于把几十条生命与这个钢铁罐子联系在一起了。而决定这个钢铁闷罐子命运的，又是这艘潜艇的艇长。可以说这么几十号人，是把自己的生命交给艇长了。蔡清明有这个魅力，让这一票兄弟信任他。

　　所有的这一切都通过实时传输显示在了演习指挥部的大屏幕上。所有的军官都为潜艇捏了一把汗，因为根据潜艇的航向来看，正对着一个隆起的山脉。难道潜艇失控了吗？这个海区是最为复杂的海区之一，除了海底的山脉之外，还有捉摸不定的暗流。看到潜艇终于停了下来并转了一个方向，军官们这才松了一口气。现在，作为蓝军的那艘常规动力潜艇静静地悬停在海底山脉的一侧。它的上方，七个代表着猎潜艇的小光点正在兜着圈子。从演习导演部的大屏幕上看起来，现在只需要扔下几颗深水炸弹，那艘潜艇就会万劫不复了。指挥部里军官们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阵子，然后都露出了微笑。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演习的结果，并且对新型声纳的工作效果相当满意。

　　演习总指挥吴铁成望了望白发苍苍的中将司令雷万钧，却不能从那张镇静的脸上看出任何信息。沉默了一阵子之后，吴铁成才轻声问身边的将军：“雷司令，蓝方潜艇已经被红方的反潜力量完全包围了，继续进行下去意义不大，而且可能会产生危险。您看，演习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雷万钧转过头来望着吴铁城，反问道：“结束？谁胜了？谁败了？”

　　驱逐舰支队的支队长闵方舟对胡志坚的表现相当满意，在看了一眼显示屏后，闵方舟小声说道：“很明显，潜艇的位置已经被猎潜艇发现了，现在，只需要用深水炸弹就可以击沉潜艇。”

　　雷万钧的听力格外敏锐，虽然闵方舟离雷万钧隔着好几个人的距离，但雷万钧还是听到了，禁不住勃然大怒：“这次演习的目的是什么？新装备的性能已经测试出来了吗？我们花费了这么大的财力物力，几代人的努力，数百科研工作者日以继夜地奋战，就是让我们找出一个大致区域，然后扔几颗二战时期所使用的深水炸弹，就鸣金收兵吗？你们都看清楚了，潜艇正处在海底山脉附近，那里的海况十分复杂，主动声纳有那么容易区分哪里是石头，哪里是潜艇吗？我看这个蔡清明，很有头脑。你们自己再看看，猎潜艇正在兜圈子，这说明什么问题？至少证明了他们还无法收集到发射鱼雷所需要的数据，哪怕是一个模糊攻击的数据！”

　　雷万钧的话，让整个指挥部里刚才还面带喜色的军官们都尴尬不已，而闵方舟的面色更是涨得通红。

　　等待。现在是猎人和猎物比较耐心的时候。谁的耐心稍微差一些，谁就会为此负出沉重的代价。不过，蔡清明的常规潜艇显然不占优势，因为他们不可能像核潜艇那样，拥有几乎无限的动力。常规潜艇上储备的再生药板有限，即便是加装了aip系统，也不过是暂时延长了一些水下停留时间而已。等到电力耗尽后，蔡清明下令上浮到通气管深度充电的时候，应该就是演习结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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