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部哲三准备命令几名水兵到甲板上检查损失的时候,蔡清明在315艇上用高音喇叭喊道:“全都呆在甲板上,不要随意移动!你们现在的位置是中国领海!你们将被控以非法入境罪!”。在用英语说完这句话之后,蔡清明回过头来说道:“千万别露馅了,要是让小鬼子知道根本就没有在他们的潜艇上安装炸药,说不定他们会和我们拼个鱼死网破。马上通知基地,就说我们已经俘虏了一艘日本亲潮级潜艇,等候上级指示!”
造价达到五亿美元的亲潮号潜艇,很可能会毁于一旦。而且重要的是,如果中国人强行登艇检查,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众所周知,凡是涉及到潜艇的事情都是带密级的,何况最先进的潜艇呢?阿部哲三现在的心情已经无法用文字来形容了。“向国内报告我们现在的情况。”说完这句话,阿部哲三就钻进了自己的指挥舱,取出天皇御赐的菊花军刀。刀口在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这真是一把好刀啊。纯手工锻造出来的刀身,具有流云一样的天然图案,用来剖腹一定非常不会有太大的痛苦。但阿部哲三明白,现在还不是他剖腹的时间,即使是剖腹,也应该是带领他的士兵返回日本列岛之后。想到这里,阿部哲三拿出一块洁白的布,又一次开始擦拭刀身。
中国第三舰队司令部。
王亚东微笑着将一份绝密电文递给了雷万钧。雷万钧扫了一眼之后愣住了,问道:“这是真的?这个蔡清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王亚东笑着回答道:“从逻辑上是完全可能的。”
陈朝生这个时候喊报告脸色郑重地走了进来,接口说道:“司令,这件事情暂时不宜对外公布。”
雷万钧和王亚东当然明白陈朝生的意思。在国际惯例中,潜艇与潜艇之间的交锋哪怕再激烈,也不能逼迫对方的潜艇上浮,否则会被认为是宣战。但蔡清明是个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作为一名资深的大型潜艇艇长,蔡清明当然知道这一套不成文的规矩了。但这些惯例在蔡清明的眼里,就是一个屁。娘的,都让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驱逐个屁。没当场给它炸沉,蔡清明就已经是非常克制了。当兵干什么?不就是保卫祖国吗?现在敌人的潜艇就进入了中国的领海,甭管它是自愿的还是让我们给逼进去的,反正它们就是进来了。进来了就没二话,揍它狗娘养的。
但雷万钧并不是一个基层指挥员。作为第三舰队的司令员,雷万钧当然知道这件事情在政治上的严重性,单纯用军事角度来解决已经是不可能了。在思索了片刻之后,雷万钧落寞地挥了挥手说道:“上报总参,让上级来解决吧。另外,再强调一下,他们还有一艘潜艇在我们的专属经济区活动,而且,截止目前为止,我们还无法掌握它的行踪。”
雷万钧的心情,王亚东和陈朝生完全可以理解,因为他们都是纯粹的军人,而不是政治家。一切资源在政治家那里都可以成为交易的筹码,而军人只知道战斗,用生命和鲜血去赢得尊严。
很快总参就有回音了。雷万钧办公室里的红色专线电话铃声大作,雷万钧提起话筒说道:“我是雷万钧。”
“老伙计,你的兵能得不行啊!用潜水员就俘虏了一艘世界上最先进的常规潜艇。”总参一号首长爽朗的笑声从话筒里传来。
“你就别打哈哈了。反正鱼我是给你抓来了,是蒸还是煮,还是红烧怎么的,你们看着办吧。我的兵们还在大海里漂着呢。还有一条狗日的海狼号,一直找不到踪迹。”雷万钧闷声闷气地回答道。
“好,那咱们说正事儿。这件事情你们现在不要动,让我们来处理。现在你派出一个得力的人马上赶到现场,我们会想办法让他进入亲潮号。那艘海狼,也交给我们了,不管找不找得到它的踪迹,你们留在巴士海峡的力量都给我按兵不动。”
“是!”
北京。
使馆区驶出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急急匆匆地赶往中国外交部。黑色的车牌和车头插着的膏药旗表明,这是日本大使馆的专用车辆。日本驻华大使大谷正雄脸色阴沉地坐在车里,望着街道两旁林立的高楼,想着自己的心事。军部的那帮混蛋,只知道给外交官添麻烦,就像1941年12月7日清晨一样,中岛式鱼雷轰炸机的鱼雷已经在亚利桑那号战列舰的水线以下爆炸了,才由日本驻美国大使向美国人提交谈判失败的文件。受到侮辱的,永远都是外交官。
在中国外交部的会客厅里,中国外交部长啪地一声将一叠照片扔在桌子上,丝毫不顾及大谷正雄的颜面——这也太不符合外交礼仪了。还没等大谷正雄提出抗议,中国外交部长就已经开口了:“大谷正雄先生,请你们解释一下,为什么日本最先进的潜艇,会出现在中国领海。”
大谷正雄一张一张翻阅着清晰的照片,装作仔细审阅的样子。其实他的内心是在考虑如何应对这起突发事件。
“对不起,部长阁下,我想这是一个误会。”
“误会?闯进中国的领海,这也是误会吗?你不会告诉我,那艘潜艇迷航了吧?这迷航也迷得太远了一些,不知贵国的陀螺仪定位精度是多少?”中国外交部长反问道。
“这个,具体情况我还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想,稍后我会给贵国一个满意的答复。”大谷正雄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细小汗珠说道。
“大谷先生,你们不用考虑了。首先,中国政府强烈抗议日本侵略我领海。第二,日方必须无条件撤离我领海,并由中方舰艇护送出中国九段线,包括另一艘不明位置的潜艇。第三,必须由中方人员监督日方销毁该艇上关于此次情报侦察的资料,并保证以后不再发生此类事件。请日方慎重考虑我方建议,否则我们将不能保证闯入我领海的日方潜艇之安全!”
南中国海上艳阳高照,一架直—9c直升机出现在315艇的对空搜索雷达上。蔡清明离开指挥塔,爬上甲板准备迎接。望远镜里,直—9c轻盈的身姿非常清晰,蔡清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司令部参谋王亚东。
直升机轰鸣着接近315的甲板,悬停在十几米的高度。旋翼引起的狂风将海水吹得像雾一样腾起,王亚东出现在机舱门口对下面大喊道:“老蔡!还有空位置吗?我补张船票行不行?”
“你就赶紧下来吧!瞧把我这一身衣服给弄的!”蔡清明不满地掸着满身的小水珠。王亚东笑着从直升机上滑降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甲板上,然后对直升机挥了挥手。
美国太平洋第七舰队司令部
库劳德中将非常恼怒地瞪着矮小的日本联络官山田幸夫,这个民族真是丢脸,号称世界上最先进的常规潜艇,就这样被对手像捉乌龟一样抓住了。而且这还不算,连美国海军也跟着丢脸。海狼号的计划只完成了一半,就不得不撤回,看来只能以后再找机会进去了。山田幸夫低垂着头,像是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样可怜巴巴地站在库劳德面前。他现在只有哀求库劳德中将,把海狼号撤了南中国海,否则中国人是不会那么轻易地让亲潮号回家的。
蔡清明的指挥舱里,王亚东向蔡清明讲明了上级的处理意见,蔡清明听完之后,久久不语。王亚东问道:“怎么,有想法吗?”
蔡清明抬起头来说道:“你还记得《左传—崤之战》吗?”
“当然记得。那是秦晋争霸的时候。”
蔡清明缓缓地说道:“那里面,晋襄公率军血战,活捉了秦国的三个元帅,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可是这三个元帅却被文嬴,也就是晋襄公的母亲放回了秦国。大夫先轸说过一句话‘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隳军实而长寇仇,亡无日矣’。战士们用鲜血和生命来战斗,好不容易才俘获了他们,但一个女人的话就把他们释放了。挫伤了我们的锐气,助长了敌人的气焰,离亡国也就不远了。如果你还记得崤之战的后续故事,你就会知道,大夫先轸确实没有说错。”
王亚东笑了笑,回答道:“是的。我记得,在后来,这些秦国人又率师伐晋,并且攻占了晋国的都城,占领了晋国的王宫。但是,区区一艘亲潮号潜艇,就能左右整个战局吗?这个还是有区别的。”
蔡清明也笑了笑,但他的笑容相当苦涩:“王参谋,你们坐在办公室里,能够体会到我们这些潜艇兵们的生活吗?与世隔绝,永远在黑暗的海底,永远都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怪味。每当潜艇上浮充电的时候,我的士兵们就像是监狱的犯人放风一样的好日子!哪怕海面上漆黑一团,狂风暴雨,他们也宁愿在甲板上站一会儿,为的是什么?就为能够享受一下普通人司空见惯的、甚至看腻了的天空!吸两口新鲜自然的空气!欧美的潜艇兵,在靠港的时候,都是蒙着眼睛让人一个个抬出去的!为什么?因为几十天看不到太阳的他们,很容易被阳光刺瞎眼睛!就这么放狗日的走,我想不通!”
王亚东收起笑容,站起身来向蔡清明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你们的牺牲,我都知道。你忘了吗,上次回国,我就是你艇上的乘客。说实话,上过一次潜艇的人,恐怕终生都不会忘记那种感觉。可是,老蔡,我们是军人,是共和国的保卫者!为了祖国的利益,我们可以牺牲一切,不止包括生命!还包括比生命更加崇高的,军人的荣誉!想想那么多倒在秘密战线上的战友,他们,甚至连烈士陵园都进不了,更不用说军功章了。”
艰难的岁月又一次在两位共和国的校官脑海里浮起,两双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泪花闪动。
巴士海峡风平浪静,但闵方舟和胡志坚,以及所有的人心中都掀起了涛天巨浪。
失踪了两天的海狼号再次在距离中国反潜舰队不到两海里的地方高调上浮。望着望远镜里那一面渐渐升起的星条旗,闵方舟的内心深处,五味杂陈。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失败了,那艘海狼号仿佛进入了无人之境一样,在南中国海进出自如。如果真的是战争状态,也许南中国海的航道上到处都布满了磁性智能水雷。这种危机感强烈地占据了所有在场的中国海军官兵的心灵。在高科技背景下,很多战争是不对称的,一边倒的。如果不改变这种不对称的现象,那么危机会一天比一天深重。在军人的眼里,表面上的繁荣,随时都会被炸弹轰得支离破碎。
危机!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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