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潮号潜艇挂上了世界海军的通用旗帜，但没有悬挂舰旗。在世界各国的海军中，舰旗是不能随便缺少的。因为一旦降下了舰旗，就等同于宣告自己放弃了战斗状态——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担投降。不过比投降这个词要好听一些而已。王亚东乘着一艘橡皮舟，在两名全副武装的水兵护卫下，朝着亲潮号驶去，然后一脸冷酷地登上了亲潮号的甲板。

　　亲潮号上的大副带领着王亚东一行三人进入了亲潮号的内部。毕竟在工业基础上有差距，亲潮号里的每一个设备，甚至一个小的螺丝钉都能体现出日本人独有的细腻。这仿佛不是一件武器，而是一件工艺品。王亚东来到亲潮号的声纳舱，监督日本的声纳兵取出声纳记录，然后亲自销毁了这些记录，这才转身离开亲潮号。阿部哲三脸色阴沉地跟在王亚东身后，一直等到王亚东爬上指挥塔的舷梯，阿部哲三才停住脚步。

　　王亚东转身用英语告诉阿部哲三：“忘了告诉你，你们的潜艇外壳上，并没有被我们的潜水员装上炸药。不过，我们的潜水员取下了一样东西作为纪念，相信你不会反对的，是吗？”

　　阿部哲三本来阴沉的脸色慢慢转成铁青色，然后又转成猪肝色，浑身都开始发抖，他的心情此刻已经远远不能用懊恼来形容了。王亚东笑了笑，继续向上爬出亲潮号的指挥塔，登上橡皮舟返回315艇。就在王亚东离开的时候，阿部哲三再也坚持不住了，咚的一声摔倒在舱室里。

　　中国第三舰队司令部

　　雷万钧的办公室里，站着几位校官。简洁的办公桌上，摆着两样东西。左边是蔡清明上交的那枚金光灿灿的菊花形徽标，右边的是闵方舟递上来的一份关于搜索海狼号失利的情况汇报。

　　雷万钧低头看了看桌面上的物品，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孔。当雷万钧的视线经过的时候，每一名校官都胸膛一挺，站得笔直。

　　“矛与盾之间的交锋，永远都不会停止。现在说谁胜谁败，还为时过早。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搞清楚那个海狼号到底在南海做了些什么事情。如果他们连南海也布上了侦听设备，那我们第三舰队就无密可保了。现在，022计划的一部分正在我们这里实施，在没有确认周围海域安全之前，022计划将暂时终止。这个担子的份量相信你们都能够掂量得出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样的方式，总之，一定要确保022计划的顺利实施！”

　　在烟波浩渺的南海上，从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一切都仍然是那样美丽而平静。但如果深入到三四百米深的水下，暗流涌动的海底偶尔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这些东西有着水母一样的触手，从海底延伸上来，在海水中如同水藻那样轻轻摆动着。这些触手就是水声传感器的末端，随时收集着方圆数海里的一切响动。这些设备在深海里虽然无法向基地传送信号，但可以将所有信号都记录在一个大容量的储存器中，等到一定的时间之后，再用潜艇进行回收。

　　闵方舟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发愣。大海捞针本来只不过是一个夸张的说法，但现在他们真的要大海捞针了。鬼才知道那艘海狼号究竟在哪里布设了水声侦听器材呢。第三舰队就这么几艘反潜能力强一点儿的驱逐舰，也不可能对整个南海进行拉网式的巡查。只剩下求助这一条路了，问题是，向谁求助呢？秦岗的潜艇支队？那样的话，所有潜艇的声纹特征都有可能会被对方的水声侦听器材所捕获，进而暴露，这是得不偿失的。

　　王亚东在电影放映厅里接待香蕉人李希声，这让这名香蕉人感觉到非常意外。阴暗的灯光下，整个放映厅里只有王亚东和李希声两个人。王亚东甚至命令警卫打开了李希声所戴的手铐，这个信号让李希声也捉摸不透，因此李希声盯着这个年轻的中.共校官，试图找到答案。王亚东却只是微微一笑，打开了放映机开始放映一些胶片。

　　“看看吧，中国的过去、现在、还有未来。”

　　首先放映的是一些残缺不全的黑白胶片，这些胶片所展示的是旧中国的景象。八国联军在圆明园的狂欢，被政府和洋人合力围剿后斩首的义和团拳民，插着草标卖孩子的穷人，饥寒交迫的包身工，上海十里洋场的声色犬马，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标牌。虽然这些胶片王亚东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再看的时候，他都会变得神情肃穆。

　　无声的胶片不停地闪动着难以捉摸的光与影，照亮了王亚东和李希声的脸。由于资料非常少，胶片很快就放完了。屏幕已经静止成为一片惨白的颜色，但王亚东还是坐着没有动。李希声微微侧过脸，审视着这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典型的华人脸庞。

　　王亚东感觉到了李希声的目光，但他仍然盯着屏幕低声说道：“这就是中国的过去。有什么感想吗？”李希声没有回答，王亚东又起身换了另一盘胶片开始放映。这次的胶片仍然是无声的黑白记录片，而且很多都是由照片组成的。屏幕上所显现的几乎都是在战争中变成废墟的中国城市和乡村。高高飘扬的日本膏药旗，趾高气扬的日本士兵，被成片射杀的中国战俘和平民，被挑在三八大盖刺刀上的婴儿，被剖开腹部的孕妇，坐在尸体与废墟间嚎啕大哭的幼儿，围在篝火旁烧烤的日本士兵和他们旁边大腿肉被剜光、露出腿骨的中国人尸体。

　　王亚东一直就那么站着，双拳紧握。即使不用回头，王亚东也知道那个香蕉人李希声现在的表情。整个放映厅安静得只能听到机器的嗡嗡声，阴暗的空间里，气氛仿佛凝固了一样让人压抑。

　　“怀疑这些资料的真实性吗？我可以用一个军人的人格来担保这些资料的真实性。这些资料来自于外国教会的传教士，以及日本侵华士兵的相册。”王亚东开口说道。

　　李希声双手抓紧了座椅的扶手。虽然他也有听说过一些中国的苦难，但听说的东西远远没有这些图片让人震憾。李希声没有回答，只是紧盯着屏幕。王亚东接着说道：“这些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人，在异族的眼中，永远都只能是被消灭的对象。尽管你现在已经改变了国籍，成为了星条旗下的公民，但你永远也无法更改你自己的肤色和骨子里的血统。当然，这些血统会在你的后代当中越来越淡，直到消亡。很多年以后，你的后代将不再记得他们的祖先曾经生活在哪里，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有兴趣知道你和你的父亲，你的祖父，以及追溯到远古时代的，华夏民族数千年的光荣。从生物学上分类，你永远都属于中国人这一类。而你现在的行为，是在帮助异族来毁灭你自己的种族。要知道，这个种族之中，还有你祖先的墓地和牌位。西方人不信东方的菩萨阎王，他们不一样也给自己的亲人设置了墓地吗？”

　　“王参谋！电话！”正当王亚东因为激动而满脸胀得通红的时候，一名通讯兵在外面喊道。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可以把这些称之为洗脑行动。当然，也可以看作是对你良心的唤醒行动。走吧，我还有别的事情。”王亚东中断的谈话，望着一言不发的李希声说道。

　　“能让我看完这些资料片吗？”李希声忽然开口说道。

　　王亚东沉默了几秒钟之后说道：“可以。如果有兴趣的话，你可以一个人看看后面的，中国的现在，还有未来。看完了之后，会有人带你回到你自己的房间。”

　　王亚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李希声仍然端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一闪而过的一幕幕场景。

　　闵方舟在电话那边等得已经不耐烦了，这个王亚东，架子也太大了吧？堂堂一位海军大校，找这么一个中校参谋还要等这么长时间。正当闵方舟生闷气的时候，王亚东拿起了话筒问道：“王亚东，哪位？”

　　“我是闵方舟。”

　　“首长好！”

　　“你现在好像很忙？”

　　“报告首长，没有。我只不过是在和上次抓到的俘虏交流而已。”

　　“那好。你现在在第三舰队的名气可不小啊，外面都传你是小诸葛了。”

　　“闵支队长取笑我了。那我不成白崇禧了吗？”

　　“闲话少说。司令员的命令你也知道，以第三舰队的反潜力量，要想找出可能存在的水听器材无异于是大海捞针。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王亚东笑了笑，把话筒换了一个耳朵之后说道：“闵支队长，我的建议就是两点。一，为保证022计划的实施，可以事先清理出一片安全海域，让022计划先进行。二，依现有的技术，临时投放到水中的隐蔽性水听器材，还没有办法做到同步传送信息，那些侦听到的信息一定是储存在那些设备里面的，也就是说，他们还会回来取的。”

　　闵方舟眼前一亮，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只需要守住巴士海峡这个入口，然后守株待兔就可以了？”

　　“是的，闵支队长。”

　　“但是，就是只清理出一片安全海域，我们的力量也是不够的呀。”

　　“闵支队长，我经常在街上看到这样的标语，全民动员，打一场反盗窃的人民战争。”王亚东笑着回答道。

　　“发动群众？我明白了。你不愧小诸葛这个外号。就这样吧，我要开始布置了。”闵方舟满意地挂上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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