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完全没入海水中的王亚东和苏万峰根本听不到渔船上尚天左的呼喊，但这两名中**人并没有感觉到害怕。处身于波涛茫茫的北太平洋，脚下就是数百米甚至上千米深的海底，换作普通人恐怕只要想一想就会腿肚了转筋。只有轻装潜水装具的王亚东和苏万峰此刻正处在水下三十米的位置，他们的气瓶足够支持他们在水中一小时的呼吸。

　　在水下打开了北斗定位仪，两个人确定了自己的方位和坐标之后，竖了竖大拇指，并肩朝着外海的某一个方向游去。太阳光透过清澈的海水，照射到水面以下三十多米的地方。由于波浪的缘故，王亚东和苏万峰身上的潜水装备被抹上了一层明暗相间的纹理。军用的专业潜水装具与普通的商用潜水装具不同，不会因为产生一连串的气泡而暴露目标。

　　海水很深，这里并没有珊瑚礁那样美丽的海底景色，低下头去只能看到由蓝色变成黑色的海水，深不见底。但相比起大洋的中心来，这里的鱼类还是要丰富得多。虽然鱼群不会很大，但至少不会显得死气沉沉。两个人透过面罩看着不时游过身边的鱼，简直觉得自己也成一条鱼了。

　　突然之间，刚才还很悠闲的鱼显得慌乱起来，纷纷加速潜向深海。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王亚东和苏万峰放慢了速度，打了几个手势之后，准备好了水下手枪，一边游动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一切响动。这种水下手枪是四管的，发射镖形弹，有效射程15米。从鱼群的慌乱情况来看，很有可能是有凶猛的大型肉食性鱼类来捕食了——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鲨鱼了。

　　现在是白天，这让王亚东和苏万峰感觉到了一种恐惧，因为在白天捕猎的鲨鱼种类并不多。敢于在白天进行捕猎的鲨鱼，通常都是极其强壮，而且十分凶猛的种类，其中臭名昭著的就是大白鲨了。没有人会愿意在茫茫大海里遇上鲨鱼，尤其是大白鲨。

　　很多人认为大白鲨喜欢吃人，但事实上不是这样的，大白鲨不喜欢吃人，它们更喜欢吃鱼、海象、海豹这些动物。但这并不代表大白鲨不危险，因为这种两亿年前就在地球上存在，比恐龙还古老的海洋猎手拥有相当高的脑容量。这意味着它们的智商很高，而且好奇心会很强烈。它们捕捉信息和处理信息的能力极其高超，对任何感兴趣的东西都希望去研究一番，但它们研究的方式却十分危险——用它们巨大的嘴去咬，就像婴儿喜欢咬东西一样。因此，大白鲨对于潜水员所造成的伤害是极其可怕的，尽管大白鲨可能根本就不吃潜水员，但那比钢刀还要锋利的几排牙齿，可以轻易地将潜水员切成碎片。

　　王亚东和苏万峰的判断是准确的。这片温暖的海域确实合适大白鲨生活，此时正有一条体重达到两吨半的大白鲨在它的领地里巡视和捕猎。深邃的黑眼睛不时转动，新月形的尾鳍推动着纺锤形的身躯在表层的海水里游动。从水下望去，鲨鱼腹部的白色与表层海水在阳光映照下的色泽十分接近，如果不是那对三角翼的阴影，很难发现这种鲨鱼。

　　这条鲨鱼此刻对水里的两个怪物并不太感兴趣，而是张开了大嘴追逐着来不及奔逃的鱼。王亚东控制住自己狂跳的心脏，朝着苏万峰打出了手势：“保持速度和方向，脚蹼划动的频率既不能快，也不能慢。”就像非洲草原上的狮子分辨猎物中的老弱病残一样，鲨鱼对于那些不规则的频率往往更加注意，因为那往往是受伤或者老弱的鱼所发出的震动。苏万峰朝着王亚东做了一个手势之后，两人的距离靠得更近了一些，继续朝着太平洋的深处游去，并不时注意着那条鲨鱼的动向。

　　“不见了！”苏万峰突然有些惊慌地打了一个手势。让这条鲨鱼离开自己的视线，远比亲眼看到鲨鱼更加令人恐惧——未知的东西总是更容易让人恐惧。两个人仿佛都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在发出急促的砰砰声。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因为鲨鱼善于感受猎物的情绪，越是恐惧，越能引起鲨鱼的兴趣。

　　事实上这条鲨鱼也确实注意到了水中的两条奇怪的鱼。分布在大白鲨巨大的头部两侧的灵敏电流感应器，已经探测到了猎物的惊慌。这条鲨鱼可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鱼，因此开始接近王亚东和苏万峰。

　　捕猎的本能告诉大白鲨，从下方进行的攻击更容易成功，因为大白鲨背部的浅灰色皮肤，如果从水的上方看起来就会和深海的背景融为一体，极难发现。王亚东和苏万峰两人停止了游动，一人注视着水下，一人注视着水上，寻找着大白鲨的踪迹。

　　负责监视水下的王亚东突然全身一震，因为他看到那条庞大的鲨鱼突然从他前方不远的深水中冒出来，一对深邃的黑眼睛转过来和他对视着，然后尾巴一摆，又转身游走了，再次从王亚东的视线中消失。

　　“注意水下，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开枪！”王亚东推了推苏万峰，向苏万峰示意。

　　鲨鱼不紧不慢地围着王亚东和苏万峰转圈，好像在研究什么一样，然后又是一个猛扎子，潜入深海之中。

　　“可能要发动攻击了！只能打头部，打别的地方没用！”王亚东再次示意。

　　两人紧握着水下手枪，调动一切感官搜集着周围的一切异常。这些当然显得有些徒劳，因为人的感觉，无论如何没有鲨鱼那样灵敏。

　　大白鲨微微地张着嘴，露出两排三角形的利齿，从海底冲上来。其实到现在为止，这条鲨鱼并没有打算咬人，微张着嘴只不过鲨鱼从海水里过滤氧气而已。如果是准备咬人的话，它会张开它的血盆大口。但处在极度紧张状态下的王亚东和苏万峰哪里还能够分辨这些细节呢？当鲨鱼那个巨大的头在经过两人身边三四米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击发了。

　　飞镖形的弹头迅速地分开海水，深深地扎入了鲨鱼的身体。忙乱中的射击显然没有击中鲨鱼的要害，两颗5.8mm的子弹对体长六米，体重二吨半的鲨鱼所造成的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样却让王亚东和苏万峰处于极度危险之中，因为哪怕海水中只有百万分之一浓度的血液，都能让鲨鱼发狂般不顾一切地捕食。

　　“快，发信号！”王亚东一边给苏万峰打手势，一边注意着水下。苏万峰按动了一个发射按钮，极低频的声波远远地传送开去。

　　幽深的大洋深处，093潜艇正在以六节的静音速度巡航，巨大的螺旋桨以四十转每分钟的低速旋转着，没有任何声息。在这个海域可半点马虎不得，这里可是美军冲绳基地的腹地，093等于是在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力量的眼皮底下，只要有疏忽，就可能会被发现。现在美国人引以为傲的海狼号遭受到中国海军的打击，很难保证美国人不会对中国潜艇作出报复性的攻击。

　　丁一在控制室里已经呆了两天了，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里，他一直在等声纳兵的报告。这个海区不仅对于潜艇来说是危险的，对于潜水员，甚至小型船只都是危险的，因为这里的鲨鱼出没相当频繁，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友被鲨鱼当作点心吃掉。

　　“报告！收到了预定地区的信号！方位70度，距离20链！”

　　“艇首10度，艇尾5度，三分之一车，上浮到五十米深度！定位航向70。”丁一从王亚东他们离开潜艇起就一直紧绷着的脸，总算放松了一些。

　　“艇长，现在还是白天！如果有一架反潜机飞过，我们就无所遁形了！”航海长小心地提示道。

　　“执行命令。”丁一平静地看了航海长一眼。

　　“是！艇首10，艇尾5，三分之一车！深度50！定位航向70！”

　　王亚东和苏万峰还在苦苦支撑着，水下手枪已经各只剩下一颗子弹了。与普通手枪不同，水下手枪的子弹是没有办法自行更换的，必须送回厂家重新装弹，才能够保证手枪的密封性。那条鲨鱼在连续中了六颗子弹之后，已经认识了那两只奇怪的东西了，因此一直在周围徘徊着，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亚东和苏万峰。王亚东和苏万峰两人背靠背注视着这条极其聪明的猎手，眼睁睁地看着它又没入幽深的海水中，也许下一次的攻击将是致命的。

　　四周变得极其安静，苏万峰和王亚东只能听到自己心跳。这两个曾经一起并肩闯过枪林弹雨的生死兄弟，再次靠近了一些，等待着最后时刻的降临。

　　就在两人感觉到绝望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黑影悄悄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从来没有过的一种强烈感觉从心底涌起，几乎想都没有想，两人迅速地向着阴影过来的方向游过去，一直在水下盘旋的大白鲨看准了机会，用力摆动了一下尾鳍，整个身体如同一枚潜射型的导弹那样，笔直地从水下冲上来。感受到水流涌动的王亚东猛地一推苏万峰，同时下意识地举枪向下方射出了最后一颗子弹。

　　这枚飞镖形的子弹扎入了鲨鱼的头部，巨痛使鲨鱼猛地一摆头，方向稍偏了一些。但那张到最大限度的巨口还是咬中了王亚东的一条腿。苏万峰被王亚东推开了，见到这样的情景，也向鲨鱼射出了最后一颗子弹。鲨鱼摆了摆头再次没入一幽深的海水中。

　　王亚东只觉得自己的左脚了阵钻心地疼痛，然后左脚上的脚蹼就不见了，鲜血很快就涌出来，在海水中形成一缕怪异的形状，像风中的云彩一样飘乎不定。

　　“亚东！”戴着潜水面罩的苏万峰吐出呼吸器，忍不住叫了起来，但除了吐出一串气泡之外，他却听不到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苏万峰用力地挥动着脚蹼，朝着王亚东游过去。王亚东只剩下一只右脚蹼还在挥动，已经明显地失去了平衡。

　　如果鲨鱼再发动一次攻击，他们两个人就会被鲨鱼巨嘴里的上千颗利齿切割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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