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海水中死一般的寂静。093在五十米的深度无声无息地游弋，而王亚东和苏万峰在三十米的深度。继续下潜到五十米的深度对于只有轻装潜水装备的潜水员来说，是极其危险的。五十米的水深，将产生五个大气压的压力，而且会由于压力增加而使气瓶的储备气量大大减少。

　　但是现在他们已经别无选择了，鲨鱼流出的鲜血和王亚东流出的鲜血已经在海水中充分扩散，也许会有更多的鲨鱼正在从远处赶来会餐。苏万峰拖着王亚东头下脚上挥动着脚蹼，迎着093的方向潜下去。好在本来093的速度非常慢，而且已经开始减速了，苏万峰和王亚东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落在了093宽大的甲板上，并慢慢靠近了指挥塔。

　　就在这时，海水里渐渐出现了数条白色的身影——赶来会餐的鲨鱼们。这些凶残的鲨鱼现在还顾不得去攻击王亚东和苏万峰，而是去撕扯那条已经受伤的大白鲨。海水里到处充斥着血腥的味道和散落的鲨鱼尸体碎片，那些缓缓下沉的碎片会突然被一条张大了嘴的鲨鱼吞进肚子。

　　苏万峰一手扶着王亚东靠在高大的围壳上，一手在围壳上轻轻地敲击着。

　　潜艇的内部，声纳兵突然紧张起来，脸都变白了，颤声说道：“艇长，外面有大群鲨鱼在活动！好像在撕咬什么东西！”

　　丁一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了，刚刚准备说话的时候，声纳兵又报告道：“指挥塔外面有敲击声！摩尔斯码！是王参谋他们！王参谋已经受伤！”

　　丁一不假思索地挥手说道：“主动声纳开机！”

　　“艇长！这样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喂鲨鱼吗？执行命令！”丁一恼怒地喝道。

　　鲨鱼群已经将那头体重二吨半的大白鲨全都吞下了肚子，但这些食物根本就不足以填饱这么大群鲨鱼的胃。开始有鲨鱼注意到水中那个庞大的阴影了，从那里传来的血腥味挑逗着这些海洋霸王嗜血的神经。一条体型庞大的双髻鲨摆动着尾鳍，朝着王亚东和苏万峰站立的地方迅猛地冲了过来。

　　看着张开了巨口的鲨鱼越来越近，王亚东和苏万峰闭上了眼睛，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再移动位置了。在这最后的关头，潜艇的艇壳突然传出了一种稳定的中频声波。大功率的主动声纳所产生的声波，让鲨鱼群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四散而逃。

　　潜艇逃生舱的舱门缓缓地打开了，两名潜水员拿着水下突击步枪游出了潜艇，接应苏万峰和王亚东两人回到潜艇内部。控制室里的丁一紧盯着屏幕，当屏幕上代表着逃生舱的水密门由红色变成绿色之后，丁一马上下达了命令：“前水柜水柜注水，前舵十五，尾舵五，紧急下潜至四百米！”

　　“是！一、四号水柜注水！前舵十五度，尾舵五度，紧急下潜！定深四百！”

　　“右满舵，定位航向110！”

　　“是！右满舵！定位航向110！”

　　093庞大的身躯像一支巨大的飞镖一样，倾斜着扎向幽深的海水，几乎在同时，也调整了艇首的方向，朝着外海全速前进。反应堆全额输出功率，使螺旋桨的转速达到极限，近八千吨的潜艇很快就加速到了三十节的速度。丁一很清楚，现在时间对于093有多重要。刚才迫不得已，主动声纳开机了，就等同于将自己的一切信息都暴露出来。也许现在嘉手纳基地的p—3c猎户坐反潜飞机正在紧急起飞，驱逐舰也正在紧急启航。

　　丁一的预料没有错。还停留在嘉手纳基地的库劳德中将听到了警报器发出的低沉呜呜声，走到窗边看了看。开阔的机场跑道上，几辆吉普车正载着飞行员疾驰，驶向停机坪的反潜飞机。库劳德皱眉问道：“什么情况？”

　　“司令官阁下，我们大概发现了一艘潜艇，现在整个基地正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刚刚敲门进来的参谋敬礼之后回答道。

　　“潜艇？”库劳德有些不相信地反问道。

　　“是的，将军。毫无疑问，那是一艘潜艇，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距我们的基地只有十几海里。”参谋鼓起勇气说道。

　　“如果你们不给我找出那艘该死的潜艇，那么你们当中的一部分人，就等着退役回去德州当牛仔吧。”库劳德冷冷地说道。

　　p—3c猎户座反潜飞机的四个螺旋桨疯狂地旋转着，加速之后在跑道的尽头拉起了机头，收起了起落架，朝着093曾经停留的海域飞去。基地内的美军驱逐舰和日本驱逐舰、潜艇都纷纷解缆启航，驶向外海。

　　黄昏。血色的夕阳下，p—3c轰鸣着飞临了一片广阔的海域。在盘旋了几圈之后，投下了数枚声纳浮标。风不大，海面比较平静，声纳浮标在水中舒展开那一束束仿佛水母一般的触手，探寻着海水中的一切信息。

　　一路狂奔的093潜艇无法掩盖因为曲面加工不够精密而产生的螺旋桨空泡，产生的噪音达到了一百多分贝，这样级别的噪声对于潜艇而言是致命的。但丁一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093首先要远离已经暴露的海区，然后才谈得上其它的机动规避动作。半小时，只有半小时的时间，这是预计美国作出反应的最长时间，也就是说，如果半小时后093仍然保持着这样的速度，将很容易被美国海军严密的反潜网捕获。

　　丁一盯着自己手中的秒表，当指针归零的时候，果断地下达了命令：“保持深度，反应堆功率降至最低，启用所有电池组，零度之字形航行，航速六。”

　　“是！反应堆休眠状态！电池组推进！深度四百，航速六，航向60。”

　　随着命令的下达，反应堆的中的核燃料棒缓缓地从堆芯抽出，而负责吸收中子，起到缓冲链式反应的镉棒则深入到堆芯之中，整个反应堆的功率迅速下降到最低水平。

　　“关闭所有非必须设备！全舰保持静默！副舰长接管控制室！”下达完了命令之后，丁一离开了指挥舱，来到医疗舱查看王亚东的伤势。

　　医疗舱被无影灯照得雪亮，王亚东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这一幕又让丁一想起了死在手术台上的张大海。虽然丁一和王亚东打交道并不多，但丁一对王亚东这个第三舰队的风云人物却早有耳闻。这个人不能死，因为中国海军需要这样血性的少壮派军官。

　　“情况怎么样？”丁一低声问道。

　　“失血过多，艇上备用的血浆十分有限。”医生摇了摇头。

　　“你别他妈的总摇头行不行？什么血型？老子是o型，万能输血血型。来！先给老子来一管子！”丁一暴怒地喝道，一边挽起自己的衣袖，露出结实的手臂。

　　军医苦笑道：“你以为万能输血血型就能随便输？即使是o型血，也不能输得太多，不然同样会产生凝聚，那时候可就是神仙下凡也没办法了。他是a型血，这种血型本来就比较少见。”

　　手术台上的王亚东脸色苍白，但还没有失去意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丁一把耳朵贴在王亚东的嘴唇边，王亚东用微弱的声音说道：“老丁，你，不能，这样做。你是，指挥员。你的，任务，是，带着，093，完成，任务，现在，我们的，任务，还，只完成，了，一半，我，相信，你会，把握好，这个，分寸。”

　　丁一站直了身子，看了看这个脸色惨白的中校参谋，然后转过头来盯着军医说道：“救活他，要不老子饶不了你。”

　　军医满头大汗地点了点头。丁一转身走出了医疗室，回到指挥舱。狭小的医疗室里只剩下手术台上的王亚东，军医和苏万峰三个人。医生接着帮王亚东清理左脚上的骨头渣，鲨鱼只咬掉了他左脚的小半只前脚掌，但强大的咬合力压碎了复杂的趾骨，残留的碎渣如果不清理干净，就很有可能会引发感染，以至于整个左脚都不得不截肢。

　　王亚东疲惫地合上了眼睛，坐在一旁的苏万峰紧握着王亚东的手，默默地看着王亚东，他的生死兄弟。如果不是王亚东的那一推，苏万峰的整个身子都可能会被齐腰咬断。现在苏万峰毫发无损，而王亚东却失去了半只左脚。苏万峰清楚，作为一名军人，如果肢体出现残缺将会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他们曾经不止一次地在异国他乡，和外国最精锐的特种兵周旋，那个时候的王亚东，身手多么敏捷，是多么意气风发。但今天他所受的伤，将使他以后再也不可能驰骋沙场了。

　　想到这里，苏万峰的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虽然竭力忍住自己的眼泪，但血性男儿的泪还是一滴滴地滴落下来。感觉到异常的王亚东睁开眼睛，看了看苏万峰滴落在自己手臂上的眼泪，又看了看苏万峰，但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只是紧了紧被苏万握住的手。

　　回到指挥舱的丁一刚刚接替指挥位置，就听到声纳兵接连不断的的报告。

　　“监测到水面固定翼飞机信号！左舷70度方向！”

　　“空投浮标已经启动！左舷60度，距离三十链！”

　　“监测到四个水面高速螺旋桨信号！右舷70度！”

　　丁一望着屏幕上的海图，心里默默地说道：“终于来了。来得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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