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嘹亮的军号声开始在营区响起。咪—嗦—咪—哆，咪—嗦—嗦—哆。早起的王亚东倾听着这简单而熟悉的旋律，再循声望去，才发现这军号声不是由大喇叭来播放的，而是由真正的司号兵吹出来的。司号员站在一栋高楼的楼顶上，面向着正南方向举着自己的武器——军号，在初升的朝霞辉映下，仿佛一个暗色的剪影一样，王亚东甚至能够看到军号上系着的红飘带在晨风上猎猎飞舞。

　　王亚东这才意识到，自己来了这么长时间，才第一次发现这里的军号声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司号员仿佛一个充满了浪漫气质的艺术家一样，将嘹亮的号音远远地送出去，这感觉完全不同与高音喇叭的那种机械单调，而是充满了战友热情的召唤。作为最古老的一种通联方式，军号与信号旗直到现在都能够发挥作用。比如说，在复杂的电磁环境下，步话机可能失效，电话可能被切断，雷达可能会失灵，但只要有人在，军号和信号旗就能够发挥作用。

　　司令部从将军到列兵都开始出操了，王亚东只能够沿着操场慢走。他现在还无法进行剧烈的运动，也许他以后永远都不能够剧烈运动了。但王亚东没有放弃，如果没有强健的体魄作为保证，哪怕是作为一名参谋都是不称职的。雷万钧和陈朝生两个人也出操了。作为有几十年军龄的职业军人，出操这种习惯已经深入到了他们的骨髓，一天不动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雷万钧穿着褪色的海魂衫在慢跑，陈朝生穿着作训服跟在旁边。路过王亚东身边的时候，雷万钧放慢了步伐，转过头来问道：“亚东，前天交给我的论文，只怕有很多是你异想天开搞出来的吧？你现在的级别还不可能知道022的参数。”

　　王亚东紧走几步跟上雷万钧，雷万钧一边倒退着慢跑，一边挥手示意说道：“你别逞能，小心伤口再迸裂了，你媳妇儿找我要人。”

　　王亚东咧嘴笑了笑，说道：“司令，022的技术参数，我当然不知道。不过022是在什么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我可是一清二楚。澳大利亚amd公司早在1983年就建成了首艘试验艇‘小恶魔’号，89年又建成了‘威尼斯王子号’。后建成的那条艇可不简单啊，横渡太平洋和印度洋都取得了圆满的成功。从这一点上来看，双体快艇的适航性，不是单体快艇能够比拟的。要知道，远海大洋的风浪那可是连大驱都难以抗拒的。”

　　“看来你早就在打这种双体结构快艇的主意了。”陈朝生笑着说道。

　　王亚东说道：“参谋长这话说得可不够准确。总参的首长那才叫高瞻远瞩呢。如果不是看中了这项技术，广州船舶及海洋工程设计研究院会那么容易就和澳大利亚人合作？民用先行，吃透技术之后，军工所那还不是水到渠成？这可是咱们的强项，别管什么山寨不山寨，合自己用就行。要说山寨，那西方人山寨咱们的还少了？火药，指南针。只要山寨得好，强过了原来的模仿对像，又有谁来说三道四呢？”

　　“先说说你怎么推测022参数的吧。”雷万钧说道。

　　“是，司令。首先从外形上来说，022不规则的斜面能够有效地分散雷达波，从而不能形成有效的回波，降低了雷达探测的效能，隐身是一定的，只是目前还不知道隐身的具体效果如何。但比起037ii而言一定要优越得多。再说航速，amd/a60型客船为60节，即使是载人四百多，载车五十多辆，也可以达到56节的速度。而022所采用的四个涵道喷水推进装置，推进的效能比民船更大，速度再怎么样也不会低于五十节，这可是五级海况下的性能。相比之下，日本‘隼’级导弹艇的最大静水速度不过四十四节，而五级海况的情况下，根本就不能遂行战斗任务。有这样的好家伙，咱们有什么理由放弃呢？”

　　“看样子你小子还真是个搞情报的料子。要不这样吧，022到底管不管用，还得真刀真枪的拿出来遛遛。不能光凭理论，满嘴跑火车，谁都不能信服。朝生，今天下个命令，让王亚东参与022计划，在合适的时候，搞一次演练，测试一下022的战斗力。”

　　“是！司令！”

　　当天下午，王亚东就到了022计划的隐蔽式船坞。这个船坞外围设置了四岗，荷枪实弹的警通连士兵认真的检查完了王亚东的介绍信和任命书，又打电话到司令部确认了之后，才敬礼放行。

　　保卫工作这样严密，给022计划罩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王亚东下车之后，步行到了船坞，第一眼就看到了还没有正式涂装的022，正静静地停泊在那里。许多穿着白大褂的军工技术人员们里里外外地忙碌着什么。王亚东要做的首先就是了解022的设计性能参数，以及已经测试过的项目实际参数。

　　“王参谋！刚刚得到司令部的命令，欢迎你加入022计划！”快艇大队的大队长胡钢从艇里钻出来，搓着大手向王亚东打招呼。

　　“胡大队好！我刚刚来，什么情况都不了解，看来你得费神多教教我啦！”王亚东连忙立正敬礼。

　　胡钢还了个礼之后说道：“你还别说你不懂，昨天在会上，你的表现可让我这个老快艇都觉得吃惊呢。大家相互学习。你学历高，我老胡就有些实践经验。只要咱们两个相结合，我看，022一定有戏！走，我先带你去看看资料！”

　　在守卫更加森严的资料室里，王亚东埋头看着厚厚的技术资料。因为不允许做笔记，王亚东只能调动自己的所有神经细胞，尽可能快地吸收这些信息。看到王亚东翻看资料的速度如此之快，胡钢不禁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王参谋，你看资料咋这么快？你这哪儿是在看书啊，分明就是在翻书！”

　　“胡大队，别叫我王参谋了，叫我亚东就行。这里有些资料，和我以前查阅的民用资料差别不大，所以就翻看得快一些。”王亚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驱逐舰支队指挥部里，闵方舟接完了电话之后，默立了几秒钟之后，对勤务兵喊道：“去，把胡志坚给我找来。”不多一会儿功夫，胡志坚来到了闵方舟的办公室。

　　“闵队，您找我？”

　　“胡志坚，坐。今天司令部下了命令，可能我们还真得跟022那个小家伙斗一斗。咱们驱逐舰支队，拿得出手的就那么几艘，整天就盼着总装给咱们换新舰。可是大驱不便宜啊，就是轻护，没有十二个亿，怎么拿得下来？国家每年的军费开支本来就有限，现在还给022啃了一大块去了，要是闹不好，这钱可就砸水漂啦。你回去准备准备，咱们167舰这次说什么也得出个彩才行，另外，调几艘江卫ii，组成一个舰队，演练一下战法，准备一下以后的演习。记住，咱们这次的目标就是022，如果能把022打趴下了，没准划给022的经费就可以去造大驱了。不过，如果咱们还是出不了彩，驱逐舰支队就不用混啦，专门给022当保姆去吧！”

　　“是！闵队！保证拿下022！”胡志坚一听，拿驱护舰编队去打小小的022，那跟牛刀杀鸡有什么差别？

　　“不要轻敌！任何时候，都不要轻视自己的对手！军人之间的较量，尊重对手，就是尊重自己。冲你这种态度，我就很失望！你以为现在还是喊喊口号就能够解决问题了吗？如果你再有这种轻敌的思想，我马上让你停职反省！”闵方舟不放心地喝道。

　　傍晚时分，基地的天空布满了云彩，在夕阳的映射下，呈现出一种瑰丽的色彩。王亚东站在码头上，望着夕阳下平静的大海出神。多么美丽的景象啊！可是有多少人能够意识到和平背后的危机呢？王亚东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和平，是以警戒换来的。两百年前一个叫做达尔文的外国人曾经写过一本书，叫做《物种起源》。这本厚厚的学术著作如果浓缩成为八个字，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其实这八个字不仅仅适用于自然界的生物，哪怕作为万物之灵的人类，也不可能脱离这八个字的桎梏。

　　中华文明已经延续了几千年了。在几千年的血雨腥风中，华夏屹立不倒。无论是突厥人的铁骑，还是西洋人的利炮，都没有打垮中国人。但是谁敢保证将来呢？以民族生存为目的的战争，恐怕永远都不会消失。说不定在哪一个夜里，或者清晨，南斯拉夫电影里的那首《游击队之歌》中描绘的景象又会再次出现：那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那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侵略者闯进我家乡。

　　经过商议之后，王亚东和胡钢决定在明天黎明时分悄悄带022出海，再试试022的性能。之所以时间选在黎明，就是想避开那些无处不在的间谍之眼。022将齐装满员地在海上漂泊一段时间，尝试一下022的自持能力究竟可以达到什么程度。

　　夜色渐浓，王亚东来到了导弹艇的内部。海军内部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上艇不上猎潜艇，上舰不上扫雷舰。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却不知道浸染了多少年轻水兵的血泪。因为无论是猎潜艇还是扫雷舰，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舱室狭小，而且水兵们必须住在舰上，常年累月地忍受着海洋气候的高温、高湿和高盐度腐蚀。那些狭小的舱室里面，刚刚晒干的被褥**之间就又会湿得可以拧得出水来。

　　大家可能记得这样一个段子：甲午战争开始以前，日本舰队忌惮北洋舰队的实力，于是派出了军官访问团参观北洋水师。日本海军军官都惊讶于北洋水师舰船的先进程度——称之为亚洲第一舰队绝对不过份。可是日本军官看到了晾晒在甲板各处的水兵衣服、被褥之后，断定了这支外表强悍的舰队只不过是虚有其表。其实，从某一个方面来讲，常年生活在海洋上的水兵们，确实是被这样的高湿度折磨得苦不堪言。谁又能够忍受每天住在狭小不通风，充满了臭味，一不小心还会撞破头的舰艇上，而且每天还要睡湿漉漉的被褥呢？

　　可能很少有人想得到，这种艰苦的生活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根本性的改变。排水量四千多吨的051基本型老式旅大级驱逐舰上，甚至都没有水兵餐厅，水兵们只能蹲在甲板上或者码头上吃饭。不过一切正在慢慢地改变，现代级的驱逐舰，051b型及以后型号的驱逐舰上，开始逐渐改善士兵们的居住条件。这些条件看似与战斗力没有关系，但没有良好的体能和精神状态，战斗力必然会受到影响。

　　022艇虽然只有二百多吨，但舱室的布置比以前合理多了，而且操作也没有以前那样费力了，至少轮机舱已经实现了无人值守，而改用电脑监控。王亚东在水兵们的注目礼中，一个一个地走遍了水兵舱和军官舱，用手摸了摸那些高低铺，然后看着那些站得笔挺的水兵们，庄严地敬了一个军礼。

　　“同志们！虽然比起你们以前的舰艇来说，022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了。但是，同志们，我们要在外面蛰伏的时间，也比你们以前的艇要长得多！所以，大家还是要充分作好吃苦的准备！直到我们完成任务！大家有信心没有？”

　　“有！”数十条汉子的喊声振聋发聩。

　　在夜幕的掩护下，022悄悄启航了，这次已经不再是在近海了，而是要尽可能地远。没有人知道，小小的022艇会在茫茫的大海里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但王亚东坚信，无论有什么样的艰险，022都必须闯出中国海军的一条强军之路。

　　在茫茫的大海深处，有艘七点五万吨的英国籍集装箱货轮正在朝着中国广州方向前进。为了赶船期，大胡子船长在夜间也没有下令减速航行。当然，大胡子船长也有他自豪的本钱，一方面，他可以雇佣比别的相同吨位货轮少一倍的拖船，就让这个七万多吨的庞然大物安全的离港和靠港，这是他几十年航海的经验。少雇佣一艘拖轮，就少向港口支付上万美元。另一方面，这艘货轮上装备了目前最高端的民用航海雷达，虽然比不上军用雷达那样精密，但也是民用品中的顶尖级水平了，甚至连一艘五十吨的渔船都会清晰地显示在雷达屏幕上。

　　望着绿油油的雷达显示屏，大胡子船长亲自操舵，驾着这艘七万五千吨的货轮以十四节的最高航速行进在南中国海上。他不知道，他的这艘大家伙，正不知不觉地驶入了王亚东预定的演练海域。出于保密考虑，王亚东并没有请求封锁海上交通，因此这次远海演练注定了风险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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