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潮的大海非常平静。022像是滑行在绸缎上的一料珍珠那样，身姿快捷而优美。四具涵道喷水推进器推进效率惊人，而且噪音比传统的单体快艇要小得多，不再有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舰体抖动。不仅是水兵们所听到的噪音小了，而且在涵道的屏蔽作用下，螺旋桨噪声也小得多，声纳特征非常不明显。

　　宽敞的驾驶楼里，王亚东和胡钢并肩而立，望着外面黑漆漆的海面。在离海岸不太远的地方，一些用灯光诱捕鱿鱼的渔船，正在利用这黎明前的最黑暗的时段，施放灯光诱捕网。大功率的灯泡将附近的海面照得雪亮，老远都可以看得清楚。离海岸太近，往来航行的船只很多，到处都能看到星星点点的航行灯不停地闪烁着红光。众所周知，红光的穿雾能力很强，这些航行灯可以指示船只的位置，避免发生撞船事故。

　　胡钢低头望了望绿油油的雷达屏幕，命令022降低航速到22节，一来可以节约燃油增加航程，另一方面又可以避免速度过快造成渔船避让不及发生事故。

　　为了降低雷达反射面积，022的船身造得非常低矮，因此艇上的光电桅杆也不可能太高。这样一来，装备在桅杆顶端的海鸥c型对海对空搜索雷达只能委委屈屈地搜索到距离六海里左右的水上目标。而实际上，海鸥c型多用途雷达具备超过一百公里的对海搜索距离和八千米的对空搜索高度。但在地球曲率的影响下，这款中国自行研制的雷达不得不在性能上打了一个极大的折扣。

　　东方渐渐出现了乳白色，能见度渐渐增加了。但这个能见度仅限于近距离，在远距离上，昏暗的背景光线更加容易造成目视差别，这也是黄昏时分最容易发生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肉眼可见的光线对于雷达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固定的波束始终都被雷达天线发射回去，然后反射回来，在屏幕上形成回波。眼看屏幕上的回波信号渐渐稀疏，胡钢决定增加航行的速度了。

　　“四车进三，保持航向！”

　　在胡钢的命令下达之后的几分钟里，小巧的022在澎湃的动力作用下，迅速加速到了五十五节的速度。望着仪表板上显示速度，王亚东感觉到有些难以置信，于是问胡钢：“老胡，现在只有了四分之三的功率吗？”

　　胡钢笑了笑，回答道：“你看现在海面上风平浪静的，和静水航行差不多。你知道022在静水中测试的最大速度达到了多少吗？七十二节！不过海洋毕竟和静水有差别，现在四分之三车只有五十多节，已经慢了很多了。”

　　“照你这么说，除了导弹之外，没有什么可以命中022了？哪怕是高速鱼雷，现在也只有不过六十节的速度啊！”

　　“没错。想用鱼雷来打022，呵呵，就跟用狙击步枪打飞行中的鸟儿那样，一个字，难！何况鸟儿飞得比子弹还快呢？”胡钢呵呵大笑。

　　就在王亚东和胡钢交谈的时候，航海长突然报告：“报告！右舷三十度方向！有大型水上目标！速度十四节！距离七十链！接近中！”

　　胡钢看了一眼雷达屏幕，然后抄起望远镜冲出驾驶楼，蹬蹬蹬爬上了望塔，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在远远的海天之际出现了一艘巨轮的轮廓，渐渐驶近之后能够看清楚那是一艘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的货轮。胡钢这才放下心来，只要不是来给022远航添乱的就行。

　　胡钢回到驾驶楼之后，对航海长说道：“计算一下距离和方位，看看有没有航线交叉，注意，别给撞上了，尽量离远一点，那是一艘英国货轮。”

　　“是！”航海长干脆利落地回答道，很快就计算出了结果，接着说道：“航线有交叉点，但是如果我们都按照现在的航行方向了速度前进，我们将在货轮后面大约一公里的地方驶过，没有相撞的危险。”

　　“很好，保持航向了航速。咱们这么小的艇载雷达就能看到的距离，大货轮上的航海雷达探测距离比咱们的要远得多，英国人的航海技术那是没得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胡钢点了点头说道。

　　集装箱货轮仍然按照原来的方向和速度在海面上破浪而行，浑圆的船首分开海水，形成一条巨大的v字形航迹。驾驶台上的船长准备换更了，因为最黑暗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可以让大副甚至二副来掌控这艘巨大的货轮。在和大副交接之后，船长准备离开驾驶楼，在转身的时候，大胡子船长还顺便看了一眼雷达屏幕，绿油油的屏幕上没有一个回波，这代表周围一切都是畅通无阻的。

　　大胡子船长沿着舷梯走下高高的驾驶楼，习惯性地向海面上张望了一眼，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抬起头来问负责了望的水手：“约翰！看看我们的左舷，有没有障碍物！”

　　“是！船长！”水手约翰举起望远镜张望着左舷的远方，他似乎看到了一条雪白的航迹，而且那条航迹延伸的速度非常之快，这使得水手紧张起来：“船长！左舷五十度方向！好像有一条船驶过来了！速度非常之快！会不会是海盗？”

　　刚刚下到甲板上的船长又赶紧回到驾驶楼，观察雷达屏幕，雷达上仍然没有任何回波。这不可能。一定是了望员看花了眼睛。不太放心的船长也拿着望远镜登上了货轮最高处的了望塔，顺着水手指示的方向，很快就看到了越来越清晰的一艘快艇。

　　“大副！告诉我那条该死的快艇，航向和速度！计算发生碰撞的机率！”

　　“船长！雷达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回波！无法判断航向和航速！”大副看了一眼雷达屏幕，有些惊奇地回答道。

　　“该死的！我已经用肉眼都能看到它了！难道雷达还比不上我的肉眼吗？不管怎么样，马上减速！防止相撞！”船长生气地朝着驾驶楼里的大副吼叫道。

　　“是！轮机长，主机功率输出减少至三分之一！”降低了功率的巨轮明显一滞，速度顿时慢了下来。这个时候大副又看了看雷达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回波光点，看起来最多也就是一艘五十吨的渔船大小，但什么渔船又能达到如此惊人的速度呢？除非是快艇！

　　“船长！左舷目标确认！是一艘五十吨左右的小艇！难道真的是海盗吗？”大副吓得脸都白了，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见鬼，什么五十吨的小艇！目测那条船至少有二百吨！可能是中国的海监快艇！准备减速停船！”船长一边望着远处的海面，一边说道。

　　022仍然以五十五节的速度前进，突然间，航海长报告：“报告！货轮突然减速了！这样可能发生碰撞！”

　　胡钢和王亚东都大吃一惊。胡钢一边下令减速，一边操起望远镜观察着那条庞然大物。都说英国的航海技术发达，怎么这样一点常识都不懂呢？只要大家各自保持原来的速度和方向，根本就不用规避。

　　在水中航行的船，减速和陆地上的汽车差别太大了。022五十五节的速度，相当于汽车在公路上以 100km/h的速度前进，减速的距离却需要几公里那么远。眼看着巨轮的身影越来越庞大，大家的心也都吊到了嗓子眼里。这个时候，022的另一项突出的性能挽救了这场几乎不可避免的恶**故。

　　022的四具喷水推进器，能够使整个船体在静止状态下原地一百八十度转弯，而且能够使船体短时间整体横向移动。就在距离货轮只有数百米的地方，022突然转身九十度，与货轮呈反向平行的航线擦肩而过。虽然如此，022船体的左舷还是和货轮发生了碰撞，几乎倾覆。轻质合金艇体在强大的冲击力下发生了严重的变形，导致左侧的船体浮力不足，整个舰体明显倾斜。

　　完全停止下来的货轮和022已经相距有上千米远了。货轮上的大胡子船长不安地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已经明显倾斜的小艇，生怕下一秒钟之后那艘小艇就这么从海面消失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损失是无法估量的。幸好那艘小艇倾斜到一定角度之后，终于稳定下来。

　　“快！放下小艇！去看看他们是否需要帮助！”大胡子船长命令大副带着三名船员驾着一艘救生艇向022驶去。

　　王亚东和胡钢看着不断逼近的救生艇，对视了一眼，似乎都在问对方：“怎么办？”让外国水手上022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胡钢转头问道：“损管小组，报告损失情况，评估风险！”

　　看到几名士兵操起了冲锋枪，王亚东摇了摇头，示意他们放下枪，进入船舱里面，不要露头。然后王亚东除去了自己的肩章和臂章，还有军帽，只穿着一身迷彩，看上去就和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差别了。王亚东一个人站在艇尾，等着那艘救生艇靠帮。

　　“先生，你们的损坏严重吗？是否需要我们帮助？”大副彬彬有礼地问道。

　　“不用了，大副先生，我们没有什么损坏，不需要帮助，只不过是倾斜了一点而已，很快就可以修好了。”王亚东一看对方的制服，就知道对方的身份是大副。

　　“你们的倾斜幅度非常大，现在的风浪不大，如果风浪再加强一些的话，你们会有倾覆的危险，还是请你们到我们船上去暂时避一下以，由我们的船员来负责你们船只的安全。”大副不放心地看了看倾斜幅度很大的022，再次建议道。

　　“不用了，大副先生。我们的损管正在维修，评估报告很快就会出来。我想问一下，如果你们的船保持航速和航向，碰撞根本就不会发生，是什么原因使你们减速了呢？”王亚东问道。

　　“哦，这样，因为我们的雷达没有发现你们，只是在目视范围内才发现你们，我们无法确定你们的航速和航向，为避免事故才减速航行。”大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调，看着这艘奇怪的船回答道。这应该是一艘军舰，中国的军舰，否则民用的船舶不会造成这个怪模样。

　　“损管小组报告！损失严重，无法自行排除！如果不遇上大风浪，就不会有倾覆的危险。不过如果有大风浪。。。。。。”轮机长的报告不合时宜地传来，王亚东尴尬地笑了笑，低头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知道了，继续努力。完毕。”

　　英国大副瞪着眼睛望着王亚东。虽然大副主要是负责与港口方交流的人，但这位大副并不懂汉语。这也正常，因为英语已经是世界通用语言了。虽然大副不明白对讲机里在说什么，但他可以肯定，那一定是中**人在报告情况。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如果自己撞沉了中**舰，可怕的解放军会怎么对付自己呢？

　　“没事，你们走吧，免得耽误了你们的船期。”王亚东挥了挥手说道。

　　“不行，必须通过中国海事部门备案。”大副固执地说道。

　　“我们就是中国海事部门，正在执行一次海洋调查任务。放心吧，没事的。”王亚东只好解释道。

　　“不行，我们需要拍照片留证据！”大副以一种英国人的固执，坚持着自己的做法。说着就准备开始拍照片了。

　　王亚东一看，急了，挥手命一名同样除去了标志的士兵踊身一跃，跳进了救生艇里，一把抢过了照相机，然后回头望着王亚东。王亚东说道：“这个相机就当作是你们给我们的赔偿，行了吗？要不我给你写一个证明？”

　　大副一看，跳进自己救生艇里的那个中国人正凶悍地盯着自己，连忙点头同意，在送士兵返回了022艇之后，救生艇一溜烟地驶回了货轮。

　　王亚东和胡钢望着货轮渐渐远去，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但他们再看看天边的时候，脸色再次沉重起来。

　　天边的黑云渐渐在往上涌，看样子，要起大风了。严重倾斜的022，还能够支持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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