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废与立5
第三舰队司令部。
啪！雷万钧的办公室里传来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十分突兀。守卫在楼梯口的哨兵，身姿站得笔挺，只敢斜了斜眼角，朝雷万钧办公室那个方向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正视前方。
办公室里，雷万钧沉着脸说道：“这个王亚东！刚干了几件漂亮事，就忘了自己能吃几碗干饭！”
陈朝生低声说道：“司令，目前最紧要的是赶紧想办法，接他们回来。风云二号卫星传回来的数据表明，海上就要起大风了。对于已经严重倾斜的022来说，弄不好恐怕会有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现在才知道灭顶之灾！早干什么去了？没有请示，没有通报，没有预案，他王亚东就敢胡来！你这个参谋长是干什么吃的？”雷万钧怒气冲冲地说道。
“是！司令，是我失职，我检查自己。现在还是让搜救直升机紧急出动吧，首先还是得保证人员安全。”陈朝生低声说道。
“两手准备！搜救直升机和167号同时出动！如果海况恶劣的话，就更加麻烦了！去吧！”雷万钧挥了挥手，陈朝生赶紧离开了办公室去布置营救方案。雷万钧又走到窗边，望着渐渐变黑的海水，忧心冲冲。海水变黑，意味着大的风浪就要来临了。如果022有什么不测，那么多科研人员，投入了那么多的青春和汗水，还有宝贵的时间，都会像沙滩上的泡沫那样，在瞬间消失。
远离海岸的022艇由于倾斜严重，操控性能已经变得十分差。这是双体船最大的缺陷——单侧船体受损的话，舰身会不可避免地倾斜，不能像单体船那样注水平衡舰体。这种损害管制难度是最大的，目前还没有解决双体船类似情况的损害管制案例，只能够摸着石头过河。
胡钢满脸严峻地站在驾驶台前，王亚东则拿着望远镜站在他身边。天边的黑云正在慢慢地扩散，已经遮盖了半边天空，形成一种壮丽而怪异的景象：一面黑云沉沉，一面又是晴空万里。上午的阳光照射在黑云的边际，形成一道明亮的分界线。这种异常天象，往往预示着极端天气即将来临。022必须尽快返航回到港口，否则一个大浪就有可能使整个船体像一只倒扣的锅一样，倾覆在海水中。
“全体注意！所有不值更的人员，全部集中到右舷！”经常在潜艇中应用的一种损管方式，今天也用在了022这种小吨位快艇上了。随着胡钢的命令，士兵们纷纷集中到右舷，舰体倾斜的幅度略有好转，王亚东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小声对胡钢说道：“老胡，有效果。让大家把能够搬动的东西也尽量转移到右舷吧，光是人过去还不够。”
士兵们又纷纷把左舷一侧能够搬动的所有东西，全都向右舷转移。本来装在左舷淡水，也被尽量排空，以减轻因为左侧船体受损而浮力不足的状况。在所有人的努力下，022的倾斜度已经大为改善，具备了基本的航行条件，但整个船体的吃水深度也大大增加了，这意味着022的抗风浪能力将大大减弱。
“1号、2号引擎二分之一车！3号、4号引擎四分之一车！前进！”由于两侧吃水深度不同，胡钢尝试着通过引擎来平衡不同的阻力，保持022的航向。在精确的操控下，022基本能够沿着直线，朝着基地艰难地航行。王亚东和胡钢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意——无论如何，都不能弃舰，直到022彻底沉没为止。
海上的风向突然转变了，并用逐渐加强，吹得舰旗猎猎作响。这让大家心里更加沉重，因为风向的转变，就是海况改变的前兆。022现在的速度只能达到十五节，按照出航的时间来计算，还需要四个多小时才能够回到基地。谁能够知道在这四个多小时里，会发生什么呢？
022艇安静得让人害怕，除了引擎的轰鸣声，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之外，一切都静悄悄的。突然雷达兵欣喜地叫道：“飞机！我们的飞机来了！”王亚东转头望向雷达屏幕，一个小光点正在迅速地移动，但方向却并不是直接迎向022的。
直—9型搜救直升机已经抵达了胡钢所报告的事发海域了，但雷达屏幕上却仍然没有显示出022的踪影。因为022的隐身性卓越，直—9在只有几海里的地方仍然没有发现目标。飞行员只好打开通话器呼叫：“海鸥1号呼叫，孤狼请报告你们的位置。”在连续的呼叫之后，胡钢报告了自己目前的具体坐标，直—9这才调整了航向，朝022飞来。
“022的隐身性能有这么强？”王亚东有些不敢相信似的，问胡钢。
“目前还没有经过隐身效果测试，具体性能还不是很清楚，但是很明显，我们的隐身性能无疑是十分优越的。不但近距离的货轮上的航海雷达没有发现我们，连空中的直—9也没有发现我们。”虽然022现在的情况十分危机，胡钢却露出了微笑。有什么比拥有高性能的武器更让一名军人开心的呢？
直升机很快就飞临了022上空，飞行员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二百多吨的022在雷达屏幕上的回波，又低下头看看海面上的022，嘀咕道：“怎么搞的嘛，这么大个家伙，只有这么小的回波。不是亲眼看到，还真不敢相信！”
飞机降低了高度，放下了绳梯，用高音喇叭喊道：“马上登机！一次可以容纳八个人！后面还会有人来接你们！”
胡钢望了望王亚东，然后拿起送话器喊道：“不值更的，按照预定顺序登机！”
集中在右舷的士兵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却没有一个人动。
“娘的！都聋了吗？登机！”看到大家都没有反应，胡钢火了。一个兵的身体慢慢地动了一下，挪动了一小步，准备走向绳梯。他身边的另一个兵瞪了他一眼，然后大声说道：“报告大队长！我们不当逃兵！这艇是咱们的！”
“就是！大队长！我们如果走了，舰身的倾斜就更加不好平衡了！咱们不能弃舰！”另一个兵也说道。
“决不弃舰！决不弃舰！”士兵们直着嗓子吼叫着，沙哑而富有刚性的军人特有的声音，甚至将不断加强的海风都给压制下去了。连最早犹豫了一下准备登机的士兵，都挺直了自己的身子，发出了最强的吼声。
胡钢回过头来，没有再说什么。多么好的弟兄啊！生死才能见真情！直升机在上空盘旋着，不停地催促着舰上的人登机。风越来越大，由直升机上垂下的绳梯在海风中的摇摆幅度也越来越大。
“老胡，告诉他们吧，快回去，海况恶劣，直升机比我们更危险。你看，已经失去了登机的时机了，这么强的摇摆幅度，万一绳梯挂在艇上了，直升机就更危险了。”王亚东说道。
胡钢回过头来，看了看仍然坚守自己位置的士兵们，然后抓起送话器说道：“海鸥1号，我是孤狼。我们不能弃舰，现在已经失去了登机的时机，请你们返航。我们一定会活着回去的。”
直—9无奈，只得一直在022后面尾随，以备不测，同时呼叫基地：“基地，这里是海鸥1号，孤狼拒绝救援，现已失去救援时机，请指示！”
“胡闹！”陈朝生虽然一贯以脾气好著称，但现在却也生气了，结束了和飞行员的通话，拿起话筒呼叫022：“孤狼，这里是基地！你们为什么不执行命令？”
“参谋长！我们不能弃舰！”胡钢的声音传回来，从扩音器里可以清晰地听到海风呼啸的声音。
“扯淡！你们这是拿士兵的生命开玩笑！无论什么样的科学实验，都不能以士兵的生命为代价！”陈朝生怒不可遏地说道。
“参谋长，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是等我们回来，你再处分我们吧！我现在要集中精力操控，通话完毕。”胡钢说完就结束了通话。
“你！”陈朝生愤怒地扔掉了话筒，却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陈朝生回头一看，原来是雷万钧已经进来了。
“由他们去吧！我理解他们的感觉。没有哪个士兵愿意就这么抛弃自己在海上的家。”雷万钧用低沉的声音说道，目光注视着窗外的远方，他似乎又看到了一九七四年一月十九日，389扫雷舰拖着熊熊的大火，在琛航岛附近抢滩的情景。弃舰对于任何一名水兵来说，都是终生的耻辱。
“问问胡志坚，167已经到哪里了？有没有发现目标？”
“是！”陈朝生又拿起了话筒呼叫起来。
167舰标准排水量六千多吨，在这样的风浪中仍然能够稳稳地航行，只是舰载的直升机已经无法起飞了。舰上的对海搜索雷达不停地收集着海面上的信息，终于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回波。正在这时，陈朝生的呼叫到了。
“报告！已经发现目标！正在接近！请首长放心！167舰一定完成任务！”胡志坚沉稳地回答着陈朝生的问话。结束通话之后，胡志坚命令167舰调整了航向，朝着雷达回波的方位驶去。
167越驶越近，结果却让胡志坚十分失望——之前显示在雷达上的那个信号完全没有移动，而022的动力还没有丧失。
“确认一下目标！可能不是022！”胡志坚对雷达兵说道。
“是！符合渔船的特征！我马上联系海事部门，看看有没有收到求救信号！”雷达兵一边熟练地操纵着雷达，滤去海面的杂波，一边和基地联系。
167舰雷达屏幕上的那个小光亮仍然固定在那个位置，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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