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的海况使167舰上的舰载直升机无法起飞，而舰上的救生艇太小，更加不能承受这样的海况。167舰只能朝着雷达所探测到的位置，开足马力前进。

　　幸好现在海上的能见度还不算太低，可以达到两公里，但一旦开始下雨，那么能见度就会变得十分恶劣了。时间似乎变得非常缓慢，167的了望台上，了望哨拿着望远镜仔细地甄别着海面上的目标。安装在167舰上的对海对空二维搜索雷达，可以探测到海面上数十公里范围内的目标。胡志坚的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因为如果022这么远都能被167舰探测到的话，那么就说明隐身效果非常不明显。

　　难熬的十几分钟之后，了望台上首先传来报告：“正前方发现目标！似乎失去了动力！”

　　“确认一下，是不是渔船！”

　　“是！目标的目视特征，应该是一艘中型渔船！”了望哨几秒钟之后再次报告。

　　胡志坚拿起甚高频无线电，开始用国际通用频道呼叫：“这里是中国海军在呼叫，如果有遇险船只，请报告你们的方位，以便我们展开救援。”但是胡志坚呼叫了很多次之后，仍然没有什么回音。这时候了望台上的观察哨又报告了：“渔船的甲板上似乎有人！正在用旗语和我们通话！他们失去了动力，而且无线电也失效了！”

　　胡志坚皱起眉头，看样子必须得先把渔民们弄上舰来。但这样一来，必然会耽误对022的搜救工作。周围的人都望着胡志坚默然不语，胡志坚思索了几秒钟之后抬起头，看到大家还围在驾驶楼没有什么动作，于是大怒：“都呆在这儿干什么？傻了？准备救人！”

　　“是！不过，舰长，那022呢？”一名三副小声问道。

　　“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现在的情况，是能救一个就救一个！懂吗？马上准备！”

　　排水量六千多吨的167舰在这样的海况下，依然能够稳稳地航行。舰上的旗语兵开始向渔船打出旗语：“不要担心，中国海军马上对你们实施救援！”

　　胡志坚站在舰桥上，判断着风向和风速，同时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停车减速！“

　　“右舵15度！”

　　“右舷注意，放防撞垫！”

　　“三分之一倒车！”

　　“停车抛缆！营救小组准备行动！”

　　在精确的操控下，167舰在距离渔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稳定下来。五十米的距离，看起来仿佛还有很远，但对于在风浪中的两条船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十分危险的距离了。一个不小心，两船就可能会被涌浪推到一起，发生挤压。那样只有一百吨左右的渔船会像一个玩具一样，被六千多吨的167舰撞击后倾覆。

　　五十米的距离，离靠帮营救还是太远。167舰不是专业的救援舰，没有那么长的机械臂可以靠近渔船，现在只有依靠水兵对于涌浪的判断，利用涌浪所形成的两船之间的负压，缩短两船之间的距离。渔船和167舰的距离忽远忽近，渔船上的渔民和军舰上的水兵也都紧张万分。

　　在险现环生的情况下，水兵们终于在二十米左右的距离上抛出了缆绳，然后在绞盘的拉动下，有控制地使渔船靠近了军舰的右舷。渔船挤压着167舰抛下的防撞垫，发出刺耳的吱吱声。水兵们抛下救生绳，高喊着：“快！上来！”

　　渔民们系上安全带，然后一个接一个地顺着缆绳爬上了167舰的甲板。最后爬上来的船老大。船老大一上甲板就给水兵们跪下了：“求求你们，把我的船带回去吧！”

　　水兵们在确认了渔船上再没有人之后，开始准备解开缆绳了。船老大扑上去，拼命抓住水兵的手：“不能解啊！千万不能解啊！这可是我所有的财产啊！没有了这条船，我以后没办法生活了呀！求求你们啦！”船老大声泪俱下地哀求道。

　　其余的水兵抓住船老大的手，劝说道：“老乡！军舰可不能这样拖着渔船航行啊！那样随时可能会发生严重的撞击，到时候别说渔船保不住，就是军舰也不一定保得住啊！你的渔船有一百多吨，你说万一一个涌浪撞过来，会给军舰带来多大的危险？人活着，就有希望！”

　　船老大望着风浪中的渔船剧烈地起伏，好像随时都会沉下去一样，突然不顾一切地跳出167的舰舷，抓着缆绳又向渔船的甲板滑下去。

　　“回来！你他妈的不要命啦？”水兵们大惊，试图去抓住船老大的手，却差点一个趔趄栽进大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船老大又回到了甲板上。

　　缆绳现在是不能解开了，水兵们现在一点儿主意也没有了。

　　“娘的！要钱不要命！干脆咱们别管他了，咱们还有任务呢！”一名水兵气呼呼地说道。

　　“放屁！”他的班长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一边穿救生衣一边说道：“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人民军队，老乡觉悟低一点，就都不管啦？拽着我，我下去把他绑上来！”

　　“不行！太危险啦！班长，还是我去吧！”

　　“执行命令！”班长一边喝道，一边敏捷地顺着缆绳向渔船甲板滑过去。船老大似乎知道班长是来干什么的，早就紧紧地抱住甲板上的一个缆桩，看样子他是不打算离开自己的渔船了。班长到了甲板上之后，开始还试图劝说船老大，后来看见没效果，于是干脆利落地把他往自己的救生绳上一绑，然后仰头喊道：“快！拉上去！”

　　船老大一边挣扎，一边用家乡的土语愤怒地骂着什么。舰上的水兵们喊着号子，几分钟之后就把船老大拉上了甲板，然后把救生绳重新抛了下去，但风很大，救生绳又比较轻，好几次都没有能够抛到渔船的甲板上。

　　“系个扳手再扔！”不知道是谁出了个主意，于是有人马上跑去拿工具。这个时候渔船已经坚持不下去了。突然一个涌浪袭来，渔船一下子升高了好几米的高度，然后猛然跌下，这样连续几次之后，终于倾覆了，像是一个倒扣的锅一样，在海面上随波浮沉。

　　一直在甲板上哭骂的船老大也停止了哭骂，呆呆地瞪着眼睛。拿工具回来的水兵老远就听到了大家的惊呼，再跑过来的时候，渔船已经翻了。

　　“我班长呢？”水兵的目光在海面上仔细地搜索了一圈之后，问道。没有人回答他。

　　“我入你十八辈祖宗！”水兵嚎叫一声，把手中的扳手一扔，扑过去就掐住船老大的脖子：“你还老子班长来！”其余的水兵和渔民连忙拉开他们。水兵被拖开的时候，还不停地用脚去踢着仍然被捆绑起来的船老大。

　　“出来了！出来了！”突然一个水兵惊喜地喊道。大家都聚到舰舷向海面上望去，班长正抓着一根绳子往倒扣在水面上的船底爬。原来在船倾覆的时候，班长也被扣在船里面了，幸好随手抓住了一根绳子，否则他一定会被大浪推得远远的。水兵把扳手系在救生绳上，然后抛了过去，在试了几次之后，班长终于抓到了救生绳，然后被水兵们合力拉上了甲板。

　　刚才打人的水兵推开人群扑过来抱着自己的班长嚎啕大哭：“班长！你可吓死老子了！”

　　“你个新兵蛋子，你班长有那么容易就见龙王吗？快他妈的松开，像个什么样子了？那个谁，马上解缆啊！”班长推开抱着自己的水兵，在他胸口擂了一拳。

　　缆绳是没有办法解了，因为风浪的拉力已经使缆索紧紧地纠结在一起，只能用太平斧砍断了。渔民们被安置到舰上的士兵餐厅，167舰又开始启航了。胡志坚现在心急如焚，救援这艘渔船耽误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这么大的风浪，也不知道022能不能挺得住。

　　022现在的处境确实十分危险。由于浮力损失，本来吨位就小的022吃水深了，甲板的高度降低，巨大的海浪不断地冲刷着甲板上的建筑。右舷的士兵们仍然在巨浪的冲刷下坚持着，紧紧地抓住船舷。他们不能离开自己的位置，因为一旦离开，022的倾斜角度会加大，也许下一个浪袭来的时候，就会一下子倾覆在海里。他们也不能松手，一旦松手，就会被强大的冲击力卷过海里，万劫不复。只有在这个时候，人们才能感觉到，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的力量是多么渺小。

　　每一个大浪袭来，水兵们都不得不摒住呼吸，等浪退去的时候再张开嘴大口呼吸，然后又摒住呼吸，准备迎接下一个巨浪。每一个人都在生死之间徘徊，靠着军人无比坚韧的意志，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守着战士的阵地。

　　王亚东受伤的左脚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在022上站稳了，为了集中注意力，王亚东干脆解下武装带，把自己固定在一根柱子上，这样他就可以腾出两只手来拿望远镜观察了。实际上现在用望远镜已经看不了多远了，因为那些浪就像小山一样高。望远镜的视野里都是呈黑色的海水，不停地向022压过来，但每一次022都倔强地浮出水面。

　　一直坚持搜索的雷达兵突然兴奋地叫起来：“报告！发现大型水面目标！雷达特征和167舰相符！”

　　这恐怕是几个小时以来唯一的好消息了，王亚东和胡钢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喊道：“发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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