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下雨，但乌云密布的天空和黑沉沉的海水仿佛连成了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了。
167舰不值更的士兵几乎都站在甲板上，一双双充满了忧虑与焦急的眼睛张望着海天交接的地方，期待022的身影能够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两米高的大浪扑击在167舰六千多吨的舰身上，白色的浪花四散飞溅，但没有一个人躲避，任凭自己的衣服被咸涩的海水打得透湿。
一名没有穿救生衣的土兵在甲板上穿行，被一名年长的士官呵斥之后，才穿好了救生衣重新回到甲板上，加入了目视搜索的队伍。022隐身导弹艇的隐身设计通过现在的检验，效果堪称完美，虽然167知道了022所在的海区，但直到现在，022仍然没有出现在雷达屏幕上。
突然间，在167舰的右舷方向，出现了一道红色的亮光。这道亮光在海天一色的乌黑背景下显得如此眩目，就像是国庆时在**上空绽放的礼花一样。那是022发射的救生信号弹。这枚信号弹拖着长长的曳光尾迹，在阴暗的天空中高高地升起，然后轰然炸开。
“发现目标！右舷三十度方向！”一时间167甲板上的水兵们几乎同时喊出来。
“对海搜索雷达，扫瞄右舷三十度方向！注意过滤杂波！”
“是！浪太高！杂波过滤困难！”雷达兵有些紧张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一分钟之后，雷达兵又报告道：“发现目标信号，不过很微弱！不能确定是不是022！”
“右舵三十度！全速前进！”
“是！”
随着距离的接近，022的雷达信号特征也越来越明显了，半小时之后，022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大家的目视范围之内。但看到了022之后，所有人心中并没有欣喜和放松，而是揪得更紧了。因为从航行的状态来看，022已经处于沉没的边缘了，一个大一些的浪头甚至可以从022的舰首冲到舰尾。
“减速二分之一车！”胡志坚在舰桥用望远镜看着022，现在生怕167舰激起的浪花会使危难中的022雪上加霜，不得不减速了。022也调整了方向，开始艰难地向167舰靠近。
167舰上的救援队开始在甲板上列队，但由于风高浪急，167舰也有较大幅度的摇摆，因此救援队在甲板上也站得东倒西歪。虽然海况凶险，但只要指挥同一声令下，这些士兵将毫不畏惧地投入与龙王爷的争斗之中。
167舰的舰桥上，胡志坚一手抓着扶手以固定自己的位置，一手拿着送话器喊叫道：“胡大队长，我是胡志坚！请你们坚持一下！救援队马上开始行动！”
“胡舰长！这样的海况，我们不能靠近167！否则会更危险！”胡钢沉稳地声音通过舰桥扩音器传过来，一同传过来的还有风浪的呼啸声。
胡志坚望着汹涌的海水，坚定地回答道：“我明白！这次救援组配备了潜水装置！问题不大！”
“不行！这样的海况下，就是有潜水装置也同样危险！现在我们的速度不能降下来！潜水员也无法靠近我们！否则有可能被我们的喷水装置吸进涵道！请你们伴随航行，只要022没有沉没！就不要派出救援组！”
胡志坚明白胡钢所说的全都是实情，但让他在167舰上眼看着自己的战友在风浪中载沉载浮，心中确实不是一个滋味，于是犹豫着喊道：“胡大队！南救506船航速慢，还没有与我汇合！”
“胡志坚上校！你现在的任务，是保障022落水人员的安全！而不是对022实施救援！重复命令！保障022落水人员的安全！通知南救506，调整编队汇合地点！我是这里的最高军事主官！服从命令吧！”
在波高浪急的海面上，167舰小心翼翼地伴随在022侧后方一百多米的地方。虽然到现在为止，167舰不能为022提供实质性的援助，但有自己的战友在身边伴航，022上的士兵们心中仿佛有了一种强有力的依靠，不再有那种孤立无援的无助了。
时间似乎过得非常慢，每一秒钟都是那样艰难。海浪每一次冲刷到022的甲板上，167舰上的官兵心中都会一紧，生怕022再也不露头了。幸好022每一次都能够倔强地抬起头来，重新浮出水面，然后迎接下一轮的巨浪冲刷。而022艇上的士兵们一个个稳如磐石一般，使尽全身力气紧紧抓住右舷的扶手，以平衡022舰身的倾斜。过度的体力消耗，使这些士兵们的面色发青，嘴唇发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远远的海天交接处不再是一条单调的直线，而是开始曲折起来——海岸线。人类对于陆地的渴望，使得那条模糊的线条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美丽。而在这时，三千多吨的南救506船（横沙岛号）也在遥远的海天交接处露出了高大的主桅。最危难的时刻终于过去了，现在似乎已经安全了。
但这样的时候反而更危险，稍稍放松了的神经，使022上疲惫不堪的士兵难以坚持了。一名站在舰尾的水兵在一次大浪之后，消失不见。十几秒之后，落水的士兵那橙色的救生衣就被巨浪卷到了距离022几十米的地方。
“有人落水了！”
“马上向167舰请求求助！”
“都抓紧了！千万别松手！基地已经近在眼前了！”战士们牙齿打着颤，相互鼓励着。他们知道，对于落水的战友，他们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寄希望于167舰上的救生员。
167舰上，早就准备好的两名潜水员携带着救生绳，毫不犹豫地跃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奋力按了望哨的指示方向游过去。透过潜水镜，黑色的海水能见度非常差，潜水员只能够按照大致的方位前进，并不时浮出水面观察。但即使是这样，也几乎是徒劳的，因为两米多高的海浪就像是一道道的山脉那样阻挡了他们的视线。
幸好橙色救生衣的颜色十分鲜明，了望哨能够看到在巨浪中时隐时现的落水者，并指令潜水员修正方向。落水的士兵完全是靠救生衣的浮力漂浮在海面上，长时间的坚持已经让他精疲力竭了。当潜水员找到落水者的时候，他已经几乎失去了知觉。潜水员将备用的水下呼吸器塞到落水者的口里，然后给他系上安全绳，再架起他游向已经减速的167舰。
从022的甲板上望去，可以看到两条黑色的身影和一个橙色的影子，正被甲板上的水兵们用救生绳拉上甲板，这时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南救506号也已经赶过来汇合了，两条大船夹着小小的022。有了两艘大型军舰的护卫，022承受的风浪开始略有减弱，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但这个时候，雨开始下了。最初的时候还是毛毛细雨，但没有过几分钟，就成了瓢泼大雨。
基地的码头上，雷万钧和陈朝生冒着大雨站在那里。警卫员无奈地撑着雨伞站在雷万钧和陈朝生身边，但在这样的风雨中，雨伞形同虚设。警卫员尽量靠近首长的身边，试图阻挡一些风雨，却被雷万钧和陈朝生推开。雨水顺着雷万钧花白的短发流淌。雷万钧沉默地看着模糊的海面。
陈朝生举着望远镜。从望远镜两个圆形的视野里望去，大雨如注，一切都模糊不清。但陈朝生一直没有放下望远镜。022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望远镜的视野里。进入了防波堤之后，风浪已经大为减弱了，022在相对平静的海面上驶向码头。
“司令！回来了！回来了！”陈朝生惊喜地对雷万钧说道。
雷万钧没有回答，仍然默默地站在那里。
在雷万钧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二十几年前的那一幕。被大火燃烧得通红的389舰倾斜着舰身在航行。炸弹在爆炸。满身血污的水兵们在徒劳地扑救着大火。濒临死亡的战士在呼喊。伴航在389舰旁边的渔船上，渔民们在呼喊。这些都像无声的黑白电影那样，清晰地再现。
022安全靠港了。站在风雨中的士兵们向归来的022敬礼。022甲板上的水兵们挺直了疲惫的身子，庄严地回礼。雨水顺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孔淌下。王亚东在胡钢的搀扶下走出驾驶楼。雷万钧眼神复杂地注视着王亚东。王亚东迎着雷万钧的目光，推开了胡钢，挺直了身子敬礼。王亚东伤残的左腿在倾斜的甲板上不可控制地抖动。
022上的军人们顺着跳板走上了码头。前甲板上的水手长熟练地抛缆，系泊军舰。
刚刚上岸的水兵们列队，胡钢和王亚东在队列前面。胡钢喊口令：“立正！向右看齐！稍息！由左至右，报数！”
水兵们用刚劲有力的声音报数，在甩头的时候，雨水飞溅。
“一、二、三、四。。。。。”
胡钢转身跑步到雷万钧前面报告：“司令员同志！022试验艇海试归来！列队完毕！请指示！”
雷万钧盯了胡钢好几秒，胡钢保持着标准的立正姿势。
雷万钧转过头来看了看几乎无可挑剔的队列，推开了跟上来为他撑伞的警卫员：“同志们！”
水兵们刷的一声立正了。
雷万钧站在雨里接着说道：“稍息！你们把倾斜度这么大的军舰安全地开回来了！我给你们记集体三等功！胡钢！王亚东！你们两人记过处分一次！在明天的会议上公开检讨！有没有意见？”
王亚东和胡钢挺起胸膛回答道：“报告司令员同志！没有意见！”
雷万钧再次扫视了大家一眼：“部队带回！”
在基地大门外，同样有一个人站在雨中，望着基地的大门。大门口哨兵手中的枪刺挂满了雨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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