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废与立17

　　第三舰队司令部里，王亚东正在接受调查组的询问。虽然在进办公室之前，王亚东已经洗过好几次脸了，但这都无法掩盖一身的酒气。这让大军区派出的调查组非常不满——这哪里还有一个军人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酒鬼。

　　调查组的组长是政治部的一位大校。长年的政工生涯，使得这位大校过早地谢顶了。毕竟搞政工的人要操的心比搞军事的人要多得多，甚至连梦里都会去琢磨人的思想动向。这也没办法，因为这世界上最难摸透的就是人的心。

　　大校先盯着王亚东足足有两分钟，目光与王亚东一直对视着。这是一种策略，因为审查对像的一双眼睛里所透露出来的信息，足可以让经验丰富的大校找到突破口。但这次显然是一个例外，因为这次他的审查对像，也就是王亚东竟然一直保持着与大校的对视，连一丝一亮的目光闪烁都没有。王亚东的一双眼睛就像是牛或者马的眼睛那样，清澈透明，坦诚而平静。

　　大校决定开口打破沉默：“王亚东同志，你喝酒了？”

　　“是，大校同志。”

　　“为什么喝酒？现役军人需要时刻保持军人的仪态。”

　　“因为今天是送协助我们维修技术设备的专家回去的日子，为了感谢专家们对国防事业的支持，我们为专家饯行。”

　　“什么技术设备？”

　　“对不起，大校同志，我无权向你透露处于保密阶段的技术装备信息，请原谅。”

　　从事政治工作多年的大校，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了，但今天遇到这样的角色还是数十年来的第一次，因此大校的脸上不自觉地变得通红，继而变白。王亚东还是一如既往地望着大校，平静无比。

　　大校的涵养毕竟很深，在端起茶来喝了一口之后，大校的脸色又恢复了平静，改用一种非常温和的声音说道：“无论怎么样，你喝成这个样子，都有损于军人的形象，希望你以后注意。”

　　“是，大校同志。”

　　“王亚东同志，照你刚才的回答来看，你当然不会告诉我，你要这些涂料来干什么用了？”

　　“是的，大校同志。请您原谅。”

　　一旁一位上校军衔的干部把手中的资料往桌面上重重地一扔，哼了一声说道：“王亚东中校，希望你的态度更诚恳一些！”

　　王亚东转过头来对上校说：“上校同志，我说的都是实情。现在整个军政系统里，知道这个的人也只有几百个，而这几百个人当中，知道全部内容的也不会超过五十个。在没有得到授权之前，我不能向你们透露任何消息，这是军人的原则，相信你们会理解的，对吗？”

　　大校无可奈何地换了一个卷宗，认真的阅读了片刻之后，又问道：“你们当时还抓走了仓库执勤的哨兵？”

　　“是，大校同志。不过我纠正一下，抓走的是一名上尉军官。”

　　“我想了解一下，谁赋予你权力这么做的？是不是另有其人？”大校微笑着问王亚东，仿佛带着某种**一样。言外之意，只要王亚东讲出这件事的主谋，王亚东肩上的责任就会轻得多。这让王亚东觉得极其厌烦，因为这样的问话，曾经无数次地出现在种种大清洗之中，比如苏共中央的肃反运动，比如根据地的ab团。

　　想到这里，王亚东淡淡地回答道：“大校同志，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个计划是由我一手制定和指挥实施的，并没有任何人指使我这样做。我很清楚我这样做是违反规定的，而且我也愿意为我的错误行为付出任何代价。”

　　大校愣了愣，又调转了话头问道：“既然你不能透露什么计划，那么，你至少可以向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殴打并抓走一名上尉军官。虽然不是同一个单位，但大家都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是在战场上可以托付生命的战友，为什么你们会对自己的战友这样做呢？”

　　王亚东说道：“大校同志，我想请问你一个问题，你参加过任何一场战斗吗？非战争军事行动也算，只要是实弹，并且有人员伤亡。”

　　大校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坐在大校身边的上校拍案而起，喝道：“王亚东！你不要太嚣张！老实交待问题！”

　　大校冲着上校摆了摆手，示意上校坐下。这样的怒火只能说明调查组现在十分被动和无能。上校的最后一句话，让王亚东觉得十分愤怒，因为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审问一个罪犯一样。王亚东的眼神不再平静了，因为那已经触及到了他灵魂最深处的东西——军人的荣誉。

　　王亚东站起来说道：“尊敬的大校同志，上校同志，我想提请你们注意，你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名罪犯。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参加过战斗。但我的战友们不止一次地，为了我们头顶上的这枚军徽抛洒热血。在战场上，我和我的战友绝不会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一个在执勤时带着士兵玩牌的军官！换了是你们，你们敢在战场上把自己的侧翼放心地交给这样的战友吗？”

　　王亚东的话让大校和上校愣住了。其实在拿到王亚东的卷宗时，大校就已经发现了不少异常，比如说，卷宗上有几页丢失了。这无形中让王亚东的身份显得十分神秘。剩下的资料上并没有显示这个王亚东有什么过人之处，唯一的优点也就是几篇毕业论文，除此之外，王亚东还是雷万钧从第一舰队要过来的，雷万钧曾经的学生。卷宗上虽然已经写明，第三舰队参谋部已经下发文件，要求所有单位提高敌情意识，并会以实战模式进行检验。但无论怎么说，王亚东借这个机会私自从联勤部物资中心取走了全部高价价值的铁氧体吸波涂料，都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如果不加以遏止，事态恐怕会失去控制。

　　现在似乎又多了一个波折，那就是守卫仓库的军官也存在着严重的不当行为。调查进行到这里，已经不仅仅是一方的问题了，而且这个王亚东似乎还有其他没有弄清楚的背景。调查组除了返回总部之外，别无他法。但在返回总部之前，大校以军区政治部的名义向第三舰队建议，暂停王亚东的一切职务。

　　当陈朝生向王亚东宣布这一个决定时，王亚东并没有十分吃惊，只是咧嘴笑了笑，不过他的笑容满面当然很生涩。

　　陈朝生拍了拍王亚东的肩膀，说道：“没事，就当给你放了一个假，你也正好休息一下，把伤养好再说。”

　　王亚东默默地点了点头，基地也不用回了，直接回了在司令部大院的家。

　　广州。白云国际机场。

　　苏万峰和另外三个人下了飞机之后，走另外一条通道出了机场。由于苏万峰几人没有携带行李，因此过通道的速度很快，出来了之后四个人就混杂在接机的人群之中，有意无意地把守住了几个必经之地，等待着吴华明的出现。

　　吴华明很快也出来了，同几位专家匆匆告别之后，吴华明向停车场方向快步走去。苏万峰等人上了一辆出租车缓慢地行驶在匝道上，待吴华明的那辆黑色雷克萨斯超过了他们之后，让司机紧跟上去。按照王亚东事前的部署，一定不能让吴华明脱离视线，因为现在根本无法确定吴华明到底带走了什么样的资料。

　　缺乏反跟踪意识的吴华明径直回了自己的家。但只过了一个小时之后，吴华明又出门了，神色紧张。

　　“注意，可能是接头去了，走，跟上！”出租车里，苏万峰对司机说道。出租车司机满脸的兴奋，因为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早就磨灭了这位司机大佬的激情。有幸能够在今天和这几位解放军一起抓特务，实在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事情。司机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开出租车已经好几年了，对于这里的大街小巷都了如指掌，跟上吴华明应该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到过广州的人都知道，广州老城区的交通状况十分糟糕，堵车简直是家常便饭，因此实际上没过多久，出租车与吴华明的雷克萨斯距离就越来越远了。苏万峰急得只搓手，却只能干瞪眼。司机笑了笑说道：“同志，不用担心，我们有的是办法。”说完之后，司机拿起车载的通话器说道：“兄弟们，谁看到一辆号牌为粤azxxxx的黑色雷克萨斯，跟我通报一声，我找车主有点小事儿。”

　　没过多久，就不断听到沿途的出租车司机报告在哪里看到了这辆车。这些出租车可以称得上是这个城市的触角了，这个触角的范围之广，完全比得上最严密的监控网络。这下苏万峰才放下心来。

　　半个多小时之后，最后的消息传来，黑色雷克萨斯停在了白云宾馆的停车场。苏万峰一行马上赶到了白云宾馆。在下出租车之前，苏万峰再次仔细检查了几个人的化妆，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进入酒店大堂。

　　1976年初完工的白云宾馆是当时中国的第一高楼，也是最豪华的酒店。不过在改革开放之后，已经加入了全球最大的酒店连锁，成为了美国最佳西方国际酒店集团的成员之一。苏万峰等人还是第一次进入这样富丽堂皇的场所，空旷的大厅里金色格调的装修简直刺花了他们的眼睛。

　　“妈的，近一千个房间，我们上哪儿找这小子去？”苏万峰懊恼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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