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蔡清明的机警，315艇再次从广州舰的眼皮底下溜走了。其实现代的反潜技术还是十分有限的，哪怕是发达国家也同样存在许多困扰。关注新闻的人会发现，不仅英国的“前卫”号核潜艇曾经与法国“凯旋”号核潜艇在大西洋中发生过碰撞，甚至连美国的核潜艇“哈特福德”号也曾与同一舰队的“新奥尔良”号两栖登陆舰，在霍尔木兹海峡发生过碰撞事故。这两起有代表性的碰撞事故事发时潜艇都处于潜航状态。这充分说明了，再先进的声纳技术，其作用也是相当有限的。

　　    315艇由电力推进，以正常的六节水下潜航速度在密度跃层上方航行着，艇尾的螺旋桨缓慢地转动着，几乎是无声无息的。而在航线的正前方，则是更为安静的日本苍龙号潜艇。而且苍龙号潜艇的准备比一无所知的315艇更加充分，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315艇的存在。

　　    这两艘潜艇在漆黑一团的海水中接近到只有一千米的时候，苍龙号率先侦测到了315艇的噪声信号。

　　    “报告！正前方！水下低速目标！距离一千米！”苍龙号上的声纳兵颤抖着说道。他当然会紧张，因为在潜艇下面是数千米深的海沟。如果碰撞沉没的话，潜艇看似坚固的艇壳将被超过一百个大气压的海水，像捏碎一个鸡蛋一样挤得粉碎。

　　    “左满舵！速潜水柜注水！首尾舵各二十度！下潜！定深四百！”

　　    入江川早有准备，极其冷静地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通过这一系列的操作之后，苍龙号完全可以避开中国潜艇的航线了。而且按照情报部门的估计，中国人由于工业水平的差距，特种钢材产量和质量都不足，潜艇的最大潜深也不过是三百米的样子。苍龙号却拥有超过六百米的最大潜深，中国潜艇即使发现了也很难追击。

　　    但入江川却忘了一点，虽然速潜水柜比较小，但在注水的时候仍然不可避免地会有气体被海水挤出。而这些气泡碎裂的声音，又恰恰是声纳兵们最为熟悉、最为敏感的声音。就在苍龙号像一只大飞镖一样扎向海底的时候，不远处的中国潜艇里面，声纳兵已经发现了这些异常：“报告！正前方航道！发现不明潜艇！正在紧急下潜！距离800米！”

　　    蔡清明有些意外，这里活动的本来应该只有315艇，现在居然还有人不请自来。不消说，不是日本货，就是美国佬。娘的，总是改不了这些偷偷摸摸的坏毛病。话虽然这么说，蔡清明也惊出一身冷汗，如果两艘潜艇都没有发现对方，没有及时作出规避动作，恐怕得同归于尽了。

　　    由于技术限制，中国对于外军潜艇的信息采集向来十分有限。这次都送上门来了，再不去问候一下他们的话，恐怕都对不起他们的十八辈祖宗。再说了，他们偷窥到现在，恐怕早就把315艇和广州舰的一些信息看了个够。如果不还以颜色的话，那就他就不是蔡清明了。蔡清明的信条就是，老子从来不记仇，一般有仇老子当场就报了。

　　    不过蔡清明并不是那种一冲动就不计后果的人。仅有勇而无谋的话，充其量只能称为莽夫。敢派一艘潜艇来单挑中国驱逐与潜艇组成的编队，一定不是什么善类。蔡清明深知单凭一己之力恐怕难以找到这个偷窥者，于是一边让声纳兵和航海长记录下了那艘不明潜艇消失的轨迹，一边施放通讯浮标主动与广州舰联系。

　　    广州舰上的闵方舟和胡志坚早就知道，美国所纠集的什么盟国海军演习，根本就是一个幌子。现在又得到了司令部的命令，绝不退让，当然马上加入到了对不明潜艇的搜捕行动之中了。现在已经不再是什么演练了，而是实实在在的与敌人对抗。

　　    闵方舟和胡志坚的判断与蔡清明是一致的，那艘不明潜艇不是日本的，就是美国的，而且是日本潜艇的可能性会更大。既然美国人宣布是要搞什么演习，那他们也绝不会大摇大摆地到南海的腹地去演习。这些推理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不明潜艇会朝着菲律宾方向靠近，而且极有可能与麦凯恩号驱逐舰的航线有交汇点。而此时麦凯恩号完全不理会菲律宾军舰拉贾胡马邦号的报怨，径直全速向中国黄岩岛方向驶来。

　　    苍龙号的舰长入江川现在有些后悔，因为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因为偷窥被人发现，而不得不抱头鼠窜的小偷一样。而且恼火的是，他现在只知道水面上的那艘中国驱逐舰正在自己的头顶上转来转去，水下面的中国潜艇则消失不见了。离天亮只有两个小时了，天亮之后中国人很可能会派出反潜直升机加入对自己的搜捕之中。但苍龙号现在不敢高速航行，因为那样更容易被中国人发现。唯一让入江川放心一点的就是，水面上的中国驱逐舰，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目标，而是盲目地在海面上兜来兜去。

　　    朝阳初升的海面，静谧而迷人。看起来平静的大海，其实在孕育着风暴。这场风暴的中心就是美国麦凯恩号驱逐舰。骄横的美国驱逐舰正全速航行着，赶往事先约定的海域，那里与中**舰相当接近。在麦凯恩号与广州号的雷达屏幕上，对方的影子早就清晰地出现了。麦凯恩号想接近广州舰以刺探广州舰的一些情报，而广州号则利用麦凯恩号的位置，指示水下的315艇对不明潜艇进行跟踪。

　　    蔡清明现在正在生闷气，因为315艇只能隐隐约约地判断出，那艘不明潜艇正以超过四百米的深度航行，而且信号极其微弱。这种微弱的信号只能够证明它的存在，却没有办法获得更多一些的信息。要想知道得更多，除非315艇下潜到极限深度，这样才能够尽可能地减少不同海水层对于声波的干扰作用。

　　    中学物理中有关于全反射的内容，讲的就是波在不同密度的介质之间，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反射。这也是光导纤维传输信息的基本原理。不同深度的海水，密度和温度都会有差异，如果差异足够大，就完全可以为潜艇制造一个完美的屏障。四百米的深度，对于315艇来说确实太深了。虽然315艇曾经经历过极限下潜实验，而且也下潜到了四百五十米的极限深度，但凡是经历过那次实验的人，恐怕永生难忘那短短的半小时。

　　    从广州舰上传来的信息表明，美国驱逐舰距离这里已经不足五十海里了。如果再拖下去，这个无耻的偷窥者会从容地溜走，再也无法辩认。想到这里，蔡清明望了望深度表，然后坚定地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一分钟下潜准备！”

　　    “损害管制小组就位！”

　　    “是！损管各小组已备便！”

　　    “检查压缩空气储备！”

　　    “是！压缩空气充足！”

　　    “逃逸舱安全检查！”

　　    “是！逃逸舱正常！”

　　    这些命令使得整艘潜艇内部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明白人一听就知道，潜艇要做极限操作了。蔡清明这次依然没有采用注水的方式下潜，那样会损失潜艇宝贵的浮力储备，在极限深潜中是十分危险的。在液压系统的操纵下，各个舵面形成一个倾角，由螺旋桨提供动力，使潜艇沿着一条倾斜的直线慢慢地朝深海中驶去。

　　    每一个舱室的舱壁上，都有显示潜艇深度的深度仪。现在深度仪的指针已经进入了红色区域，而且越来越逼近极限。几乎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紧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指针。潜艇内部某处偶尔发生的一声轻微“嘎啦”声，都会让人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动一下，仿佛潜艇随时都可能解体一样。一部分管道的接头处，开始有水渗出，最初还只是一滴一滴，后来就成了一条极细的小流。这些极细的水流，如果冲击到人的皮肤上，会产生像刀割一样的疼痛，甚至可能会皮肤出血。要知道，此时的潜艇每一平方米的外壳上，都要承受超过四百吨的压力。

　　    损管组有条不紊地用各种器材控制着各处渗水的地方。蔡清明盯着深度仪，及时地命令各舵面改平，深度仪终于停止了跳动，大家这才舒了一口气。

　　    “报告各舱情况！”蔡清明收回了目光，环视了一周之后，拿起通话器说道。

　　    各舱正常的汇报及时通过扬声器传回指挥舱，蔡清明开始下达各种口令。潜艇在操舵兵柔和地操作下，在四百米的深度稳定航行。装备在艇体表面的各种感应器也将周围海水的一切信息传递到屏幕上，很快，声纳兵就找到了一个明显的尾流。蔡清明毫不犹豫地下令，顺着那一道尾流前进。调整好了方向之后，艇壳上的声纳接收到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螺旋桨信号，而这个位置正处于苍龙号的艇尾，探测灵敏度最弱的位置。

　　    密度跃层这个屏障所起到的相当于绝缘作用，只能探测到大型水面船只，因为大型水面舰艇通常装备的是中低速船用主机，低频噪声信号非常明显，而且传播距离非常远。苍龙号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在自己的屁股后面跟着一艘中国潜艇，他认为中国潜艇不可能下潜到四百米的深度。即使勉强下潜到四百米深度，也会因为苍龙号的安静性而无法探测到自己。入江川是正确的，苍龙号确实很安静，但他忽视了尾流这个因素。海水被航行的船只扰动，短时间内不会恢复平静，这也是尾流自导鱼雷攻击的基本原理。

　　    苍龙号一无所知地朝着预定与麦凯恩号汇合的海区航行着，对于跟踪在自己屁股后面的中国潜艇浑然不觉。追踪得很近的315艇上的声纳，完整地记录下了这艘日本最新型潜艇的声纹信号。但处于极限深度的315艇，已经远远超过了039a宋级改潜艇的最大负荷了。

　　    随着时间的延长，各舱室出现的渗漏越来越严重。潜艇内部，那些轻微的爆裂声和嘎啦声，在极其安静的环境下，就像是重磅炸弹那样惊心动魄。人类在自然的力量之下，显得如此脆弱。潜艇无非是一个铁制的罐头，而里面的人则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

　　    当这个巨大的罐头被压扁的时候，也就是艇上四十多个人生命终结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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