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岩岛南部海域

　　    广州舰在驶过黄岩岛十二海里之后渐渐降低了速度，同时摆好了战斗姿态。此时的广州舰像极了一头保卫自己领地的雄狮，围着黄岩岛警戒。舰桥上，胡志坚望着闵方舟问道：“支队长，不再往南一些吗？”

　　    闵方舟望着雷达屏幕上那个渐渐变大的回波，沉吟了半晌才说道：“就在这里吧。有理，有利，有节，这样我们反击起来才有底气。看他们怎么反应吧，以不变应万变。”

　　    “那315艇呢？我们已经失去了和315艇之间的联系，现在根本不知道315艇到哪里了。”

　　    麦凯恩号的指挥舱里，同样可以清晰地看到中国驱逐舰的回波。不过中国驱逐舰似乎改变了航向，是不是中国人胆怯了呢？但查看海图之后，舰长才明白，中**舰是在护卫他们身后十二海里处的黄岩岛。麦凯恩号所划定的演习区域就在黄岩岛以南四十海里，也就是说，麦凯恩号与中国驱逐舰的最近距离只有二十海里左右。

　　    幽深的海水中，315艇仍然坚持在四百米的深度，循着前面不明潜艇所形成的尾流不断前进。从水面传来的广州舰那若有若无的低频信号已经越来越远了。航海长拿着长长的直尺，在海图上不时作出一个标记。几乎每做一个标记，航海长都要抬头看看艇长蔡清明。

　　    站在一旁的张小海知道航海长的意思，因为从海图上看，315艇已经离黄岩岛和广州舰越来越远了，离菲律宾却越来越近。航海长最后终于忍不住提醒道：“艇长，我们是不是太靠近菲律宾了？”

　　    蔡清明盯了航海长几秒钟之后才说道：“我看得到。我相信你也看得出来，这里离菲律宾的十二海里领海还远得很。美国人先出招了，不管那艘潜艇是个什么东西，哪怕是海狼，咱们也必须得接招。”

　　    航海长说道：“可以肯定那不是海狼号，海狼号的个头没这么小。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艘潜艇比咱们的要先进。”

　　    “你说得没错。美国人的潜艇都是大家伙的核潜艇，不会这么小。而且核潜艇绝对不会比常规潜艇更安静。刚才那艘潜艇先发现了我们才规避，说明它的性能确实比我们的先进。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的潜艇没有一点儿机会，至少我们现在的攻击位置占优，而且我判断它并没有发现我们在跟踪，否则它不会这样老老实实地沿固定航线航行。从海图上来看，它一定是赶去与美国驱逐舰汇合的。”

　　    蔡清明猜得没错，在315艇正前方一海里的地方，苍龙号正在朝着它与美国驱逐舰的汇合点航行。日本人特有的固执，使得苍龙号的指挥官入江川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日本海军最尖端的苍龙级潜艇，会被军工低劣的中国潜艇跟踪。水面上中国驱逐舰那低沉的噪声频谱渐渐远去了，入江川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等到与麦凯恩号汇合之后，再与菲律宾海军象征性地演练一下，然后将苍龙号所记录的中国海军信息交给美国人，任务就算是完成了。这回入江川总算可以出一口气了，至少他的潜艇闯入了中国海军的演习圈，而中国人却毫不知情。

　　    一个多小时之后，麦凯恩号驱逐舰低沉的引擎轰鸣声，透过几百米深的海水被苍龙号的被动声纳接收到。这意味着美国驱逐舰距离苍龙号只有不超过七海里的距离。看来一切都安全了，剩下的就是等着喝庆功的清酒了。但在这时候，苍龙号上的声纳兵突然紧张起来：“舰长阁下！监测到鱼雷发射管开启的声音！我们可能被跟踪了！”

　　    蔡清明端坐在椅子上，听着各舱每隔十分钟就上报的各种信息。各种综合情况不太乐观，毕竟315艇在这样的极限深度航行得太久了。再这么下去可不行，315艇会被前面那艘潜艇拖垮的，毕竟装备的差距是明摆着的。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这样的傻事可不能做。315艇已经完成了另一项非常有意义的科目了——极限条件下的航行试验，潜艇所收集到的数据将会填补国内某些项目的空白。

　　    但蔡清明并没有直接命令315上浮，因为他想看看自己的对手究竟是谁。但他的对手当然不会乖乖地就范，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逼对手上浮。在各国海空军中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可以发生对抗。对于战斗机而言，某架战斗机作为猎物被对方的雷达锁定之后，猎物可以全力去摆脱甚至反击。但如果摆脱不了，猎物应该放弃机动动作，摇几下翅膀，这时候攻击者也会解除对目标的雷达锁定。此后被锁定的战斗机应该离开这片空域，以示战败。

　　    对于在水下航行的潜艇，则与战斗机的情况类似，只不过不是摇翅膀，而是上浮，挂上潜艇所在国的国旗表明身份。此时蔡清明的315艇占据了绝佳的攻击阵位，因此蔡清明准备把那艘不明潜艇逼出水面，瞧瞧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1号、4号鱼雷发射管，注水平衡！”蔡清明下达了命令。

　　    水下发射鱼雷并不像小孩子玩弹弓那样，把小石子弹出去就完事——潜艇要涉及很多压力平衡问题。潜艇是完全漂浮在水中的，稳定性非常差，坐过小船的人都知道，平衡掌握不好小船就会倾覆。在调节潜艇平衡的时候，机电长需要几升几升地调节各个水柜中的储水量（也就是几公斤）。而鱼五型全深度攻击鱼雷的重量有数百公斤，弄不好潜艇就会失去平衡而失控。况且在深海这么大的水压下，鱼雷发射系统也要接受最严峻的考验。

　　    待鱼雷发射管注满了等压力的海水之后，位于艇首的两个阀门被缓缓打开了。这个明显的声音信号恐怕是每一名声纳兵在学习中所接触到的第一种声音，也是最恐怖的声音——在这种声音之后，往往接踵而至的就是高速螺旋桨那尖利的噪声信号，紧跟着的就是可以毁灭一切的一声，“轰！”

　　    苍龙号里现在有些慌乱了。入江川怎么都不会料到，中国潜艇会在四百米的深度跟踪，并威胁自己。这艘中国潜艇一直聪明地尾随在自己探测最薄弱的尾部，那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威胁自己呢？中国潜艇有什么企图？

　　    入江川一直没有想透，但他还是第一时间下令关闭了所有引擎，包括主推进电机。如此同时，苍龙号尾部的x形舵也迅速地改变了方向。如此一来，苍龙号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从315艇的声纳屏幕上消失了。蔡清明脸绷得紧紧的，对手能够这么快就作出反应，看来一定是个老手了。315艇也关闭了螺旋桨，静静地悬浮在四百米的深度。

　　    如果是战争时期发生这种情况，315艇将十分危险。因为声纳无法发现目标，因此不能用自导或者线导鱼雷进行攻击。用二战时期的直航鱼雷同样没有效果，因为那艘潜艇在关闭螺旋桨的时候，一定会改变舵位，利用巨大的惯性移开了原来的位置。而315艇不能长时间地呆在这样的深度，宋级改的结构强度不允许，况且还有一艘美国驱逐舰正在朝这里赶过来。

　　    两艘潜艇此刻就僵持在海水中，就像两名生死相搏的武林高手一样，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能形成一个不可弥补的破绽，而对方的致命一击就会顺着这个破绽袭来。如果蔡清明真的能够发射鱼雷的话，那么苍龙号基本没有什么机会躲开鱼雷，因为鱼雷在末段可以开启主动声纳引导头，引导鱼雷发现目标再发动攻击。可是蔡清明只能够威胁一下对方而已——不打第一枪，就意味着失去先机。

　　    麦凯恩号来到了预定的海域，可是很奇怪，这里并没有事先约定的汇合信号。难道日本人没有来吗？或者出现了别的意外？离预定汇合的时间过去了近三个小时，麦凯号的舰长皮尔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也许那艘日本潜艇已经准备好了这个猫和老鼠的游戏，既然如此，那么就让麦凯恩号把那艘日本潜艇捞起来吧：“一级反潜部署！施放拖曳声纳！”

　　    麦凯恩号舰尾，声纳入水的声音清晰地透过海水，被潜艇的舰壳声纳接收。蔡清明心中暗暗叫苦，妈的，就是那一念之仁，搞得自己太被动了。要是真用一枚鱼雷干掉那艘不明潜艇，估计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成为一个解不开的悬案。被鱼雷轰碎的潜艇会沉入这四千多米深的马尼拉海沟，谁能再找到真相？现在那艘潜艇就在不远的地方跟自己对峙，相互都看不到动方，但这时候却来了另一个要命的对手——驱逐舰。

　　    麦凯恩号如果不开启主动声纳，仅凭被动声纳根本无法找到水下静音状态的潜艇。但尽管这样，315艇却耗不起，士兵再勇敢，也无法用**去加强艇体的结构强度，无法增加艇内的氧气储备——毕竟315艇还没有装备aip系统。时间在一分一分地过去，蔡清明的内心也越来越焦急。但他知道这时候他不能够表现出任何一丝浮躁的情绪，那会使艇上所有人都受到感染。

　　    麦凯恩号像一头牛在犁地那样，在这片海域兜着圈子。蔡清明心里默数着这艘驱逐舰的航行规律，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脱险的方案。而此时他的对手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不过入江川知道，这样僵持下去，苍龙号一定会胜出。无论是艇体的耐压性能，还是艇上的氧气储备，苍龙号比起中国二代潜艇宋级改都要优越得多，毕竟苍龙号是日本继夕潮、春潮、亲潮级之后的第四代潜艇。

　　    蔡清明最终决定不这样耗下去了，315必须上浮。一名老资格潜艇艇长的经验优势这时候体现出来了——蔡清明一直没有通过注水的方式来下潜，而是靠调整舵面的角度来使潜艇保持深度的。也就是说，潜艇的浮力储备非常充足，只要稍稍调整一下舵面的角度，潜艇就能利用微弱的浮力缓慢上浮。

　　    操舵兵将舵改为人工操纵，极其温柔地改变着各个舵面的角度，生怕动作稍微大了一点发出什么声响。等到一切就绪之后，大家开始盯着舱壁上的深度表。灰色的指针，仍然指着白色表盘上的红色区域，纹丝不动。一分钟之后，这个深度仪终于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所有人的心情这才放松了一些，脸上开始露出笑容。但危险还没有彻底解除，因为那艘驱逐舰正在朝着315上浮的位置驶来。

　　    浮力所产生的加速度，使潜艇上浮的速度越来越快。当深度指到一百八十米的时候，蔡清明戴上耳机倾听了一阵，然后一把夺过航海长手中的铅笔和直尺，在海图上划了一条线。在默卡托海图上，那艘该死的驱逐舰抵达的地点，刚好与潜艇要浮出水面的位置重合，也就是说，极有可能发生碰撞！

　　    “首舵二十！尾舵十！”蔡清明把铅笔夹在了耳朵上，然后一把抓住了潜望镜的拉手，随时准备升起潜望镜。随着舵面的改变，正在水平上浮的潜艇渐渐形成了一个仰角，艇首渐渐抬起。在上升的趋势减缓的同时，潜艇开始沿着一条倾斜的轨迹向海面冲去。

　　    由于完全没有使用动力，因此315艇极其安静，麦凯恩号的被动声纳根本就没有探测到任何异常，仍然不紧不慢地以六节的速度执行着它的反潜科目。正在小心翼翼地监听着被动声纳阵列的声纳兵，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然后一把摘下耳机扔在了一边，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有什么东西碰撞我们的声纳！”

　　    被动声纳将水声信号放大若干倍，然后传到耳机里，这突如其来的一次碰撞，在耳机里无异于一声晴天霹雳，几乎将这个倒霉的士兵耳朵震聋了。舰长皮尔斯奔向甲板，拿着望远镜观察着舰尾方向。

　　    在麦凯恩号身后只有几百米的地方，一艘潜艇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从海面斜斜地射出来，然又在重力的作用下摔在水面上，溅起一大片雪白的浪花。缠在潜艇的围壳上的声纳拖缆清晰可见——原来315艇虽然没有和麦凯恩号的舰体相撞，却最终撞上了麦凯恩号尾巴后面长达两公里的被动声纳阵列。

　　    皮尔斯望着几名中国水兵爬出指挥塔，从容地用钢钳夹断了还缠在潜艇上的声纳拖缆，然后喊着号子拽起一部分剪切下来，并且扛进了中国潜艇的内部！望着中国潜艇升起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转舵驶向黄岩岛方向。皮尔斯的脸上，肌肉不由自主地颤动了几下。中国潜艇距离自己如此之近，自己竟然毫无觉查，而且就在自己的眼前，公然偷窃声纳！

　　    就在皮尔斯准备下令直升机起飞去拦截中国潜艇的时候，雷达兵报告：“中国驱逐舰，正全速朝我们驶来！”

　　    皮尔斯知道，那一定是中国潜艇向驱逐舰请求支援了。一艘麦凯恩号，对付这艘中国目前最先进的“中国现代”级驱逐舰，恐怕不占优势，而那艘日本潜艇，现在却连影子都没有见到。只有上帝才知道，这里还有多少中国潜艇。皮尔斯压抑住自己的愤怒，开始向小鹰号航母战斗群汇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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