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的315艇内部一片欢腾，不值更的兵们都纷纷跑来指挥舱，瞧瞧被割下来的一截美国拖曳阵列声纳。蔡清明却冷着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一点儿也看不出欣喜的样子。这也难怪，宋级改与那艘不明潜艇在性能上确实有差距，蔡清明没有达成自己给自己下达的任务目标——到现在为止，那艘不明潜艇的身份仍然是个迷。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日本的某种新型潜艇，也许是亲潮级的改进型。

　　    几天之后，315艇再次在水面露出了鲸形的艇体，准备靠港了。港口很冷清，除了几位职位较高的军官之外，并没有通常能够看到的，早早地等待在码头上的家属们。因为潜艇无论是出航，还是返航，都是绝密的。在靠港之前，蔡清明先下了一个命令：上岸之后先统一到宿舍整理自己的军容，然后才准回家。下达这个命令的主要目的倒不是要保证军人良好的形象，而是不想让牵挂着潜艇兵的家属们心疼——看看这些兵们一个个像野人似的，浑身散发着臭味，胡子拉碴的，谁看到都会心疼。

　　    陈朝生带着潜艇支队的支队长秦岗，还有王亚东在码头上站在一列，望着蔡清明等人从潜艇中鱼贯而出。列队完毕之后，蔡清明走到陈朝生等人面前，敬了一个礼之后低声说道：“315艇执行任务完毕，安全返航，请指示。”

　　    陈朝生回了礼之后说道：“欢迎你们凯旋！都辛苦了！部队带回！”

　　    蔡清明闷声不响地让副长带队回宿舍，自己一个人爬到潜艇上，查看潜艇被声纳拖缆损伤的情况。王亚东望了秦岗一眼，说道：“秦支队长，蔡清明情绪不对啊。”

　　    秦岗看了看一个人在潜艇上忙碌的蔡清明，半晌才说道：“这小子大概是受打击了。按理说，弄回来一截外国声纳应该高兴才是。估计是那艘不明潜艇影响了他的心情。”

　　    王亚东也顺着舷梯走上潜艇，来到蔡清明身边。蔡清明摸着被损坏的表面涂层，一言不发地坐在潜艇的甲板上，呆呆地望着港口外的海面出神。气氛很沉重，良久之后王亚东才开口问道：“清明，怎么了？”

　　    蔡清明回头望了望王亚东，说道：“如果咱们的潜艇性能再好一些，我一定能把那艘嚣张的潜艇找出来。亚东，你是参谋部的人，你应该知道咱们的aip潜艇计划吧？进行得怎么样了？”

　　    王亚东笑了笑，说道：“你以为我是总装备部的么？虽然这个计划现在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但我知道的绝不会比你多。回去吧，一会儿修理所的人要来接管潜艇了，瞧把这表面涂装弄的，得好好修修。”

　　    几天之后，王亚东去找雷万钧，因为他和蔡清明一样，对于aip潜艇已经有些急不可待了。现在发达国家正在中国的周边，像蜘蛛吐丝一样织出一道越来越严密的网。中国似乎已经被目前最为先进的aip潜艇所包围。日本不仅自己在研发aip系统中的一种，而且有情报表明，日本为了赶时间已经从北欧某国引进了斯特林发动机。而韩国也引进了德国的214型aip潜艇，越南也正在谋求从俄罗斯的红宝石设计局获取另一种装备aip系统的基洛级常规潜艇。

　　    对于具有近两万公里曲折海岸线的中国来说，aip潜艇的意义非凡——既具备较长时间的潜航能力，又不会像核潜艇那样动辄七八千吨的排水量，不适宜于在大陆架范围活动。中国海军走向蓝海的基础，就是近海防务的巩固。如果连自己的大陆架都守不住，谈走向蓝海就等于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雷万钧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呢？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数百年来积弱的中国，正在加紧崛起的步伐。军工这个东西，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听完了王亚东的陈述之后，雷万钧沉吟了半晌之后说道：“我可以告诉你，aip潜艇计划确有其事，现在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攻关阶段。”

　　    王亚东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巴基斯坦已经装备了三艘阿戈斯塔90b型潜艇。”

　　    雷万钧听出了王亚东的弦外之意，说道：“法国的阿戈斯塔级，和我们的研究方向略有差异。阿戈斯塔用的是独立潜艇能量模型，闭式循环蒸汽轮机。你应该知道，aip系统一种有四种模式，阿戈斯塔的是其中一种。亚东，这个事情不在你考虑的范围，已经有人在考虑这些问题了。有句古话，叫做水到渠成。”

　　    两个月后巴基斯坦卡拉奇军港

　　    一辆吉普车在几辆军车的护卫下，驶入一个戒备森严的院落。车停稳之后，一名大胡子的巴斯坦卫兵上前拉开了车门，一位中国海军中校军官和两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走下了车。这位中校军官就是第三舰队的一位参谋，王亚东。穿着一身洁白海军常服的王亚东看起来非常精神。三个人下车之后打量了周围一番，这才走向那一幢富有民族特色的主办公楼。

　　    在办公楼的入口处，一位巴基斯坦将军正面带微笑地等候着远道而来的中国客人。王亚东先走上前去敬礼，指着那些荷枪实弹的军人们，用纯熟的英语说道：“将军，非常感谢巴基斯坦兄弟的热情接待！”

　　    巴基斯坦将军微笑着说道：“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相信你们也知道，巴基斯坦历来都是一些恐怖主义组织的敌人。各位，请进吧！”

　　    就在中国和巴基斯坦密切接触的时候，远在巴黎的爱丽舍宫却有一个人迈着急促的步伐，朝着总统府的休息区走去。这个人是法国国防部长莫尼尔。他之所以焦急，是因为他已经收到情报，中**方正在与巴基斯坦密切接触，而且目标可能是法国为巴基斯坦建造的阿戈斯塔级潜艇。

　　    法国总统正在庭院里喂鸽子。巴黎的鸽子完全被游人**坏了，完全不怕人，甚至会主动走近人们的身边索要食物。总统朝着空中撒了一小把饲料之后，转身问道：“亲爱的国防部长，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急成这个样子呢？难道是第三次世界要爆发了吗？”

　　    国防部长莫尼尔说道：“总统先生，据可靠消息，中国正在试图从巴基斯坦方面获得一些aip潜艇技术。”

　　    总统头也不回地问：“你是指阿戈斯塔吗？”

　　    “是的，总统先生。”

　　    总统扔出了最后一把饲料之后，挥手赶走一只停在自己肩膀上的鸽子，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国防部长说道：“亲爱的莫尼尔先生，你在担心什么呢？担心中国的潜艇驶入大西洋的法国沿岸，向法国发射导弹吗？”

　　    国防部长一时没有品味出总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半晌之后才望着总统浅蓝色的眼睛问道：“军力不断膨胀的中国，对西方世界是一个威胁。”

　　    总统拍了拍国防部长的肩膀，说道：“部长先生，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中国到底会怎么威胁西方世界呢？”

　　    “中国是一个红色国家，他们的不民主制度，是对人类生存权利的践踏。法兰西有必要为维护自由世界贡献力量。”

　　    “莫尼尔先生，我知道您是一位出色的军人。但我不得不说，您在政治上还显得不是很成熟，走吧，去喝一杯咖啡，我们可以详细谈谈。”

　　    在金壁辉煌的客厅里，侍从端上来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摆在总统和国防部长面前。总统端起咖啡杯轻轻地荡了几下，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部长先生，你能够猜出这是哪里出产的咖啡豆吗？”

　　    国防部长非常奇怪，为什么总统先生在商量国家大事的时候，却偏偏扯到什么咖啡上面去。虽然不理解，但他还是回答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蓝山豆。”

　　    总统笑了笑，说道：“你猜得没错。最好的蓝山咖啡豆，只能生长在牙买加的某个区域。如果把这个品种移栽到别的地方，品质就不会有这么好了。”

　　    国防部长说道：“恕我冒昧，总统先生，我想我们现在应该讨论一下我们的阿戈斯塔级潜艇。我们不能够让中国人得到我们的先进技术。”

　　    总统摆了摆手：“部长先生，不要着急，我们先聊聊咖啡。其实咖啡豆和一个国家的制度是类似的。每一个国家都依赖于他所生存的地理环境。就像刚才说的咖啡豆一样，一种制度在某一个国家合适，不见得在另一个国家同样合适。世袭君主制也好，自由民主选举也好，这都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问题的关键是，利益。”

　　    看到国防部长一脸的迷惘，总统笑了笑接着说道：“举个简单的例子吧。中东的沙特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典型的君主**国家，但却是美国最坚定的盟友之一。七十年代以前的伊朗巴列维王朝，也是一个**的国度，同样是美国的坚定盟友。但民主选举之后的伊朗内贾德内阁，却成了美国的死敌。所以你大可以放心，哪怕中国的红色社会主义制度再强大，也不会影响到法兰西共和国的生存。相反，我们应该提防的是北美大陆上的这头巨鳄。中国的军事力量再怎么强大，他们也不会蠢到跨越两个大洋，或者与整个欧洲作对。”

　　    国防部长似乎有些难以理解这些：“可是，总统先生。。。。。。”

　　    总统起身说道：“欧洲是欧洲人的欧洲，记得这句话是谁说的吗？自由法国的最高统帅，戴高乐总统。戴高乐总统确实是一位伟大的总统，他早就预见到了，在美国的干预下，欧洲最终会成为一小块一小块的牛排，被美国人优雅地，毫不费力地吃下去。现在，法国在远东的利益并不明显，对远东最关注的，是美国人。为什么不利用中国人，来分散美国人的精力呢？法兰西将为自己的利益而战斗，比如说北非的利比亚。”

　　    国防部长这才明白了一些，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阿戈斯塔的技术是否被中国人获取，对于法兰西而言，影响并不大。”

　　    正在这时，侍从走进来，低声在总统耳边说了些什么。总统和国防部长握了握手之后，步履轻快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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