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童话里恶魔那黑色的斗篷一样,笼罩在辽阔无边的东海上。一层层海浪以亘古不变的频率激荡不休,单调的涛声衬托着夜的寂静。黑暗永远都是孳生罪恶的温**。在1931年9月18日的夜晚,日本关东军在河本大作的指挥下,炸毁了沈阳北大营柳条湖铁路,由此开始了它们的蒙满之梦。而现在,日本苍龙号潜艇静静地潜伏在深海里,艇首的鱼雷发射管就像是海怪的眼睛一样。入江川大佐坐在指挥舱内,戴上了声纳监听耳机,不时抬头望一眼挂在舱壁上的时针,距离水雷设定的爆炸时间已经只剩下十分钟了。
耳机里传来的尽是海洋背景的杂音,但入江川还是像在欣赏一部好莱坞大片那样,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不止是入江川,几乎苍龙号潜艇上的所有日本人现在都竖起了耳朵,期待着远处水下传来的那一声巨响。只要那枚水雷成功引爆,航行在附近的几艘日本商船就会“正巧”从那条航线经过,然后日本水手会“无意间”用相机拍摄到从海底涌上来的原油污染画面。而这些“偶尔”获得的照片将会在第一时间由朝日新闻刊登在头版头条。整个计划几乎可以称得上完美、天衣无缝。
在海底深处错综复杂的管道之间,那枚浑圆黝黑的水雷仍然静静地躺在泥沙之间。炸坏这些管道并不需要什么科技含量很高的大威力智能水雷,再加上出于隐藏真相的目的,这颗简陋的水雷并不是制式的军用品,而是伪装成为非法捕鱼所有的鱼炮。尽管如此,这颗临时制造的水雷内部数十公斤的烈性装药,仍然足够撕裂材料工艺并不先进的中国输油管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预设的起爆时间,入江川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浓度急剧升高的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渐渐加速跳动。当秒针最终指向起爆时间的时候,入江川却并没有听到期待中的巨响——水雷并没有炸响,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甘心的入江川还幻想着水雷中设定的时间存在误差,双手将耳机紧紧地按压在耳朵上。随着时间的延长,入江川的心也渐渐变凉了,直到十分钟过去了,仍然没有任何一点异常响动传来。看来只有一个解释,这颗临时制作的水雷出现了故障。
仍然躺在海底的水雷,看起来十分安静,就像是一团礁石一样。但仔细观察这颗水雷的表面,可以发现几道细细的裂纹。由于时间过于仓促,缺乏足够的实践验证,这颗水雷没有能够承受住数十个大气压强的水压。海水从雷壳表面细小的裂缝间渗透入,良好的导电性使电子雷管失效了。
这枚没有爆响的水雷静静地躺在海底。由于没有锚定装置,这颗简陋的水雷在洋流的作用下偶尔会滚动几圈。十几海里之外的苍龙号潜艇里,入江川又等了两个多小时,仍然没有听到水雷爆炸的声音。情况一下子变得十分不利,如果那枚水雷被中国人发现,中国人极有可能会找到蛛丝马迹。以后再想实施类似的破坏行动,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海面上,中国海军521嘉兴号护卫舰正在忠诚地执行着巡逻海疆的任务。对海搜索雷达的屏幕上,有不少星星点点的回波,每一个回波都代表着一艘船舶。虽然大海看起来是一望无垠的,船舶只能够按照指定的航线航行,尤其是在别国的eez范围之内。
从屏幕上看,大多数船只的航行状态都很正常,只有其中一艘大型远洋货轮偏离了航线。值更的航海长很快就描出了这艘货轮的航行轨迹,这条轨迹的延长线直指春晓油田方向。航海长一边命令军舰转舵迎向目标,一边打开了甚高频电台用英语询问对方的身份。很快,对方回应是日本货轮山形丸号,目标港是中国上海。
“你们已经偏离了正确的航线,请向右转舵30度航行!”航海长虽然对这艘日本货轮没有什么好感,但还是遵照国际通用的规则指引山形丸的航向。
“我船的罗经和舵面控制出现故障,正在维修之中。等到故障处理完毕,我们会调整正确的航线。”山形丸号上的日本人回答道。
航海长放下了送话器,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海图,还是决定靠上去看看日本人到底在搞什么鬼。要知道,东海油田可是日本人眼里的一块肥肉,任何涉及到东海利益的事情,都不能够掉以轻心。在驶近了目标之后,航海长下令打开装备在舰桥上的探照灯。探照灯那巨大的、雪亮的光柱下,日本货轮船头上白色的船名清晰可见。站在舰桥上的航海长,用望远镜看到山形丸号驾驶楼里被探照灯光刺得睁不开眼睛的日本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左舵10,给我靠上去!”
排水量只有两千多吨的嘉兴号,比起这艘万吨级的货船来要小得多。等靠近之后,在货轮高高的船帮映衬下,嘉兴号就和一个玩具差不多。由于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嘉兴号开始使用扩音器喊话:“山形丸号,你船是否需要我们提供帮助?如果需要,我们可以登船协助你们检修设备。”
山形丸号上的日本人大概在讨论,因此在沉默了几分钟之后才回答道:“感谢中国海军的好意。不过我们有能力解决这些故障。”
听到了日本人的答复,嘉兴号的航海长更加怀疑这艘日本货轮的动机。但是在通常情况下,一艘远洋轮船相当于一片流动的国土。尽管进入了外国的领海,在没有违规的情况下,属地所辖国也不能强行登船检查。因此嘉兴号只能一直伴随航行,密切关注山形丸的动向。
天亮的时候,山形丸的航行速度更慢了,最后竟然像失去了动力一样漂浮在海面上。在中国外交部所发布的信息中早就已经标明,这片海域禁止任何船只锚泊。山形丸似乎并不知道这一点,船头两个巨大的锚开始缓缓放下。粗大的锚链与船体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嘉兴号的舰长当然知道这片海域禁止锚泊的原因——那是因为这片海域的海底,分布着错综复杂的海底电缆、管道。如果船只在这里抛锚,极有可能损伤这些电缆和管道。一直紧盯着山形丸号的了望哨马上发出了警报:“报告!货船正在抛锚!”
舰长听到报告,顿时大怒,措辞开始严厉起来:“山形丸号,这里是中国海军发布的警告!现在,我命令你们,马上收起锚链!重复命令,山形丸号,马上终止抛锚动作!收起锚链!”
警告声不断地重复,但山形丸号只是反复回答:“我船严重故障,需要抛锚修复。”却丝毫没有要收起锚链的迹象。粗大的锚链仍然不收地从前甲板上滑下,然后没入海水之中。在锚链最前端,数百公斤的锚正朝着海底**。在锚链的正下方,复杂的海底管线隐约可见。
看到这艘完全不听从命令的日本货轮仍然没有停止危险动作,嘉兴号的舰长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舰首主炮准备!震爆弹准备!两发齐射!预备!放!”
装备在舰首的双联100炮,高昂着的炮管瞬间喷出了长长的炮口焰,然后迅速扩散成一团白色的烟雾。紧接着两发震爆弹在空中炸响,就像是晴天霹雳那样震耳欲聋。也许是受到了惊吓,山形丸号正朝着海底延伸的锚链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下沉了。从海底望去,巨大的钢锚越来越大,最后重重地落在了海底,激起的泥沙将周围的海水搅得浑浊不堪。等到泥沙渐渐沉下去的时候,钢锚的锚齿已经深深地啮入了泥沙之中。
由于这艘货轮排水量足有一万吨,虽然失去了动力处于漂浮状态,但强大的惯性还是扯着沉入海底的钢锚,像犁地那样在海底犁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在这只钢锚的正前方不到两百米的位置,一条粗大的管道横亘而过。等到日本货轮漂浮到这个位置的时候,这条管道将会像一根小树枝那样被扯断。看来山形丸号是想制造一个既成事实——锚已经放下了,如果有破坏的后果,那也是既成事实,顶多是一些经济上的赔偿纠纷而已。
嘉兴号的舰体只有两千吨多一点,根本无法阻止这艘日本货轮,但这并不代表中国海军没有办法。嘉兴号左舷早就准备好的陆战队员已经坐在了快艇里面,而快艇则在机械臂的作用下快速沉降到海面。刚刚接触到水面,快艇上的发动机就开始怒吼起来,推动着快艇飞一般地朝着山形丸号驶去。在茫茫的大海上,这艘小小的快艇就像是一片树叶一样,时而被浪抛向空中,时而又狠狠地砸在水面上,激起巨大的水花。
快艇上的陆战队员们一手紧握着手中的装备,一手紧紧地抓住快艇上的固定物,以免被抛到海水之中。快艇驶到了山形丸号之后,并没有急着靠帮登船,而是接近了山形丸号船头已经被绷得笔直的锚链。日本货轮上的水手趴在船舷上望着这些中国士兵,不知道这些中国士兵到底想干什么。但几分钟之后,他们终于明白了中国人的意图。
两名中国陆战队士兵伸手抱住了粗大的锚链,然后身手敏捷地顺着这条锚链飞快地向山形丸号的甲板上攀爬。留守在快艇上的中国士兵则举起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山形丸号的前甲板。从下往上射击,子弹根本就不可能击中目标。但加挂在这些突击步枪战术导轨上的枪榴弹就不同了。这些枪榴弹可以向迫击炮那样,轻松的落到甲板上,然后爆炸。
当然还不止这些,在两名中国士兵爬上了甲板之后,快艇上的中国士兵又操起了另一种设备——气割枪。一名士兵拧开了气割枪上的阀门,另一名士兵点燃了枪口的火苗。在拧大了阀门之后,气割枪尖端的火焰立刻变成了青蓝色。士兵将这青蓝色的火焰对准了锚链,锚链瞬间就迸发出无数通红的火星。在数千度高温的舔噬下,山形丸号粗大的锚链就像是遇到了火焰的蜡烛一样,很快就被熔断,然后像一条死蛇一样,软绵绵地没入海水中。剩下的半截则在山形丸号的船头像秋千一样荡来荡去。
本来像犁一样在海底缓缓滑动的钢锚,在失去了拖力之后也停了下来,而这里到前面的一条管道只有几十米的距离。在先期登船的两名士兵接应下,更多的中国士兵登上了山形丸号的甲板,开始搜索所有的舱室。既然这些日本人这么不听话,教训一下他们也是很有必要的。
很快,负责搜索的小队传来了回音,货船没有异常,装载的物资与船期表相符。只是,这艘日本货轮上的录象设备似乎多了一些,而且并不是业余爱好者使用的机型。嘉兴号的舰长听完了汇报,沉吟了半晌之后才说道:“这里面一定有名堂。马上向基地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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