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东海

　　  海上日落和海上日出其实是一个逆过程，都有着同样的壮美。在毫无遮掩的海天交接线上方，一轮红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又不可阻挡地朝着海面沉了下去。从138泰州号导弹驱逐舰的甲板上望去，右舷的海面被阳光染成了一种深红的色彩，宛如殷红的血液那样涌动不休。

　　  远处的春晓油田海上钻井平台，在夕阳中只剩下一道沉默的剪影。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有一些体型巨大的货轮，在地平线上极其缓慢地移动着黝黑的身影。是归巢的时候了，成群的海鸟就像是一只只飞翔的精灵那样，为这一幅静止的风景增添了一些灵动的色彩。

　　  在138舰两海里之外的地方，就是521嘉兴号护卫舰的阵位。这两艘战斗舰一边密切地关注着方圆数百公里的海空间的一切目标，一边尽最大的努力，倾听着海底传来的细微信号。138泰州舰从圣彼得堡驶回中国，加入现役只有两年多的时间。虽然和杭州号、福州号这两艘早期现代级驱逐舰相比，泰州舰的对空、对海攻击能力已经有了极大的提升，但在反潜方面却没有本质的改变。

　　  由于设计时的主要作战目标是反舰和防空，因此泰州舰甚至没有装备变深拖曳声纳阵列，反潜重任仍然由一部中频主动舰壳声纳和卡—28反潜直升机来承担。但无论是反潜直升机，还是主动舰壳声纳，都不可能像被动拖曳声纳阵列那样持续探测。这就注定了在对潜作战之中，现代级驱逐舰总是处于被动的地位。

　　  就在泰州舰不远的海域，体型硕大的苍龙号潜艇安静地坐沉在海底的泥沙上。洋流带来的沉积物已经在潜艇的外壳上形成了薄薄的一层屏障，哪怕是开启主动声纳，也不一定能够发现它。这时候的苍龙号，就像是一只隐藏得很好的鳐鱼一样，看起来纹丝不动，而实际上却将周围的一切异动全都收集起来，再交给指挥舱里的计算机分析处理。

　　  苍龙号的艇长入江川走出自己的舱室，来到指挥舱。虽然这种像蝙蝠一样昼伏夜出的作息会打乱生物钟，但能够保持大脑夜间的清醒。刚刚坐下来，参谋就递上了一份报告：“监测到大型水面目标信号，除了那一艘江卫ii级护卫舰之外，还有一艘驱逐舰。虽然现在还不能判定具体的情况，但可以肯定那是一艘现代级。”

　　  入江川接过报告看了一眼又随手放下，双手用力地在脸上搓了几把，然后才说道：“没有关系。那艘中国驱逐舰就像东京动物园里的老虎一样，看起来吓人，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命令，各部门进入夜间值更，准备上浮，接收卫星信号。”

　　  参谋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大佐阁下，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要上浮吗？”

　　  入江川说道：“在没有声源发射的情况下，舰壳主动声纳和一个废物没有什么差别。我们已经有十四个小时没有和本部联系了，在不知道中国人动向的情况下贸然行动，是一件更危险的事情。”

　　  半小时之后，苍龙号就像一条蜇伏已久的蛇一样，缓缓地抖落了艇体表面的泥沙，然后以极慢地速度垂直上浮了。这是一个违反常规的动作，因为潜艇通常是沿着一条斜线上浮的，以避免在通过温度、密度跃层时，由于浮力的急剧改变而造成艇体结构的损坏，严重时甚至会使龙骨折断。但如果上浮的速度得当，这种危险还是可以控制的。而且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由于潜艇没有水平方面的速度，施放出的通信天线不会产生那一道细小的白色航迹。

　　  三千多吨的苍龙号潜艇就像是一个气球一样，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上升着高度，最终稳定在八十米的深度。在这个深度上，苍龙号已经可以通过施放拖曳通信浮标，单向接收卫星数据。由于没有电磁波的发射，这种单向接收不会有任何暴露的风险，除非恰好有一架直升机从苍龙号的上方低空飞过，才能看到那一根如同枯枝一样，毫不起眼的天线。

　　  在悄无声息缓慢上浮的苍龙号艇尾设备舱里，两名日本士兵忙碌地向拖缆上涂抹黄油，以保证拖曳天线在施放的过程中不会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声纳兵则紧张地倾听着水面的螺旋桨信号，这简直是一场豪赌。如果在天线的施放过程中，中**舰驶近苍龙号，那苍龙号将像一只大号的乌龟一样不得不主动浮出水面，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中国人数量多得难以计算的廉价深水炸弹。

　　  入江川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指挥位置上，仿佛一个等待荷官开局的赌徒一样。日本军队向来都不缺乏赌徒，无论是在对马海峡向俄国舰队升起战斗旗的东乡平八郎，还是策划虎！虎！虎！行动的山本五十六，都有着与生俱来的赌徒本质。山本五十六曾经说过，给他一年的时间，他可以在拉斯维加斯赌场为日本帝国赢回一艘大和战列舰。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入江川轻轻地挥了挥手，拖曳天线以最慢的速度慢慢地从苍龙号潜艇的艇壳中段升起来，整个过程就像是鲨鱼产卵一样。为了控制舱门开启的噪声和拖缆的摩擦声，全部的动作都被改成了手动操作。没过多久，在星光黯淡的海面上，像枯枝一样的一段天线伸出了水面，在停留了几分钟之后，又像钓鱼时的鱼漂一样没入了水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收回了拖曳天线之后，入江川的心里安定了许多。这等于他在赌场上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牌，是继续下注还是抽身退出都由他来决定。经过解密之后，苍龙号接收到的信息表明，在附近海域有一艘中国现代级驱逐舰，一艘江卫ii级护卫舰，一艘潜艇支援舰，以及一艘特种工程船。不过海上自卫队本部并没有给出，中国编队之中是否有潜艇存在。入江川恨恨地骂了特高课几句之后，又俯下身子开始研究。现在只有靠自己来判断周围是否存在水下威胁了。

　　  少佐参谋拿着电文研究了一番之后，小声说道：“大佐阁下，看起来似乎没有中国潜艇伴随行动。”

　　  入江川头也不回地问道：“理由？”

　　  “大佐阁下，从情报上来看，中**舰自出港后一直是全速航行的，这样的速度，潜艇在水下根本无法追赶编队。”

　　  入江川站起身来，望着自己的参谋说道：“笠原君，请你告诉我，这里距离中国的海岸线有多远？”

　　  “大约二百公里。”

　　  “很好。那么，笠原君，你认为在这样近的距离上，中国潜艇有必要跟在驱逐舰的水下航行吗？教科书式的参谋，只会让士兵白白送命！”

　　  参谋执拗地说道道：“是！大佐阁下。不过，我们已经和中国潜艇在南中国海上交过手。从那一次的经验来看，苍龙号对中国的039a有着明显的技术优势。”

　　  入江川不再说什么，又低一头去盯着海图出神。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入川江才抬起头来：“命令，定位航向70度，深度120米，速度4节！”在发布了命令之后，入川江才回过头来对参谋说道：“笠原君，中国有一句话，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将绕过这个节点，向中国的海岸线近一步逼近。”

　　  虽然明知这是一个疯狂的决定，但在日本军队森严的等级制度下，这个日本参谋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传达着入江川的命令：“是！航向70，深度120，速度4！”

　　  体型庞大的苍龙号虽然以极低的速度在航行，但设计独特的x型尾舵提供了很大的有效操作舵面，这赋予了苍龙号潜艇极大的灵活性。三千多吨的庞然大物，在海水中轻巧地转了一个方向之后，静悄悄地朝着东北方向前进。

　　  在苍龙号潜艇左舷只有三海里的地方，有两道光芒刺穿了幽深的海水，那是深潜器的工作灯。这次没有潜水员出舱，只是透过厚厚的舷窗，观察那艘日本货轮抛下的锚有没有损伤管道的迹象。海底的能见度非常差，这艘深潜器不得不移动着短粗的身躯，像一条刺豚鱼一样，谨慎地搜索着敷设在海底的管道，然后抵近观察。

　　  从舷窗望出去，海水在探照灯的光柱下，呈现出一种昏黄的颜色。稍远一些的东西看起来就十分模糊。没过多久，潜水员就看到了一个海底突出的黑影，在靠近之后才看清楚那不是礁石，正是从日本货轮上切割下来的锚。潜水员拿起通话器报告：“已经发现目标。很危险，只差几十米就会挂断管道了。现在继续搜索可疑情况。”

　　  “收到。以那只断锚为圆心，两百米为半径搜索一次之后，可以返航了。”

　　  深潜器继续缓慢地在深海里游动，尾部的两具涵道尾桨搅动着海水提供动力。这一片海域的海底为沙质结构，没有什么珊瑚礁，因此搜索起来并不困难。在这样的视线下搜索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长时间在模糊的海水里分辨物体，眼睛很快就会酸胀无比。

　　  潜水员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努力想看清楚海底的世界。这个海底世界和宣传画上的相差太大了，海洋占了地球表面的百分之七十以上，并不是每一片海底都像马尔代夫一样是潜水天堂。黑暗带给人类的，往往是恐惧。就在准备返回母船的时候，潜水员再一次发现了异常。

　　  “报告！发现一个圆形物体，直径大约五百毫米。看起来像是战争时期留来的一颗水雷。”

　　  “马上返回母船！不要靠近！”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水雷作为一种伏击武器，不仅威力巨大，而且时效特别长。两伊战争时期遗留在霍尔木兹海峡的水雷，在不久前还给在那里航行的美**舰造成过巨大的伤害。虽然过去了几十年，但那颗水雷却和刚被制造出来一样，拥有强大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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