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南海中沙群岛附近海域
167深圳号六千多吨的舰体,在五米高的巨浪之中艰难地穿行。v字形的舰首不时被巨浪吞没,几秒钟之后又倔强地昂起头来。涌上了甲板的海水,像瀑布一样顺着深圳号的舰舷泻进海中,形成一副震撼人心的场景。在深圳舰右舷不远的地方,就是美国海军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伊利湖号。
虽然伊利湖号的体型比深圳舰要大出将近二分之一,但也难以抗拒这样的天威。经验丰富的坎贝尔舰长知道,在如此恶劣的海况之下,对华盛顿号航母战斗群造成威胁的绝不仅仅是天气,还有在滔天巨浪掩护下的潜艇。虽然海面上的浪高超过了五米,但现代潜艇都能够在水下发射鱼雷对水面目标进行攻击。也许海面的杂波会干扰鱼雷的引导头,但这时候哪怕是用二战时期最简单的直航鱼雷,都可以轻易击中这些庞大的军舰,尤其是排水量达到十万吨级的航空母舰。
要命的是,此时不但反潜功能最强大的sh—60b直升机无法起飞,就是舰壳声纳也被巨大的海浪严重干扰了,而在几米高的巨浪中施放拖曳式变深声纳更加不可能。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尚且如此,那些排水量更小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的处境肯定会更加艰难。现在整个华盛顿号航母战斗群的水下安全只能寄希望于水下的三艘洛杉矶级核动力攻击潜艇了,但水声通讯一直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那三艘幽灵一样的核潜艇根本无法联系。
在强烈的雷暴之中,一切无线电通讯设备都被禁用了,海面上的中国舰队和美国舰队仿佛在转眼之间就回到了古老的航海时代。167号深圳舰上的闵方舟把自己绑在椅子上,而椅子则通过螺栓坚固在甲板上,以避免人被甩来甩去。舷窗外面的水流已经完全阻挡住了视线,能见度不足五十米。但在最危险的了望台上,还是有一名中国士兵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虽然穿了雨衣,但在这样的风雨之中,雨衣只能算是一种象征性的装备,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哨兵知道,此时雷达不能够开机,能见度非常低,而深圳舰距离伊利湖号的距离也只有数百米。他现在就是167舰的眼睛,忠诚地拿着观测设备随时向舰桥上的闵方舟汇报各种数据,避免军舰相撞。其实167舰大可以折向东北方向航行,远离伊利湖号,这样会安全得多。但如果那样做,就起不到对美国舰队的震慑作用。虽然167舰只是区区一艘驱逐舰,但在这里已经代表了整个南海舰队。闵方舟紧盯着磁罗经,随时注意着军舰的姿态和航向。闵方舟知道,167编队绝不孤单,在这片海区还有数目不详的隐身战友在陪伴着他——南海舰队第三潜艇支队的潜艇群。
三百多米深的水下,ssn773夏延号核潜艇就像是一头觅食的孤狼一样,它已经嗅到了猎物的味道。正如军舰在水面航行时会产生明显的航迹一样,在水中航行的潜艇哪怕再安全,也必然会引起水层的异常扰动。灵敏的探测装置完全可以捕捉到这些蛛丝马迹,再顺藤摸瓜。
夏延号一直安静地尾随着那个异常的尾流前进,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螺旋桨信号。虽然微弱,但夏延号上的美国声纳兵还是可以判断出,这个螺旋桨信号的特征与中国039a级常规潜艇吻合。不过,让夏延号的指挥官觉得有些奇怪的是,这个尾流似乎是朝着东北方向去的。在海图桌上铺开海图,指挥官拿起作图尺画了一条线,发现如果继续追踪这艘中国潜艇的话,夏延号距离华盛顿号航母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正当指挥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副艇长说道:“艇长,我们的任务应该是保护航母的安全,建议放弃跟踪,转向70度方向航行,那样我们很快就能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指挥官用蓝褐色的眼珠死死地盯着海图,良久之后才点了点头,命令夏延号转舵,驶向东南方向。
原来在夏延号潜艇前方航行的就是蔡清明指挥的315艇。蔡清明定下的方案很简单,无非就是诱敌深入。他知道,除非是出其不意,常规潜艇想要战胜一艘代表最先进工业水平的核潜艇几乎是不可能的。按照推算,这时候美国的航母战斗群已经进入了这片海域,水下一定会有核潜艇护航。按照预案,039a常规潜艇群并不是唱主角的,唱主角的应该是041潜艇。蔡清明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为041元级潜艇扫清路障。
当315艇驶过了某个海域之后,一阵类似于沙丁鱼群声音的信号从315艇的艇壳声纳发送出去。不久之后,蔡清明听到了以另一种鱼类声音发回来的回音。蔡清明取下了耳机怔怔地出神,因为回音表明在315艇的身后并没有任何可疑的目标出现。
“会不会是美国佬没发现我们?干脆咱们直接突破美国佬的外围防御圈,直接到华盛顿号身边去和他们打个招呼,保证吓他们一跳。”参谋建议道。
蔡清明摇了摇头。他很明白,华盛顿号航母可不是小鹰号航母。虽然315艇曾经悄悄接受过小鹰号,但那艘航母是已经快要退役的老舰,而华盛顿号则是汇集了全球最尖端科技的航母,像一个正值壮年的人一样强悍。个人英雄主义很有可能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惹人笑话。
思考了几分钟之后,蔡清明决定再次调整航向,朝着东南方向航行,接近美国战斗群的防御核心。在幽深的海水中,315艇的尾舵无声无息地偏转了一个角度,在那枚七叶大侧倾螺旋桨的推动下,朝着新的航线缓慢地驶去。没过多久,探测最灵敏的艇首声纳捕捉到了一个细微得几乎不可觉察的螺旋桨信号。
“报告!发现一个异常信号!很微弱!方向右舷30度!距离和速度不明!”
蔡清明眼睛一亮,赶紧戴上耳机倾听。过了十几秒钟之后,蔡清明回头命令:“电池组输出功率提升到60%,再靠近一些!”
“是!主电池组功率60%!”机电长传完了命令之后,忧心冲冲地提醒道:“速度每提高一节,噪声都会增加许多。”
蔡清明笑了笑,说道:“不怕。老子还怕他们发现不了呢。不过这戏还是要做得逼真一点,太假了让人一眼就看穿了,美国佬也不都是猪。”
原来夏延号急于回到自己的阵位,启用了主推进器,反应堆也提升功率运转了。核潜艇的噪音水平本来就比常规潜艇要高,再加上315艇正在夏延号的后面,夏延号刚好处在315艇的艇首声纳最灵敏的探测范围之中,因此暴露了蛛丝马迹。十几分钟之后,315艇已经可以清晰地监听到夏延号的信号了,艇内的官兵顿时兴奋起来。
“现在咱们占据有利阵位,完全可以直接命令夏延号上浮!要是不听话咱们就干他狗日的!”雷声长捋了捋袖子说道。
蔡清明摇摇头:“不。咱们只要暴露,就不是这艘核潜艇的对手。想想看,美国佬的核潜艇可以潜到四百五十米以下,咱们的最大潜深只有三百米。而且核潜艇在监听到鱼雷发射管的声音之后,启动反应堆满功率运转,恐怕咱们的鱼雷在追上它之前就已经因为超过射程而自爆了。咱们要量力而为,不能蛮干。”
“那咱们继续逗引它?”
“没错。咱们要装作没发现它,再接近一些,然后再调头把它引到伏击阵地。只要被咱们的潜艇群包围了,就算它三头六臂也得上浮。命令,定位航向15度!上浮到一百二十米!”
315艇的这一番动静毫无意外地引起了夏延号的注意。当得知一艘胆大妄为的中国常规潜艇朝着航母的核心防御圈靠近时,夏延号像一条忠实的狗一样,重新开始跟踪315艇。通过信号比对,夏延号上的指挥官很快就判断出,这艘潜艇和刚才的猎物是同一艘。
当夏延号转舵再次跟踪315艇的时候,315艇仿佛毫无知觉地向西南方向兜了一个圈之后,继续朝着预定的伏击阵地驶去。夏延号的指挥官现在已经被激怒了,一直紧追在315艇后面不放。当距离接近到不足三海里的时候,夏延号艇首的两根鱼雷发射管被打开了。
副艇长望着指挥官说道:“舰长先生,我们真的要向这艘中国潜艇发起攻击吗?”
指挥官说道:“对于任何威胁航母的目标,我们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击沉它。反正这里的水深达到四千六百多米,就是那艘倒霉的中国潜艇沉没了,那也是他们自找的。不过,我觉得事情没有那样简单,中国人向来诡计多端。我相信,这艘中国潜艇一定是当诱饵的,你有没有发现,虽然这一次的航线和上次不太一样,但大致的方位却是相同的。现在,我们要看看这个诱饵够不够可口。”
“鱼雷装填完毕!”从鱼雷舱适时发回了报告。
“目标!不明威胁物!1号、3号发射管,间隔三秒,发射!”
在夏延号开启发射管外舱盖的时候,315艇就已经感知到了威胁。急剧分泌的肾上腺素,让每个人的心跳都开始加剧。艇上的中国士兵都知道,按照美国人一贯蛮横的作风,他们首先发起攻击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要知道他们连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大使馆都敢轰炸,何况是在不会留下任何证据的水下呢?
蔡清明镇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和部门紧张的汇报:“报告!监测到水下高速螺旋桨信号!两个!方向为左舷60度!距离三海里!深度一百二!”
“前后水平舵三十度倾角!定深两百八!紧急下潜!所有不值班的人,马上到艇首鱼雷舱!”
随着蔡清明的命令,所有不当更的人全都迅速通过狭小的圆形水密门,朝着艇首的一号舱段奔去。在潜艇上通过舱室是有程序的,通常是要先轻轻敲打两下,示意另一个舱室的人避开,再打开舱门,以免撞到人。而过这个圆形的水密门,要分为好几个动作,哈腰,抬腿,沉肩通过,每个不动作如果不协调,轻则头会碰个大包,重则头破血流。
但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士兵们根本就顾不得这些常规动作,更多的人都是双手抓住舱门的上端,然后收腹提臀,双脚先通过舱门。也有士兵和军犬通过火圈一样,在到达舱门之前就双臂前伸,一个鱼跃动作跳了过去,再翻身爬起来奔跑。
315艇现在像是一支倾斜的大飞镖一样,直接朝着海底扎下去。蔡清明伸手按住因为倾斜而滑动的海图,下达了第二道命令:“右满舵!关闭引擎!全舰静默!”潜艇在惯性的作用下,仍然朝着水下扎过去。同时由于舵位的改变,潜艇的轨迹也发生了一个四十多度夹角的改变。
两枚鱼雷就像是两只鹰犬一样,顺着芯片中记忆的信号以二十五节的速度扑过来。但就在突然之间,那个明显的信号源突然消失了。电脑以它简单的智商计算了一阵之后,切换到了尾流自导模式,然后顺着尾流继续加速到40节。雷体上的感应器已经感应到越来越强的流体信号了,只等触发感应器的阈值之后,数十公斤重的战斗部就会轰然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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