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玑令 第7章 别有忧愁暗恨生(一)
作者:魏嫏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前朝与后宫都在为太子的登基做充足准备。奕衡一开始代理国政时,姜渊还会垂帘旁听,现如今则完全不闻不问,任凭奕衡几次三番请示也不下章台,送去的奏折也被原原本本打回建章宫。群臣见此也都明了这是做足了父慈子孝的戏码,却也不说破。

  这一日早朝散得特别早,几位大臣在出宫的路上悄声谈论着。

  “太子殿下即将登基,这后位却是悬得很哪。”

  “郑大人何出此言?”

  “太子妃的父亲咱们都心知肚明,那可是污蔑陛下被杀了头的罪臣啊。太子殿下岂会立罪臣之女为皇后?即便册立,陛下也会反对吧。”

  “那依兄台高见,谁才是皇后人选呢?”

  “这个老夫不知,不过任谁都不可能是殿下的罗侧妃。她是余朝的温淑公主,末代皇帝的亲妹妹,册立她为皇后,岂非让江山易主?”

  “如此看来,那很有可能是得宠的几位侧妃了。”

  “可不是?胡侧妃是长公主之女,这样尊贵的身份足以成为皇后人选。”

  “依我看未必。长公主的驸马爷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大将军,若胡侧妃为皇后,将来外戚势力过盛,可不利于朝堂稳定。”

  “难不成会是殿下独宠数年的嬴侧妃?”

  “可不是么?现在人人都对她的三位哥哥趋之若鹜。殿下方才还单独留下她的长兄谈话呢,也不知说了什么。”

  ……

  这些猜测好似一夜里春风化雨,饱满了后宫柳色青碧,桃红灼烈的每个角落;饱蘸了雨露,洇开人人心底惶惑不安的悸动。

  而在那气势恢宏的宫墙深处,以孙灼芙尤甚。

  “主子,您歇会儿吧。”

  储秀宫的端惠殿里,几盏昏灯奄奄,织镜适时往里添了一勺桐油,忍不住温声劝道。

  孙灼芙只穿着一身家常的湖水蓝绣莲紫纹暗银线寝衣,在幽暗的灯光下逐一核对帐目。她抬起头来迎上织镜关切的目光,柔柔绽开端庄温和的笑靥,夹杂着一丝疼痛与无奈道:“无妨,今日是父亲和母亲的忌日,我若闲着,难免会伤心。”

  织镜鼻尖一酸,一点炽热盈盈漫上眼角涩然将枯的寒潭:“主子,奴婢知道您还在伤心,这儿只有奴婢陪着,您哭出来也好,千万不要自己强撑。”

  灼芙黯然坐着,哀思宛如一只困顿不安的猛兽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让她痛不欲生却又动弹不得,更不能挣扎,不能哭泣,她只能凄然苦笑道:“哭也换不回父亲的性命,母亲的殉节,只能徒增烦恼罢了。与其如此,还不如把眼泪藏在心底。”

  织镜恍然,切切唤道:“可是主子……”

  “没什么可是的,”灼芙唇边的笑意似一朵风刀霜剑后凋残零落的牡丹,凄艳惨淡却不失端庄华贵,“你今日还能叫我主子,只怕等殿下登基便没这机会了。”

  大宁虽国风开放,但礼教严苛,只有太子妃才能在太子登基前被称为“主子”或“主子娘娘”,其余姬妾那怕再得宠,都不可被称为“主子”。这几日前朝关于后位的议论越来越热,织镜如何不懂得灼芙所忧。她赶紧放下手中的铜制宫勺,膝行两步上前扶住灼芙的腿,宽慰道:“主子别忧心,老爷去世后太子殿下也未曾废去您正妃的位份,这后位您是名正言顺的。”

  她木然转过脸,看着极力克制情绪的织镜,婉转笑了:“若是从前,那绝对是名正言顺的,可今时不同往日,父亲被先太子和齐王构陷入狱,我是罪臣之女,身份倍受朝臣诟病。这后位若归于我,只怕朝堂之上又将掀起一番惊涛骇浪。”

  “主子……”织镜是灼芙的陪嫁侍女,自灼芙嫁给奕衡以来,她如何见过灼芙这般强颜欢笑?饶是她强忍心底的难过,亦不觉无声哽咽:“难不成会是嬴侧妃么?她一人专宠多年,如今还来威胁您皇后的位置,实在是欺人太甚!”

  “嬴珏……”灼芙沉思一瞬,转首瞥见象牙妆台的铜镜里,自已失色的容颜映在天青色散珠梅花的锦帐之上,恍若堆雪。她怔怔望着,不禁伸手细细抚摸自己的脸颊,幽幽道:“殿下得胜那晚王府所有人翘首以盼,等来的却是殿下已在总督府安歇的消息,织镜你说,恨她的又何止一人?”

  织镜神思宛转,顷刻间已透如明镜:“奴婢明白了。”

  灼芙声音也渐渐如冰似雪,变得格外寒凉而坚硬:“所以在我成为皇后之前,首先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在殿下心底的贤德地位,其他的还需从长计议。”

  “母妃。”

  灼芙循声望去,只见女儿姜意欢倚着门框担忧地望着她,年仅五岁的她本不该有这样的凄楚的表情。灼芙心底一动,泪盈于睫,眸底荡漾的滢波透过昏暗烛光折射进意欢的眼里。意欢快步向灼芙跑来,一把扑进她怀里,再次用稚嫩的声音换道:“母妃。”

  灼芙搂紧了她,极力克制着心中翻涌的情绪,柔声道:“好孩子,你不是早早便歇息了吗?怎么在那风口站着?”

  意欢一双澄澈的眼里泛起心疼的涟漪:“今天是外公外婆的忌日,意欢怕母妃伤心睡不着觉,特意过来陪着母妃。”

  灼芙黯淡的嘴唇颤颤抖索着,仿佛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挣扎的枯叶,她泪光潋滟的双眸终于潸潸泪下,顺着被秋风扑得冰凉的脸颊,一路滑出滚烫的痕迹。织镜见此再也藏不住心底的悲痛,别过去低声啜泣起来。

  意欢伸出小手拂去灼芙脸上的泪痕,甜声宽慰着:“母妃不哭,意欢在呢。”

  “好好……母妃不哭……不哭……”灼芙从身侧取出妃色的桑蚕丝绢轻轻抹去泪滴,将双手放在意欢稚嫩的脸颊上摩挲,温声道,“意欢,母妃有话要跟你说。”

  “嗯!”意欢乖巧地点点头。

  灼芙深吸一口气,初秋夜晚的湿热如潮水般涌入五脏六腑,点点灼烧她的每一寸肌肤。她却把这些疼痛的火苗窜上脸颊,化作明媚而炽烈的笑意:“还有两天你父王就要登基了,不管母妃是不是皇后,你都不许表现出一丝的不满或是一丝的卑微,尤其在那些姨娘面前。还有,不管你今天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对旁人透露哪怕一个字,明白么?”

  意欢点了点头,稚气未脱的脸上溢满了认真与笃定:“意欢明白!母妃放心,意欢永远跟你是一条心的。”

  “好……”灼芙的眼底再次泪意汹涌,她抱紧了意欢,将下颌轻轻放在她稚嫩的肩上,任凭滴落的泪水浸湿她的寝衣。

  “织镜姑姑,母妃怎么又哭了?”意欢有些焦急地问道。

  织镜拭去脸上残留的泪滴,朝意欢柔和一笑:“因为郡主乖巧懂事,主子太高兴了,所以才哭的。”

  意欢松开了灼芙的拥抱,猝不及防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母妃别哭了,意欢困了,我们去睡觉好吗?”

  灼芙惊喜地将意欢抱起来,以自己的额头抵着她娇小的额头笑道:“好好好,母妃这就陪咱们意欢去睡觉。”

  金乌初升的清早,澄光自飞檐勾瓦的缝隙中悄然跳落,穿过薄透的窗纱,徐徐落在妆台前。

  储秀宫甘露殿内,婉珍在案边用骨瓷碧藕莲纹小碗调着桂花香露。修瑜则为嬴珏高耸的云髻上轻轻簪了一支仙鹤凌云缀玛瑙金钗。她见嬴珏闷闷不乐的样子,柔声道:“侧妃若是心烦,不如奴婢陪您出去散散心吧。”

  嬴珏娥眉微蹙,一声叹息随即轻散在晨风中:“罢了,一会儿还要去临渊阁监察女史整理文书,这一去难免耽搁。”

  如今奕衡登基在即,前朝关于后位的归属却已流言纷飞。修瑜和婉珍自小在嬴珏身边伺候,少不得为嬴珏耳听八方,眼观四面。嬴珏的专宠是长安城里人尽皆知的事情,加之太子妃孙氏一族没落,前朝不少趋炎附势的官员已经赶着给嬴珏兄长们送彩礼了。好在嬴珏早早派人告诫三位兄长不可在此时骄矜无礼,更不可收受贿赂,众人也苦于攀附无门,只好悻悻地于一旁观望。只是两位庶出的兄长却因此闷闷不乐,甚至对嬴珏有所埋怨。所有的这些,她们都一一记在了心底。

  “侧妃,”修瑜深深看了一眼嬴珏镜中的影子,再为她扶正发髻,“奴婢知道您在为两位老爷的事情心烦,只要他们暂且不惹是生非,您就不必为了他们白白气坏自己的身子。”

  嬴珏轻噬朱唇,雪白的皓齿微微一露,凌厉之色骤起:“当初父亲去世,他们联合家族长老撺掇大哥把我和母亲还有弟弟赶出家门,说嬴家从此再无我们的立足之地。如今眼看我恩宠无极,快要册封位份了,他们则忙不迭地来巴结我,还埋怨我断了他们的财路!这样的哥哥,我不要也罢!”

  婉珍听了也不禁神思黯然,恨恨道:“当年他们毫不留情,仗着夫人是先老爷的续弦就不把夫人放在眼里。如今又来给侧妃添乱,实在太不让人省心。”

  “罢了罢了,”嬴珏柔荑一摆,眉目又复淡然情态,“修瑜说得没错,只要他们眼下安分守己我就没必要为他们伤神。如今要紧的不是他们,而是那些每天在身边像刀一样锋利的眼神。”

  修瑜赞同地颔首,温声道:“这便是了,不管您是不是皇后,想不想要这后位,只怕今后这日子会愈发难过,咱们得万分小心才是。”

  婉珍将调好的桂花露奉上,嬴珏将茶盏接过徐徐饮着,清润甘甜的蜂蜜配上新摘的桂花只觉口齿余香,心情舒畅了许多。倏然,一阵木鱼声断断续续掠过她的耳畔,她极为柔婉又疼惜地蹙了眉,声音如平湖骤起的波澜:“是谁在敲木鱼?”

  修瑜也仔细听着,思索片刻道:“侧妃,这声音好像是从周宝林住的偏殿传来的。”

  宝林周毓蕊是嬴珏房中的侍妾,负责侍奉她饮茶梳洗。但周毓蕊体弱多病,嬴珏自然免去了这些繁文缛节,时常探视,亲为照料,二人情如姐妹。

  嬴珏轻吐兰气,柔声道:“我去看看周姐姐。”

  她轻轻放下茶盏,修瑜婉珍起身跟随,几步的功夫便到了偏殿门口。她挥手止了门边正欲通传的侍女,一人悄声进去。偏殿中檀香四溢,氤氲的雾气笼着周毓蕊那身轻薄如羽的鹅黄曳地长裙,宛如倾泻了一地透明的月光,柔婉哀凄。她背对着嬴珏跪坐在佛像前,一边敲击木鱼,一边轻声念着《往生咒》。

  片刻功夫,声止音息,毓蕊搭出右手缓缓道:“伽罗,扶我起来。”

  嬴珏原本立在门边,此刻健步上去扶住毓蕊的手,莞尔道:“我来吧,姐姐慢点。”伽罗在她的示意下退了出去,毓蕊就着她的手站了起来,愕然道:“珏儿,你怎么来了?”

  嬴珏引着毓蕊落座,温声道:“我在殿中听见姐姐的偏殿传来木鱼声,放心不下所以进来看看。”

  “劳你挂念,我并无大碍,”毓蕊的神情如蒙上一层淡雾,颇为黯然,“只是我的长姐死得无辜,做庶妹的为她诵经超度而已。”

  嬴珏心中了然,伸手在毓蕊的柔荑上拍了拍,出言安慰道:“逝者已矣,生者节哀。姐姐本来身子就弱,切莫因此伤了根本。”

  毓蕊凄婉一笑:“我何尝不晓得这个道理,只是心寒罢了。姐姐虽为先太子侧妃却不曾参与谋反,他却一样不放过,让姐姐成了他的刀下冤魂。这么多年,他还是一样的铁石心肠。”

  嬴珏抿唇带过一丝无奈:“姐姐,自古以来的皇位争斗皆是如此,成王败寇是亘古不变的理,必然有人会因此命丧黄泉了。如若这次是惠郎输了,只怕……”

  “只怕是我的长姐祭拜我了,”毓蕊接过了话头,眉心轻轻一颤,眸中哀光流转,“珏儿,我不单是为这个怨他,你知道我的心病,那年我小产之后他是如何坐视不管的,我至今还记得。对自己的亲骨肉尚且如此狠心,更何况对待政敌。”

  嬴珏轻叹一声,颇为惋惜。当年毓蕊在王府中小产时,奕衡与嬴珏正于利州初识,因任期未至且难舍佳人,奕衡竟未能及时赶回。她心底的愧意旋绕而上,眉心微曲:“说起这事,妹妹也有一半的责任,若当初我能劝陛下及时赶回,姐姐的孩子或许就不会夭折母腹了。”

  毓蕊缓了口气又苦笑几声,“这如何能怪你,是她们有心害我,即便殿下赶回来也无力回天,”她低头揉弄着腰间的穗子,将它们分成一股一股的,“只是可怜了我那孩子,他本该有光明的未来,本该在我的呵护下长大成人,将来好好孝顺父母。可他竟然来不及看一眼世间就这么去了,来不及叫我一声‘姨娘’就……”

  毓蕊紧咬着双唇,忍住眸中汹涌的泪意,再也说不出话来。嬴珏看在眼里,眉间的怜惜宛如一缕轻烟萦绕:“姐姐节哀,这世间太过险恶,想必是佛祖不忍他生来受苦,便先带他去了极乐世界。那儿没有苦痛,姐姐的孩子必然活得好好的。”

  毓蕊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倏然滑落,拼尽了全力死死攥住那条穗带:“是啊,这宫里的孩子有几个是好生养的,即便生下来也活不长,还不如直接不生养的好。”

  嬴珏取下苏绣手绢替毓蕊抹去脸上的泪珠,宽慰道:“只要姐姐养好身子,你还会再有孩子的。”

  毓蕊的笑声颇为凄冷,就连洒落她羸弱双肩的阳光亦镀上了一抹寒亮的银色:“再有孩子?这一切的苦痛都是他带给我的,我岂会让他再伤害我一次?”

  嬴珏拿着绢子的手顿在了半空中,片刻收回道:“我理解姐姐的痛苦,可是姐姐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你年迈的父亲和身后的家族想啊。你的长姐已去,周氏一族的荣辱就全落在了姐姐手里。这样一直疏远陛下,终究不是办法。”

  “我没你想得那么深远,我只知道他负了我,”毓蕊转过头来看着嬴珏,眸底那深深的悔恨如汹涌的洪潮向嬴珏翻滚而去,“妹妹你可知道,我夜夜梦见那个孩子向我哭诉,他总红着眼问我是谁害死了他,可我……可我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我多希望这一切都不曾发生,可从梦中惊醒之后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她忽然伸出手紧紧攥着嬴珏的手腕,带着深受刺激后的低沉与惊恐,哀哀道:“你说,我这样的痛苦他如何能懂!如何能懂!我如何还能奴颜媚骨地讨好他,在他膝下承欢!”

  嬴珏听得心如电转,强忍着手腕上的疼痛,温声道:“姐姐,殿下早已为人父,你的孩子也就是他的孩子,你的痛苦在他那儿甚至是加倍的,他不过把一切都藏在心底罢了。就如姐姐所言,若真有人蓄意谋害,殿下又怎会无所察觉呢?他当时不管不顾,也许是他的缓兵之计,让那些在幕后陷害姐姐的人以为计谋得逞,露出马脚。”

  毓蕊轻声呜咽着,脸上浮起阵阵异样的潮红,她浑身滚烫,可这滚烫底下的心却如严冬腊月的冰凌,寒到了极点:“我没有你了解他,不懂得他的计谋策略。只是我被他伤透了心,要我一时转圜并非易事。现在我只想保全一己性命,不再承宠。只有我活着才能为我的孩子复仇。”

  嬴珏轻抚着毓蕊因削瘦而凸起的背脊:“既然姐姐意已决,那妹妹就不再置喙了。不过还是一样,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毓蕊的心绪慢慢平伏了下来。她轻“嗯”一声,道:“多谢你总这样理解和支持我,在这宫里真心待我的也只有你了。”

  嬴珏替毓蕊理了理松散的鬓发,柔声道:“当初我被孙灼芙和汪明虞冤枉,在大雨里跪了一整夜,只有姐姐撑伞来看我,陪着我。我如何能不真心待你呢?”

  晨风吹过湘妃细竹沙沙作响,仿佛无数雨滴落下。斑驳的竹影透过轻薄如烟的月影纱映入殿中,枝叶纵横,森森然落了一地,迷蒙的光衬得毓蕊的脸也肃然冰冷起来:“她们也是过分!趁着殿下不在府邸就这样作践你!只是她们没想到殿下根本不在意汪卷碧母子俱亡,反而对你所受的委屈颇为介怀,重重责罚了她们。”

  “正因如此,我才更成了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逆着微光,一点炙热漫上嬴珏眼底幽深的寒潭,“我临盆前殿下被齐王所害的消息是谁故意透露给我的,我也一样不会忘记!”

  毓蕊心下感慨万千,拳拳的目光宛如柔波漾开:“说到底,你若不是那个万千宠爱在一身的人,也就不会有这么多苦难了。”

  万千宠爱在一身?嬴珏心底一怔,盯着桌案上镂刻的菩提子出了神,半晌才道:“既已是那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便下定决心要与磨难相伴了,我甘之如饴。”

  毓蕊娴静的仪态中微露一丝坐立不安:“我没有你这样的勇气,不过他对你的特别却是我们都不曾有的,我只愿他莫负了你,让你像我一样成为心如槁木死灰的人。”

  嬴珏嫣然一笑:“我信他不会的。”

  毓蕊掩去了眸中的伤神:“但愿如此。”

  倏而帘动影摇,崔旳缓缓走来,躬身行礼道:“给侧妃和宝林请安。”

  崔旳是入宫时内务府派遣给众位的姬妾的太监之一,嬴珏见他伶俐聪敏,便把他留在身边伺候。嬴珏一笑:“不必多礼,怎么了?”

  崔旳神色恭谨:“禀侧妃,去临渊阁的轿撵奴才已经备好了,请问侧妃何时过去?”

  嬴珏面色稍动,毓蕊见她殷殷的神色中微现踌躇,嫣然笑道:“既然你还有要事在身我便不多耽搁了,你且去吧。”

  嬴珏轻轻颔首,起身道:“也好,那妹妹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看姐姐。”

  她迈着莲步走了出去,日头已经高起,微有炙烈的阳光透过树隙洒落她身上。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