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正大光明殿。
户部尚书郑裕和缓缓朝前一步,禀道:“启禀陛下,家人子大选定于九月十三,各州府已上报人选名单,恭请陛下御览。”
张承缓步走下御阶,从郑裕和手中接过奏折再恭谨地呈给奕衡。奕衡随意翻开看了看,道:“如今宫里皇贵太妃染恙,朕不能不顾母妃凤体安康,所以选秀的时日就往后推迟吧。等皇贵太妃好些了再开始。”
郑裕和有些迟疑:“陛下,这……”
奕衡透过眼前垂下的东珠帘子淡淡看了他一眼,道:“爱卿有何异议?”
郑裕和低首道:“陛下纯孝仁厚,微臣没有异议,一切但凭陛下做主。”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奕衡将手中的奏章递给张承,“各位爱卿还有何事启奏?”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的欲言又止,有的干脆缄默不语。张玖凌神色倨傲地看了看窃窃私语他们,十分不屑地转过头去。世常公顾清夷看在眼里,缓缓朝前一步,恭谨道:“启禀陛下,臣等斗胆请陛下迎魏琮魏大人出山。”
奕衡唇角勾起微浅的弧度,道:“魏琮的面子何时这么大了,连舅舅都为他说话。”
世常公顾清夷是敬睦皇后窦娥姁的表兄,宁朝和余朝礼法相同,只有皇后的兄弟才能获封公爵。敬睦皇后无亲兄弟,唯有顾清夷表兄一人,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姜渊登基以后,特封顾清夷为世常公,奕衡等众位皇子对其也都以“舅舅”相称,顾家因此名噪一时。
顾清夷仍旧是一番肃穆的神情,道:“连太上皇都敬重三分的贤臣,臣等又如何不敬呢?”
郑裕随声和附和道:“启禀陛下,微臣也正是此意。尚书房行走一职还得德高望重之人担任才是啊,而放眼整个朝廷,除了魏大人,只怕找不到第二人选了。”
何敷站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张玖凌的面色愈发尴尬,鼓起的青筋上下蠕动,咬得牙根发颤。文武百官见世常公都开了口,又抬出姜渊做保障,不由都站出来附和道:“臣等恭请陛下迎魏大人出山。”
顾清夷徐徐跪了下去,后面的人也都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不消片刻,正大光明殿中已经乌压压地跪满了大臣。张玖凌左看右看,也极不情愿地跪了下来。
奕衡只笑着:“你们如此盛情,朕若拒绝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是时候未到,此事暂且不急。”他缓缓地从御座起身,扬了扬黑金色钩花龙纹朝服的广袖,道:“时候不早了,朕还要去寿安宫看望母妃,退朝吧。”
奕衡携张承拂袖而去。张玖凌第一个起身,走过顾清夷身边时顿了顿脚步,冷冷瞥了他一眼:“顾公爷认为抬出魏琮那个老货,陛下就不会晋封元妃娘娘吗?”
顾清夷起身拍了拍前襟,不卑不亢的神情中略带一丝嘲讽,道:“位高权重如张大人都曾因为元妃娘娘的封号被陛下罢朝三日,我等自然不胜惶恐。如今陛下要晋封元妃娘娘为元承徽,也只有魏大人能劝阻一二了。”
张玖凌明白顾清夷的话不是奉承而是讥诮,脸色犹如蒙上一层阴晦,神情愈冷:“顾公爷何必揶揄末将,你是陛下的亲舅舅都不敢劝诫,那谁还敢劝诫陛下呢?莫非顾公爷自认为不如魏琮能言善辩,这就认输了。”
顾清夷笑了笑:“张大人,人贵有自知之明。如果您认为您可以劝阻陛下,那今日为何要随众人一同下跪呢?”
张玖凌怒眉上挑,“你……”奈何身在朝堂之上不可随意放肆,他只狠狠瞪了一眼顾清夷,随即大步徜徉离去。
御撵稳稳地走在去寿安宫的路上,张承快步从后方跟上,附在奕衡耳畔悄声说着。一语方罢,奕衡只是笑笑,张承小觑着他的神色,思索着道:“陛下,看来您之前的筹谋已经奏效了。”
奕衡淡淡一笑:“魏琮既然要台阶,那朕就给他台阶下,如今文武百官都为他出山力谏,朕不信他不领情。”
张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仍有些疑惑道:“既然如此,陛下何不顺水推舟,为何又说时候未到呢?”
“如果仅凭文武百官一面之词就迎他出山,一则名不正言不顺,”奕衡正襟危坐,双眼直视着前方,透出森森然的寒意,“二则会有损朕的天威,让人以为朕是听之任之,没有主见的帝王。”
张承的疑惑如拨云见月,分外爽朗。他低眉讪讪道:“陛下运筹帷幄,是老奴糊涂了。”
深秋的长风穿过宫道,摇曳起两旁葳蕤茂密的梧桐高树,飒飒之声有肃然的苍凉与萧索。奕衡的手不觉抚上御座雕刻精致的龙纹,语气温润又愧疚,“只是委屈了蓁蓁,眼下她被皇贵太妃百般刁难,朕只能暂且不管不顾,还有这承徽之位,朕……朕其是无意予她。”
张承明白,只有提到嬴珏时,奕衡的声音才会如清泉般温润柔和。他一边缓缓走着,一边低眉劝慰道:“陛下不用太过自责了,元妃娘娘不是寻常的妃嫔,她一定会理解您的苦心的,何况娘娘在您心底的地位哪是承徽之位能比拟的呢?”
奕衡一笑,脸上的柔情似乎要满溢而出:“好了,不提她了。咱们去看看母妃吧。”
“是。”张承恭谨地应了一声,招呼小厮赶紧加快了步伐。爷认为抬出魏琮那个老货,陛下就不会晋封元妃娘娘吗?”
顾清夷起身拍了拍前襟,不卑不亢的神情中略带一丝嘲讽,道:“位高权重如张大人都曾因为元妃娘娘的封号被陛下罢朝三日,我等自然不胜惶恐。如今陛下要晋封元妃娘娘为元承徽,也只有魏大人能劝阻一二了。”
张玖凌明白顾清夷的话不是奉承而是讥诮,脸色犹如蒙上一层阴晦,神情愈冷:“顾公爷何必揶揄末将,你是陛下的亲舅舅都不敢劝诫,那谁还敢劝诫陛下呢?莫非顾公爷自认为不如魏琮能言善辩,这就认输了。”
顾清夷笑了笑:“张大人,人贵有自知之明。如果您认为您可以劝阻陛下,那今日为何要随众人一同下跪呢?”
张玖凌怒眉上挑,“你……”奈何身在朝堂之上不可随意放肆,他只狠狠瞪了一眼顾清夷,随即大步徜徉离去。
御撵稳稳地走在去寿安宫的路上,张承快步从后方跟上,附在奕衡耳畔悄声说着。一语方罢,奕衡只是笑笑,张承小觑着他的神色,思索着道:“陛下,看来您之前的筹谋已经奏效了。”
奕衡淡淡一笑:“魏琮既然要台阶,那朕就给他台阶下,如今文武百官都为他出山力谏,朕不信他不领情。”
张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仍有些疑惑道:“既然如此,陛下何不顺水推舟,为何又说时候未到呢?”
“如果仅凭文武百官一面之词就迎他出山,一则名不正言不顺,”奕衡正襟危坐,双眼直视着前方,透出森森然的寒意,“二则会有损朕的天威,让人以为朕是听之任之,没有主见的帝王。”
张承的疑惑如拨云见月,分外爽朗。他低眉讪讪道:“陛下运筹帷幄,是老奴糊涂了。”
深秋的长风穿过宫道,摇曳起两旁葳蕤茂密的梧桐高树,飒飒之声有肃然的苍凉与萧索。奕衡的手不觉抚上御座雕刻精致的龙纹,语气温润又愧疚,“只是委屈了蓁蓁,眼下她被皇贵太妃百般刁难,朕只能暂且不管不顾,还有这承徽之位,朕……朕其是无意予她。”
张承明白,只有提到嬴珏时,奕衡的声音才会如清泉般温润柔和。他一边缓缓走着,一边低眉劝慰道:“陛下不用太过自责了,元妃娘娘不是寻常的妃嫔,她一定会理解您的苦心的,何况娘娘在您心底的地位哪是承徽之位能比拟的呢?”
奕衡一笑,脸上的柔情似乎要满溢而出:“好了,不提她了。咱们去看看母妃吧。”
“是。”张承恭谨地应了一声,招呼小厮赶紧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