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玑令 第32章 重云叆叇烟波起(五)
作者:魏嫏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陛下驾到——”

  奕衡绕过十二盏凤穿牡丹苏绣屏风走进宁康殿内,明虞见他来了,赶紧放下手中的药碗跪下行礼。

  “庄妃免礼,”他笑着示意明虞起身,又对榻上的秦云念恭谨地行了大礼,“儿臣给母妃请安,母妃长乐未央。”

  秦云念面容和蔼,略微抬了抬手,宁和笑道:“皇帝起来赐座吧,你政务繁忙还来看望本宫,实在是辛苦了。”

  奕衡起身坐在了榻边的梨花木大交椅上,双手放在膝上笑道:“母妃言重了,您身子抱恙,儿臣来看望您是应当的。”

  庄妃继续给云念喂着药汁,云念艰难地咽下一口,蹙眉道:“话虽如此,皇帝还是得以国事为重啊,本宫这点小病有太医调养着就好,你不用过于挂心了。”

  奕衡恭谨地应了一声“是”,云念又满面慈爱地笑道,“映姣那孩子伺候本宫伺候得最是舒心,这余下啊,就数庄妃最上心了,三天两头就往本宫这儿跑,”云念转首看着明虞,和静微笑,“怀玉那孩子才一岁不到,你这做母妃的倒也不记挂,只成日伺候着本宫这个老婆子。”

  明虞端着药碗羞赧地垂下了头,道:“太妃这么说,真是折煞臣妾了。最近元妃妹妹不也一样来得勤么?四殿下尚在襁褓她都如此尽心,臣妾更不敢不尽心了。”

  奕衡听了只不动声色地看了明虞一眼,云念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忍不住低眉猛然咳嗽起来,明虞赶紧放下药碗轻轻拍着她的背脊,略显焦急道:“太妃当心。”

  奕衡脸上露出同样的担忧,眉波微折,道:“母妃身子还不见好,今日是哪位太医坐诊?传他即刻来见朕!”

  张承恭谨地领命退了出去。云念见奕衡语带薄怒,忙喘了口气,劝解道:“皇帝不用生气,是本宫这身子骨不好,不怨他们。”

  奕衡的神色殷殷切切,道:“母妃放心,儿臣不会迁怒他们,儿臣只想亲耳听听他们怎么解释。”

  话音刚落,何太医已经在张承的带领下快步走了进来。他恭谨地伏地一拜,给众人行了大礼。

  奕衡抬手示意他起身,淡淡道:“朕问你,为何皇贵太妃缠绵病榻如此之久?”

  何太医面色踌躇,身子匍匐在地上,额尖的汗珠似乎要滴入波斯羊毛毯中:“启禀陛下,微臣已经用最好的药材给太妃调养了,太妃如此……微臣实在是……实在是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奕衡剑眉上扬,轻轻一笑,“既然你无能为力,那就不必尸位素餐了,即日起告老还乡,安享晚年吧。”

  奕衡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冥冥之中的威严却不减分毫。何太医吓得面无人色,赶紧膝行几步到奕衡脚边,不住磕头道:“陛下!请陛下听微臣解释!微臣之前以为是自己医术不佳,于是便召集了太医院众多名医坐诊,可无论哪位太医诊断出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太妃脉象稳定,自从陛下登基以来也未有操劳,所以微臣很难摸清各中缘由,请陛下恕罪。”

  奕衡唇角一钩,眼中已有薄薄的怒意:“恕罪?朕看你是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何太医的身子隐隐发颤,几乎要趴到地上去:“微臣不敢,微臣万万不敢啊!”

  瑞珠从殿外缓缓走了进来,与秦云念对视一眼,恭谨禀道:“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奕衡也不抬头看她,目光仍停留在何太医身上,只道:“何事?”

  瑞珠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字字句句,吐词清晰:“启禀陛下,钦天监正使求见。”

  “钦天监正使?”奕衡的双眉隐着一丝迷惑,随口吩咐张承道,“让他去建章宫等候朕,朕现在没空见他。”

  张承还未应声,瑞珠已先道:“陛下,正使大人告诉奴婢,情况紧急且关系到皇贵太妃的安危,所以必须马上面圣。”

  奕衡转眼看着云念,只见云念也是一副愕然不解的神色。奕衡随即朝张承打了个手势,道:“既然事关母妃,那便请他进来吧。”

  张承会意告退,不消片刻便领着钦天监正使来了。

  正使入殿上前叩拜道:“陛下万福金安,皇贵太妃娘娘,庄妃娘娘长乐未央。”

  奕衡笑着免去正使的礼数,道:“爱卿不必多礼,你这么急着见朕,究竟有何事相告?”

  正使拍了拍双袖,伏地道:“启禀陛下,近日微臣夜观星象,发现南六星中的天狼星隐隐显露凶光,危及陛下母族。微臣斗胆问一句,不知南六宫中哪位娘娘的宫殿名称含有“金”字,或者哪位娘娘的姓氏与‘狼’字含义相近。”

  奕衡低眉沉吟,“南六宫除了罗承徽的景福宫便是元妃的钩弋宫了,再说这姓氏……”奕衡的眉头渐渐锁成“川”字,“元妃姓嬴,嬴氏的图腾正是狼。”

  正使的双眼转了转,仿佛沉寂多年的秘密终于消解,语气分外笃定:“这便是了,虽然皇贵太妃并非陛下生母,但是宸极已被母性柔光沾染,从星象上看,太妃已属陛下母族。微臣听闻最近皇贵太妃凤体抱恙,此事与天狼星凶光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一语方罢,满座皆惊。秦云念微一引身,鬓边流苏便跟着摇晃起剧烈的弧度:“你可有胡说?这些天元妃侍疾格外殷勤,被你这么一说,倒显得是她有意陷害本宫了!”

  正使的语气愈发恭谨:“请太妃明鉴,天象如此,微臣万不敢信口胡言。”

  奕衡的语气平和,丝毫不受众人情绪的影响:“想必元妃还不知晓此事,母妃不必着急。”

  秦云念闻言反倒有些意外,然而那样的怔忪只在一瞬之间,她又迅速低下头去,哀哀叹道:“皇帝说的是,是本宫急糊涂了,本宫只瞧着元妃那孩子可人得紧,不愿她白白蒙冤。”

  奕衡自然知晓秦云念顾左右而言他,不由淡淡笑道:“母妃多虑了,既然正使已经阐明了缘由,儿臣必定不会偏颇。”

  秦云念不着痕迹地笑了笑,明虞正欲进言,抬眸却见奕衡的目光已悠悠落在自己身上,赶忙低下头去。

  奕衡别过头去看着正使,平静道:“你且说说,如何才能化解这种天象。”

  正使道:“启禀陛下,只要对应此种天象之人暂且远离皇贵太妃,太妃的凤体自然不日便可转好。”

  奕衡的手在膝上抚了抚:“既然如此,那朕便下旨,即日起钩弋宫上下人等不可靠近寿安宫半步。”

  正使神色犹疑,语气一顿,道:“陛下,此举是治标不治本,虽然能让太妃安康一时,但最近天狼星的凌月之势愈发强盛,若不采取打压之势,只怕不久此星便可浩瀚吞云了。”

  奕衡的手突然顿住,冷冷的双眸散发寒光:“那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正使恭谨道:“只要陛下不晋封元妃娘娘,就不会助长天狼星的劣势,也就不会危急太妃的安危了。”

  奕衡挑眉反问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吗?”

  正使匍匐在地,愈发不敢怠慢:“回陛下,别无他法。”

  奕衡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朕自会好好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