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握的力度不大,我迅速将手抽回,小心翼翼的退后两步,与他保离一些安全距离。
我神情镇定的望着他,眼中写满了坚定的拒绝!
程东阳紧握着拳头发出指关节的清脆响声,他仍紧紧的盯着我,仿佛想即刻将我的脸看穿。
我的黑瞳直视他的双眸,没有一丝胆怯,这种情况,我不能留给他任何念想和希望,我必须明确自己的态度!
他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失落,眼底是多情的哀伤,墙壁的身影带着苍凉的孤独……
他朝我面无波澜的低语道:
“我懂了,你安心睡吧,房间留给你。”
说完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在心底松了一口气,在他带上房门的时候,我忍不住轻轻问他,“你……有地方安顿吗?”
他幽幽的望了我一眼,瞳仁深不见底,“我睡外面的竹椅。”
房门关上的瞬间,我心里有一种难以说出的自责,确切的说,是内疚……我可能伤害了这个想要爱护我的男人。
片刻后,我将花色窗帘拉开,重新推开窗户,一阵阵清凉的风吹进来,我浑身瑟抖了一下。
虽已是夏季,但村里的夜晚温度偏低,我想了想,还是从床上拿了一条方巾毯子朝门外走去。
当我看见程东阳壮硕的身躯蜷缩着脚躺在竹椅上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忧了一下。
他紧抿着唇,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我小心翼翼的蹲低了身子,将方巾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体上容易着凉的部位。
这时,我看见他紧蹙的浓眉忽然松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倏的睁开眼睛直勾勾的看向我。
他幽深的眼底藏着波涛汹涌和惊涛骇浪,还有一股难言的暗喜……
我被这样震摄人心的眼神吓住,半蹲着身子愣在了原地。
“我脸上是不是写满了坏人二字?”他挑眉低沉道。
“呃?”
“你眼底的惊慌表示,茉纤,你一直在害怕我……可你仍选择在我想要伤害你之后,继续关心别人……你知道吗?你的善良和体贴会让我有罪恶感。”
他忽然攥住我的手,将我半蹲的身体朝他拉近了一些。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垂着眸紧张的盯在竹椅磨损的四角上,轻轻的说道:
“程教授,您对于我来说,是具有威严性的,我,我并不是害怕,我只是……从心底尊重您……换了是别人,我也一样会拿毯子的。”
“你是不是想说,一直只是将我当长辈看待?你将头抬起头,为什么不敢看我?”
程东阳说完后,轻轻扣住我下巴,将我的头微微抬起,略有所思的在我脸上来回探索,眼底是深藏不露的精光。
我想也没想直接朝他回答道:“谁让你刚才咬我……”
说完这句话后,我慌张的眨了一下眼睛,自己都被这句话被吓了一跳。
他脸上动容了一下,勾着嘴低低的笑了……
“茉纤,我想再说一遍,你是我见过最美好、内心最纯净的女孩。”他用修长的手指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摩挲着我的脸:
“我说过,男人因为喜欢、因为心动,才会做这样的事,我认为,这很正常!”
我十分不满他的这种说词,争辩道,“可是你都没有经过我的同意,这是轻浮!”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猖獗,“轻浮?那我现在问你,我要拥抱你,要吻你,基至……想要你!你同意吗?”
我憋红着整张怒气的脸,感觉头发都被他缭拨得怒焰冲天了!
“程东阳!你和我说话怎么就没有一点教授的样子,平日里看你挺威严、挺绅士的,没想到私底下说话让人这么难堪!我很生气,你知不知道?!”
说完后,我气冲冲的站起身子,用力的揪了几把自己的头发,暗自懊恼,干嘛好心给他送毯子?吃饱撑的!
我转身回房间的时候,他平静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茉纤,不管你怎么想,我今天说的都是真话!还有,谢谢你送过来的方巾毯……你别顾虑太多,我不会逼你接受我。今晚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和孩子们一起去玩。”
关上房门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烦躁郁闷的憋着一股气。
记得早上来的时候还带着轻松愉悦的心情,可现在被程东阳的一些话搅得心神不宁。
本以为过了上次他胃痛事件后,我们会这样风平浪静的相处下去,可事情再次被他搞得复杂了起来,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程东阳其实是个很优秀的男人,他专注体贴,温柔多情,才华横溢,我甚至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可是,这些现在都不是重要的,因为我不会接受他的感情。
像他这种年龄阶段的男人,婚姻过后第一时间肯定是要孩子……而我不符合条件。
记得离开阳城之前,杜丝丝认真的找我谈过一次。
她说我以后怀孕的几率非常小,就算幸运的怀上,流产的风险也相当大!如果可以,最好放弃要孩子。
那天,我哭得很伤心……
我回忆了许多事情……
如果时光可以倒回,我一定从月经初潮时就开始学会保护自己。
我不会在血流不止时下冷水帮别人洗碗搓衣服多挣一天的工钱;
也不会在疼痛难忍时爬楼梯搬重物、干体力杂活,甚至在快要晕厥时提着快餐盒饭一小时内跑完整整十家……我记得那天回家后裤子里全是血,流到了鞋子底下……
后来我连续痛了十多天!当时没有多余的钱看医生,每次都是忍忍就过去了。
再有后来,我一定不会和古晟走得太近,或许毕业那天,他不来单独找我,我就会和张子盈她们一起离开,也许不会碰上地痞,也就不会有下腹被踹大出血而送进医院的那天……
后来我又在想,我的身体是先天的不足……再加上后天的催残……这都是命运的安排。
或许我远离这些是非仍逃不过如此残酷的厄运!
其实在来北城之前,我就想好了,这辈子如果要结婚的话,我会找一个带孩子的男人或者不介意我不能生孩子的男人。
我的身体在前几年经过黄毛地痞恶性事件后,一直没有调养过来。
肩下方锁骨的刀伤处,仍会隐隐作痛,下腹也会每隔几天疼得直冒冷汗。
从那以后,我记得古晟每天都会帮我揉,他的大手很温暖,那时候我感觉很幸福……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将来有一天会失去生孩子的能力……
当然,我会不顾一切的离开他,这也是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我相信,时间会淡忘一切,他会忘记我,就像我在努力忘记他一样……虽然不知道期限,但总好过将来两个人都痛苦……
翌日一大早,大概是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就醒了。
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时间,还不到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