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解红楼 第七章林黛玉暂居碧纱橱
作者:神经失常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一语未了,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响,丫鬟进来笑道:“宝玉来了!”黛玉心中正疑惑着:“这个宝玉,不知是怎生个惫懒人物,懵懂顽童?倒不见那蠢物也罢了。”

  心中想着,忽见丫鬟话未报完,已进来了一位年轻的公子: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登着青缎米分底小朝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视而有情。项上金螭璎珞,又有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美玉。

  黛玉一见,便吃一大惊,心下想道:“好生奇怪,倒象在那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只见这宝玉向贾母请了安,贾母便命:“去见你娘来。”

  宝玉即转身去了。一时回来,再看,已换了冠带:头上周围一转的短发,都结成小辫,红丝结束,共攒至顶中胎发,总编一根大辫,黑亮如漆,从顶至梢,一串四颗大珠,用金八宝坠角,身上穿着银红撒花半旧大袄,仍旧带着项圈,宝玉,寄名锁,护身符等物,下面半露松花撒花绫裤腿,锦边弹墨袜,厚底大红鞋。越显得面如敷米分,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然一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看其外貌最是极好,却难知其底细。

  后人有《西江月》二词,批宝玉极恰,其词曰: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贾母因笑道:“外客未见,就脱了衣裳,还不去见你妹妹!”宝玉早已看见多了一个姊妹,便料定是林姑妈之女,忙来作揖。

  厮见毕归坐,细看形容,与众各别: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魇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宝玉看罢,因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贾母笑道:“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他?”宝玉笑道:“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

  贾母笑道:“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宝玉便走近黛玉身边坐下,又细细打量一番,因问:“妹妹可曾读书?”虽觉宝玉有些唐突,可黛玉莫名的对他有些亲近感,稍微避让后答到:“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宝玉又道:“妹妹尊名是那两个字?”黛玉便说了名。宝玉又问表字。黛玉道:“无字。”宝玉笑道:“我送妹妹一妙字,莫若`颦颦’二字极妙。”

  见宝玉这般行径,黛玉一时有些不渝。女子在家称待字闺中,只有及笄或出嫁前才由长辈赐字,或者出嫁后由丈夫取字,宝玉如此行为轻则说是对黛玉的**,严格说来可以算是对林海的诅咒。另一点来说,这颦颦有眉间若蹙的含义,形容人心事重重时皱眉的样子,平时偶然用来形容相貌尚可,显得女儿家有几分**娇弱,用来做字寓意却有些不详,对黛玉来说也有些像诅咒。

  这宝玉是母亲的亲侄,不为母亲服大功,一身红色衣裳不说,竟然不顾尊卑给自己取字,行为举止中何尝有一点尊重,竟是个只依着自己性情说话行事,没有丝毫顾忌的混人,岂止是母亲口中的顽劣而已。

  心中不喜,黛玉便不予回应,无奈探春便问何出,给宝玉搭了下屋梯。

  宝玉道:“《古今人物通考》上说:`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况这林妹妹眉尖若蹙,用取这两个字,岂不两妙!”探春笑道:“只恐又是你的杜撰。”宝玉笑道:“除《四书》外,杜撰的太多,偏只我是杜撰不成?”

  见他兄妹二人一唱一和,丝毫不顾忌别人心中所想,黛玉更是懒得应付,只是宝玉颇能纠缠,又问黛玉:“可也有玉没有?”

  众人不解其语,黛玉便忖度着因他有玉,故问我有也无,因答道:“我没有那个。想来那玉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

  宝玉听了,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吓的众人一拥争去拾玉。

  贾母急的搂了宝玉道:“孽障!你生气,要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宝玉满面泪痕泣道:“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我说没趣,如今来了这们一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

  贾母忙哄他道:“你这妹妹原有这个来的,因你姑妈去世时,舍不得你妹妹,无法处,遂将他的玉带了去了:一则全殉葬之礼,尽你妹妹之孝心,二则你姑妈之灵,亦可权作见了女儿之意。因此他只说没有这个,不便自己夸张之意。你如今怎比得他?还不好生慎重带上,仔细你娘知道了。”说着,便向丫鬟手中接来,亲与他带上。宝玉听如此说,想一想大有情理,也就不生别论了。

  听了贾母所言,黛玉终于明白为什么贾母的亲昵始终有些不像。想来能拿母亲的逝去放在口中哄宝玉,便是母亲也未必就是外祖母心中真正疼的那个人,自己则又是远了一层。外祖母对母亲逝去的悲戚,对自己的亲昵,说是虚假有些过了,到底是情真意切,只是少了些分量而已,竟是丝毫不能打扰贾母日常行止、喜乐的,故而有些不像。

  当下,奶娘来请问黛玉之房舍。贾母说:“今将宝玉挪出来,同我在套间暖阁儿里,把你林姑娘暂安置碧纱橱里。等过了残冬,春天再与他们收拾房屋,另作一番安置罢。”宝玉道:“好祖宗,我就在碧纱橱外的**上很妥当,何必又出来闹的老祖宗不得安静。”贾母想了一想说:“也罢了。”每人一个奶娘并一个丫头照管,余者在外间上夜听唤。一面早有熙凤命人送了一顶藕合色花帐,并几件锦被缎褥之类。

  黛玉心中大惊,外祖母特特把自己接来,怎么自己到了这里,吃了晚饭还没有安排住处,要奶娘询问才安排。自己尚幼,还谈不到男女大防,说起来这么安排也没有什么大错,可如此朝夕相处的起居到底容易引发闲言碎语。黛玉心中觉得宝玉似曾相识,对他的第一印象极佳,原不抗拒他的接近,只是总有一个莫名的念头告诉自己,宝玉的接近对自己非福是祸。听了贾母的安排,黛玉感觉到底狎昵而不尊重,心中不乐。

  黛玉只带了两个人来:一个是自幼伴自己长大的奶娘王嬷嬷,一个是十岁的小丫头,亦是自幼随身的,名唤作雪雁。贾母见雪雁甚小,一团孩气,王嬷嬷又极老,料黛玉皆不遂心省力的,便将自己身边的一个二等丫头,名唤鹦哥者与了黛玉。其他的按照迎春等例,每人除自幼乳母外,另有四个教引嬷嬷,除贴身掌管钗钏盥沐两个丫鬟外,另有五六个洒扫房屋来往使役的小丫鬟。当下,王嬷嬷与鹦哥陪侍黛玉在碧纱橱内。宝玉之乳母李嬷嬷,并大丫鬟名唤袭人者,陪侍在外面大**上。

  原来这袭人亦是贾母之婢,本名珍珠。贾母因溺宝玉,生恐宝玉之婢无竭力尽忠之人,素喜袭人心地纯良,克尽职任,遂与了宝玉。宝玉因知他本姓花,又曾见旧人诗句上有”花气袭人”之句,遂回明贾母,更名袭人。

  这袭人亦有些痴处:伏侍贾母时,心中眼中只有一个贾母,如今服侍宝玉,心中眼中又只有一个宝玉。只因宝玉性情乖僻,每每规谏宝玉,心中着实忧郁。如今黛玉来了,引得宝玉痴狂,贾母又如此安排让宝黛二人接近,似有深意,袭人不免要一探风色。

  是晚,宝玉李嬷嬷已睡了,袭人见里面黛玉和鹦哥犹未安息,自卸了妆,悄悄进来,笑问:“姑娘怎么还不安息?”黛玉忙让:“姐姐请坐。”袭人在**沿上坐了。

  鹦哥笑道:“林姑娘正在这里伤心,自己淌眼抹泪的说:`今儿才来,就惹出你家哥儿的狂病,倘或摔坏了那玉,岂不是因我之过!’因此便伤心,我好容易劝好了”。

  袭人道:“姑娘快休如此,将来只怕比这个更奇怪的笑话儿还有呢!若为他这种行止,你多心伤感,只怕你伤感不了呢。快别多心!”

  袭人虽然是宝玉的大丫鬟,但见了黛玉也应该行礼后再说话,况黛玉长途跋涉,娇弱的身体更是疲惫,理应早早歇息,没有一个丫鬟深夜打扰客人的道理。袭人如此做派,黛玉见了有些不喜,只是袭人这种全身心依附主子的丫鬟往往最为主子得用,即使再不喜也要看着主子的脸面上应付一二,让人计较不得。

  打点精神,黛玉道:“姐姐们说的,我记着就是了。究竟那玉不知是怎么个来历?上面还有字迹?”袭人道:“连一家子也不知来历,上头还有现成的眼儿,听得说,落草时是从他口里掏出来的。等我拿来你看便知。”黛玉忙止道:“罢了,此刻夜深,明日再看也不迟。”

  大家又叙了一回,袭人从黛玉这里打探了些许消息,黛玉也多少了解了袭人的性格做派,方才安歇,只是黛玉思量着一天的种种,心下又添了几分愁绪。

  外祖母虽然是真心喜,但自己在她心中分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这份喜难以依靠。邢夫人和大舅舅有些个殷勤,但只看他们作为袭爵的长房尚要居住在毗邻马厩的花园间隔出来的逼仄院落,恐怕也给不了多少帮助。二舅舅眼中自己大概可以无视,王夫人的防范丝毫也不隐藏。王熙凤只做些场面功夫,李纨明哲保身。惜春柔弱、迎春冷清,看起来就不会掺和别人的事情里。宝玉行事但凭喜好,没有丝毫顾忌,探春只知道逢高踩低。这一大家子,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有三分情义待自己的人。

  虽然不知道这情形到底是何种道理,但以后的生活想来少不了磋磨,黛玉**难眠,将起身的时候才眯了一会。

  ps:红楼梦通篇很少对黛玉具体长相的描写,都是写体态、气质,还有一些评价,让读者自行脑补。

  ps:贾敏对宝玉的评价很差,所以黛玉有种不见也罢的想法。见面的感觉是奇怪,好像哪里见过,过后的反应都很拘谨。黛玉没有和宝玉一见钟情。

  ps:宝玉见到黛玉的时候并没有太大反应,换了衣服以后才发生了取字、摔玉情节,应该是没有什么男女之情,毕竟这个时候宝黛岁数都很小。宝玉对黛玉的态度明显有问题,虽然亲切,但是不够尊重,和对他身边的丫鬟区别不大。

  不要说宝玉性子纯良,无心什么的。红楼梦书中,宝玉在见外客的时候是非常懂规矩的,表现一向受到夸奖,他心中对于礼法应该是很清楚的,在王夫人、贾政等人面前一向不敢胡来,对贾宝钗也有几分尊重。

  宝玉是否和林黛玉有真不谈,他从没有尊重过林黛玉。

  ps:都说探春才高志大,宝玉给黛玉取字这么荒谬的事情,她跟宝玉一唱一和,可不见怎么高明。探春的身份尴尬,讨好宝玉自然没有任何问题,但没有必要踩着别人上位,这不光是个人品德,也涉及到名声问题,才高志大的人不会让自己的名声有损。

  ps:黛玉住进碧纱橱这个情节最是让人惋惜。原著中贾府根本就没有给黛玉安排住处,吃完晚饭后王嬷嬷不得不提起的时候,才说住在碧纱橱。后文中贾宝玉甚至说过在同一张**上睡的话。上查了一下,没有黛玉到底在碧纱橱住了多久的结论。只有贾母一句话,残冬过后搬出去。但后文中许多地方都显示宝玉和黛玉住的很近,抬腿就到那种。

  古代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是说没有父亲、长兄带领的情况下,女子不可以和男子在一间屋子。黛玉此时应该是六岁,和宝玉亲近玩耍没什么,里外屋的睡觉太过分了,只有对丫鬟或者童养媳才可以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