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设得姹紫嫣红的庭院里,千槿辰细细打量着沈静言的一身装束,赞道:“果然还是女装最适合你,可是能不能加点笑容?”
沈静言皮笑肉不笑地拉扯着唇角,不耐烦道:“满意了吗?如果满意了,请你立即马上离开。”
“如果来的人不是我,而是他,你会不会欣然招待?”千槿辰口中的‘他’不言而喻,沈静言沉住愠气,问道:“废话少说,你跑我家里来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而已。”
“那你现在看过了,请你离开。”沈静言不想揣度他的用意,再次下达逐客令。千槿辰脸上的微笑骤然退去,冷声问道:“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如果你不是对宋明喻纠缠不休,成天想着如何去报复,我会欣然接受你这朋友。”
千槿辰显然不想谈及这话题,复又挂上虚假的微笑:“刚才给你的画像只是我临摹的副本,要想拿回正本,今晚桥西湖畔,不见不散。”
另一边,长安城内也是一片喜气洋洋。如此佳节,子衿府当然是休课的,可是本该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却零零丁丁的剩下两个。阮宜轩和楚修并肩走在街上,苦闷道:“不是约好了一起出来玩的吗?怎么就剩下我们俩?”
“若翩说要抓紧时间练习,汪晴和林婉玗都回家了,孟越风大概去找上官老师吧,朱子善成天一副苦哈哈的模样,宋明喻还在和静言玩猜谜,宇文颢也不见踪影,真是的,搞得我们好像闲人一样。”楚修满是委屈地嘟囔着,阮宜轩甚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突然情绪高涨地握起拳头,宣告道:“那我也要去找诗婧小姐。”
“我看你还是算了吧,人家都不瞄你一眼呢!”楚修满是嫌弃地撇撇嘴,阮宜轩原本兴奋的表情立马怏下去了,欲哭无泪地低喃道:“你能说得再直白一点吗?”
“我这是为你好,你看。”楚修扭着他转过身来,看着络绎不绝的年轻姑娘,谆谆善诱道:“这世上漂亮的姑娘多如天上繁星,燕瘦环肥,样样都有,你何必苦等着一个唐诗婧?我说得对吗?”
“有点道理。”阮宜轩神色激昂地点了点头,可是话音刚落,气氛骤然冷却:“可是这些人是不是丑了点?跟诗婧小姐完全就不是一个等级的。”
鸦——鸦——
忽然感觉头顶上群鸦飞过,楚修轻咳一声,正色道:“兄弟,人生在于寻觅,只要不放弃,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找到比她更好的。”
“我明白了,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诗婧小姐会被我感动的。”阮宜轩径自做着美人在怀的黄梁美梦,待回过神来,楚修已经不见踪影了。
与此同时,宋明喻的寻觅之旅已进入尾声,此刻正在梅林轩,和梅姑娘面对面地坐着。梅姑娘把一封未曾开启的信移到他面前,道:“你不在的那段时间,她来过这里,这是她留下的,你自己看吧!”
忽然有种异样的伤感流转在心头,宋明喻愣愣地看着桌上的信,竟是不敢打开。梅姑娘看出他内心的挣扎,起身道:“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你慢慢看吧,有事到前面叫我。”
梅林轩的后院没有外界的喧闹,在龙蛇混杂的鬼渡头里显得格外宁静。寒风吹拂着窗外的树叶,发出‘沙沙沙’的声响,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回荡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明喻才终于打开了那封信。
宋明喻,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我已经走了。如果我和你之间必须走一个人,那我宁愿走的人是我,不是你;如果命运可以重来,我希望你从未认识我,这样你就不必痛苦了。
千槿辰说我才是最残忍的那个,他说得一点都没错。由一开始就是我一厢情愿地闯入你的生活,然而此刻,我却无法回应你的感情,还自私地让你承受所有的痛苦。最后,竟逼得你离开长安,离
开子衿府,那时候,我的心真的很痛很痛。
你知道吗?我害怕待在清霖殿,不敢踏进藏书,因为那些地方有太多太多属于我们的回忆,于是我成天地在街上乱逛。有一次,我逛到了郊外的一座旧庙里,满院盛放的红梅很美很美;有一次,我逛到了山上,看到一片银白色的花海,从来不知道,蒲苇也可以这么美…
最后,我逛到了梅林轩。梅姑娘曾经说过放开心中执念,或许会发现最适合自己的那一个,可是爱了他这么多年,我不知道该如何去放开。或许等哪天,我这颗心伤透了,才会发现其实手里什么都没抓住,爱也好,恨也罢。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过问你和千槿辰之间的事,可是我希望终有一天,你们可以冰释前嫌,重归于好,也希望你原谅我对你的伤害。还有,请你记住,我所认识的宋明喻是清霖殿第一人。
单手摭脸,宋明喻第一次感觉自己哭得如此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