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体我都不敢动,你是哪里来的小鬼居然敢打她的主意?”子弦上前,灯笼不由分说的打到女鬼的身上,直打的对方惨叫连连。
“我……我要去找他去找他!”女鬼的叫声刺耳非常。
子弦笑的合不拢那张缝起来的嘴,“何必这么麻烦,我帮你把他杀了你们长长久久的做一对鬼夫妻就是了。”
女鬼一听这话发狠扑向子弦,白骨森森的手还没触到子弦的衣角就被掀翻在地,呜呜咽咽的跪在那里听不清是哭还是笑。
宋梨这时已有几分猜出这女鬼的身份——该死的,她哪里像自己了!宫半缘眼瞎了不成!
“我看你是不会死心了,免得以后再生事不如今晚就了结了你。”
子弦刚抬手,袖口就被拽住,转头望去只见宋梨苦着一张脸对着自己。
“怎么?我刚救下了你,就要来做好人了?”子弦一手强硬的扳过宋梨的下巴,居高临下的满是恨意的瞪着那个冒充自己存活的女子。
宋梨战战兢兢的摇头,双眼根本不看子弦,“不,我只是想问她是不是宫半缘的未婚妻。”
女鬼抖抖索索的点头。
“他可知今晚事?”
女鬼摇头,啪嗒啪嗒,竟然滴下了泪水。
人世间的事当你看到的时候,往往已经百转千折了许多回,最后呈现出的就好比透过棱镜的那束光——修饰了本质,遮掩了双眼。
郎骑竹马来,绕**弄青梅。又有谁说这个郎便是那宫半缘?只因宫家少年长的更俊俏职位更高便一定是他么?
“你母亲告诉我你就要和宫半缘成亲了。”
少女慌了心神道:“你等我回去问清楚!”
“不必,喜帖我已拿到,还有什***省!br>
“我从未喜欢过宫半缘啊!”
“你现在才说清楚是不是太晚了?”
之后,少女便托人带话要宫半缘三月三上巳节一见有些话要说清楚,不巧那天正好君上想听奇闻异事便一直将宫半缘留到入夜,当宫半缘紧赶慢赶终于到了相约地点时,少女身体已经冷透了。
从此这溧水中就多了一个满含执念的冤魂,而宫中也多了一个不明缘由每每自责的少年。
如果这女子还有一丝人性是否可以看清,到底是那个叫着自己被伤透心而远走天涯未曾回来过的值得爱,还是这个要到溧水岸边不明就里探望悼念她的更值得爱?
可惜她无法去想清楚了,子弦已经把她打的魂飞魄散,玲珑灯中的执念一分不剩。
失魂落魄的宋梨被子弦一脚踹到河里,带着哭声叫声一阵昏天黑地后宋梨再睁眼已在秘书阁房中了。
爬在地板上的她听到桌上碗盏发出响动,赶忙起身看去,只见原本盛满了茶水的碗正在桌上滴溜溜的打着转,碗底转了好几圈,茶水全部泼洒到桌面上后才慢慢停了下来。一手拿起那个碗发现碗底盘着几根乌黑发丝……一阵恶心反胃,宋梨赶忙捂住嘴。
洒扫人听到屋里发出响声小心的推门询问:“还需要添些茶么?”
宋梨摸摸自己潮湿的头发和脸颊呆愣的摇摇头,桌上烛火一跳一跳忽明忽暗。
月光洒满了小小庭院,庭院当中坐着一位少年,少年手边放着一个木茶几,几上摆着陶土茶壶,茶壶旁放了一只小杯子——而另一只盛了茶汤的杯子正被少年捏在手里。
“这是祖父年轻时去三苗带回来的虫茶,不知来客吃不吃的惯。”宫半缘手指在几上的另个杯子边点了点。庭院空无一人,连虫鸣鸟叫都停止了。
庭院围栏背着月光处忽然人影晃动了一下,“清茶就好。”随着声音走出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道人,这道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却给人一种深沉的感觉。
别的道人背剑,这位却拿着扇子,这样冷的夜看到扇子真是没有冷风都会抖两下。宫半缘不禁好奇问道:“道长觉得这天气很热么?”
“唉,人间苦寒,三伏天都不热。”
“那还扇风?”
“喔!”道人一手收了扇子啪的一下敲到另一手的掌心道:“摆摆样子。”
长衫道人略整了下衣冠执扇抱拳道:“在下,有苏无月。”
宫半缘立即起身回礼道:“原来是三皇子的羽士,今日一见果然倜傥。”
“有苏兄这样好兴致半夜来找一个中侍郎喝茶?”宫半缘问道。
“不不不,”有苏无月摇头,“是为一个人来的。”
宫半缘似乎知道答案:“是那位新进秘书阁的子家小姐?”
“是了。”
“她现在不好?”
“现在好,之前不大好。差点被你的两小无猜给掐死。”
“那……她呢?”宫半缘问的有些迟疑。
“投胎去了吧。”
“该是这样。”宫半缘摇摇头。
“今日事真是抱歉,我不知道她真会去伤人。”宫半缘态度诚恳的道歉。
有苏无月只是笑,展开扇子似是琢磨起扇面上的那片山水景色,就是没有搭话的意思。
“有苏兄请屋里坐,我让下人准备清茶。”宫半缘说着就要叫人。
“改天吧,”有苏无月摇着扇子向宫家大门方向走去:“她在秘书阁就承你照顾了。”
宋梨在秘书阁睡了**,还是早到的宫半缘叫醒了她。睁开眼见是这人宋梨一下子就想起昨晚的经历来,虽说不是宫半缘有意为之可也与他脱不了干系。宋梨看看他,朝旁边挪了点地方继续趴倒休息。
陆续进来几个共事后,宋梨才站了起来,简单洗漱后整理好衣衫就要出去吃早饭,不想两个冒着热气的包子递到了自己眼前。宫半缘捧着包子笑的十分好看,在早春阳光的照射下,看起来真是温暖无比。宋梨天人交战了一会,干脆拿过包子啃了起来。
不知道是饿了还是真的好吃,一个是肉包子一个是素包子,荤素两种馅都是宋梨没有吃到过的鲜美。
“好吃么?”宫半缘凑的很近问道。
本来在吃的宋梨差点噎住,伸出手把宫半缘推开自己一只手臂的距离,准备这人再多说一句就把剩下的半个包子丢给他。宋梨自昨晚的事后决定,对于美男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安全。
没想到宫半缘却没再多说一句话而是适时的为她端了一杯茶。这倒让宋梨对他的好感又回来了一点,在裙上擦擦右手接过那杯茶,吃喝完了宋梨继续去翻阅整理卷宗。
“你是要找这个么?”宫半缘递给她一本地缘考。
“那这个?”一打风物志。
“还是这个?”一叠人情录。
宫半缘一连递了好几本不同的卷宗过去,宋梨连头都没抬一下。引的旁边的人哈哈直笑,纷纷劝告宫半缘叫他不要打人家姑娘的主意。
宫半缘凑到宋梨身边道:“这些都没兴趣?”
宋梨直接告诉他,让他哪凉快去哪呆着。
宫半缘失笑,“怎么一晚上不见就变了个人似得?”
一上午,宋梨看书,宫半缘就在一边坐着不是倒茶就是给她再搬一大堆来,宋梨问他,“你吃饱了撑的?”
宫半缘无辜在她的桌前玩着毛笔,说:“没吃,都给你了。”
“没吃就去吃,别在这妨碍我。”
宫半缘说:“不饿,昨晚茶喝多了。”
“那你自己去做事。”
“没事做。”
宋梨整理了下桌子,准备出去透透气,不跟他在这进行无谓的交谈了。
宫半缘丢了笔,一手支颌笑眯眯的看着宋梨,“去哪?我请你吃饭呗。”
这难道因为昨晚的事太愧疚所以今早来补偿我?可是昨晚的事他不可能知道啊,再说女鬼也说他并不知情。宋梨皱着眉头想了又想也想不出宫半缘这样献殷勤是为了什么。
难道……喜欢上了自己?!宋梨自己都乐了,这怎么可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宋梨拍拍他的肩膀,想告诉他昨晚事情的真相,但又觉得事情的结尾有点残酷他接受不了,为了他好还是不要说了,于是到嘴边的话最后说出的却是:“好啊,走,吃饭去!”
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来人是个小太监,这小太监面红齿白声调极细:“哪位是子弦?”
宋梨收回放在宫半缘肩膀上的手,正了下衣冠说:“是我。”
“跟我来,王美人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我们这可是要登记的。”宫半缘马上拦在宋梨身边。
“噢,新晋的王美人有些事烦请姑娘给算算。”
宫半缘点点头,装模做样的在册子上记了点什么后才放宋梨跟小太监出去。
宋梨一路跟着小太监走进了一间不怎么大却装饰的十分华丽的屋子,“请略等一下。”小太监说完就走开了。
没一会,门外走进几个叽叽喳喳打扮美艳的女子,几人服饰相像只是装饰纹样稍有不同,为首的那个先坐了下来,其他几个也陆续入座。
“真是那个国师的女儿?”王美人还没坐稳就好奇的问道。
宋梨懒得回答这个问题,只垂了手站在一边。
“其实不是大事,只是烦你问个日子。”王美人附耳说道:“受孕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