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半缘把夜明珠给她时吹的天花乱坠说夜能视物,可这点光除了看到自己脚下真是什么都看不到了。(.l.)宋梨一只手拿着珠子一只手在前摸着,终于摸到了摆放册子的木架。将珠子凑上去,眯着眼聚拢目光用力的辨认上面的字。忽然一阵哗啦啦,宋梨身边的卷册无缘无故的全部散落下木架。
就像个受惊的小猫,宋梨一蹦三尺高,战战兢兢不敢再有动作。
拿着珠子不知僵立了多久宋梨终于回了点神,鼓起勇气往前移了一步,还好没有动静。一步又一步,就这样也让她挪回了木架边,该做的咬着牙也得做完,一边给自己鼓气一边伸出手取过那卷记载当今君上嫔妃的卷册。
刚拿起那卷册感觉就不对,这卷册的另一边似乎被另一股力扯着不放,宋梨试着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那股力马上又扯了回去,几次之后,宋梨的头皮就发麻了,也不管有苏无月交代的事了,她现在只想出去,丢了手就要往门的方向跑——
“咯咯咯……”一串稚嫩的笑声猛然在宋梨耳边响起,近的仿佛就是贴着她的耳朵。
不这样想还好,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宋梨似乎都感到有人在对她耳朵吹气,那气息冰冷微弱。
夜明珠脱了手,宋梨整个瘫软下去,双手双脚并用爬了起来,刚爬出几步脚腕就被一只冰冷的爪子攫住往回拖去,咬咬牙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又爬几步后再次被拖了回去,这下吓得宋梨什么也顾不得了闭着眼双手双脚乱蹬乱抓,哗啦啦倒了许多架子,卷册砸在自己身上地上啪啪作响。
“别闹腾了!一会把守卫招来!”伴着这个话音,宋梨感到自己的双手被另一双手紧紧箍住不得动弹。
“你不动我就松开。”
好稚嫩的声音……好软嫩的小手……
宋梨点点头,自己的手便被放开了,凭感觉这是个孩子,可是这么黑漆漆的怎么会有孩子到这里玩耍呢?这孩子力气也大的出奇了点……
宋梨眼前亮起微弱的光,那是先前丢落的夜明珠,此刻这颗珠子正被一个苍白的小手托到自己眼前,就着光一看,珠子对面正是一个小脸,宋梨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又扑腾了起来——这孩子脸颊两边各贴了一个花黄不说唇角两边还贴了两个梨涡,唇上也点了一点红妆,梳着双丫髻,发髻上绑着白色的缎带缀着珠子,那几颗精美的珠子正在孩子脸边丁零当啷的晃来晃去。
也不知道本来长什么样,反正在这种光景的映衬下跟小鬼似得阴气森森。
“是你啊。”那小孩看到宋梨的脸后笑了起来,这一笑更渗人了。
宋梨咽了下口水,疑惑,难道这是熟人?可是自己并不曾认识如此怪异的孩子啊。
“你来找什么?”小孩问完就把一卷册子丢到宋梨怀里说:“是不是这个?”
宋梨打开一看,正是自己要找的那本,抬头刚要表示谢意,小孩已经隐没到黑暗中,“快走吧,过了饭点守卫就要来了。”
把卷册塞入怀里顺原路返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把卷册给了有苏无月。看着有苏无月在灯下聚精会神的翻看宋梨忽然想起自己走时没丢石头给宫半缘个信,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在那应付宗正府的人。
有苏无月适时的说:“不用担心,他本事大的很。”
宋梨皱起眉头,她非常不喜欢自己的思想被人看的一清二楚。
“差不多要找的人都在这上面,”有苏无月指着一位姓贞的姬妾对宋梨说:“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族中长辈抚养长大,如果不是让她顶替他们族里一个小姐进宫大概早被变到烟花之地去了。”
有苏无月摊开纸,笔尖蘸墨边写边说:“虽进宫改了命,可大致不会变,她活不过这三年去。”
宋梨一惊,那贞氏印象里可是十分鲜亮的女子,怎么看都不像是短命的。
“烧成灰让她吃下去。”有苏无月把纸片裁成方块随后对角折了折递给宋梨。
宋梨挑眉看着有苏无月——别整我了好么?你这么神通干嘛不自己做。
有苏无月点点头道:“我是有点神通,可事关生死这样的我不好自己下手去改。”
——为什么?怕遭天谴?宋梨心中阴阴的猜测。
“天谴不至于,”没想到有苏无月轻笑,“里面的缘由和你说了你也无法明白。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
——说的好像自己是个神仙。
“我才不是什么神仙啊。”有苏无月仿佛听到世上最好听的笑话那样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完后正经颜色问道:“这样好玩么?”
宋梨一愣脸上现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好玩啊!什么话脑子里想想你就知道,比说出来省力多了。道长大神通啊!
有苏无月似乎听到了更好笑的笑话。
果然第二天宫半缘在半道就揪住了她:“让你走时丢个石头呢?”
宋梨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只好双手并用乱七八糟的比了一通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手势。
宫半缘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最后说:“中午你请客。”
宋梨点点头。
“你知道我昨晚被拉着喝到多晚么?”宫半缘没好气的说,“事情办完了么?”
宋梨点点头,不出意外的又摇摇头。
“我就知道!”宫半缘似乎清楚宋梨的事不会这么轻易完成。
“来吧,送佛送到西!”
两人绕过其他人,直接走到宋梨一方桌前,张嘴就问:“为何帮我?”
“一是有趣好奇,二是上次的事我已听说让你身陷险境,毕竟因我而起,算是补偿吧。”
宋梨呼出一口气,说不出是放心还是不开心。不过每天能看到这么俊俏开朗的少年在身边已经很好了啊!这种事放在以前是连想都不敢想的。而且这少年还肯这么帮自己,宋梨想到这就要笑开了。
可是当宫半缘听到宋梨准备让贞氏吞下一张纸的灰时,脸色变了,问道:“我也不问你这事的缘由,只是这种事不要做的好。”
宋梨自然是不解,宫半缘只得细细解释这种法子是歪门邪道,用来借命的,吃了这个灰这人的命就算掌握在书写之人手中了,要生要死全由不得自己了。宋梨听完点点头,捏着那张折过的纸忽然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之前的事都是托赖于宫半缘才能顺利完成,现在这最后一步他却点明厉害不愿参与,宋梨一听后果这么严重也不好强人所难,就此按下不做讨论。
之后的时间都是浑浑噩噩过去的,一会想到有苏无月的交代,一会想到贞氏的命一会又想到自己的命。几下里一掂量宋梨还是准备按有苏无月的交代去办,她真的不想死。况且有苏无月不是说了么那贞氏命本就不长,又不是要害她只是在她离魂后借来一用。
打定主意,宋梨找了僻静处烧纸成灰灌在一个小瓷瓶中,午后手心捏着那瓷瓶独自一人向后苑走去。
她自打进了秘书阁后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后苑,为那些女子测八字算命运所以一见到是宋梨,后苑侍卫打个招呼就放行了。
很多人的命真是定好的。
宋梨刚踏进后苑的院子便看到贞氏带着两个小丫鬟在河边钓鱼。整理下衣裙,宋梨走上前去。
“你来啦,你要不来过两天我还要去找你呢。”画着晓霞妆的贞氏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十分美艳。
贞氏拉着宋梨的手亲密的走到凉亭中,坐下,“多谢你为我算定日子。”
宋梨笑眯眯的摇摇头表示不用谢,慢慢的把握着瓷瓶的手向前伸去。
“太医说我有两个月了。”
宋梨那只手就这么停在了两人之间。
暖暖的阳光打在贞氏脸上,凸显了眼旁红脂晕染的颜色,加之一身桃红儒裙整个人真如晓霞一般灿烈。这女子笑的真美,她要做妈妈了,从此后这个身子便承载了两个生命,沉甸甸的人生。
宋梨一个劲的点头,死命忍住不知何处来的泪水。接着忽然站起身将自己的披帛解下替贞氏围好,便急急的告辞走人了。
“这样你便没有下手?”有苏无月点点头,“也是,一个母亲在你面前你自然是下不去手。”
宋梨不悦,经过今天不管是谁她都不想去借人家的命了,人家活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为了自己而去害人?可是自己不也活的好端端的么,凭什么自己的命就要被别人拿去?!真不公!
“每个人的命都有定数,你就算不被别人借去也可能有别的祸事。”有苏无月的话似有所指。
那也是我的命我的事!与别人有什么关系!——宋梨不忿的在心里大叫。
“如果不是进了子府很可能你早就饿死了。”有苏无月慢悠悠的说。
宋梨好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她时常回忆儿时的事,在记忆里的确有“逃荒”二字。
“再说你看我像是个取人性命的邪恶之徒么?”有苏无月盯紧宋梨,宋梨被看的毛骨悚然,那眼发青好像不似人类。
“贞氏如果命在我手,起码可保她到孩儿降生,如今,”有苏无月抬头叹气:“估计是不能了。”
他端起茶道:“不过你是好心,这么做也不是坏事,只是让她自己走回自己的命里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