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文书还是撕了吧,反正你们也没有诚意。”
“白纸黑字写着,你们是不认识字还是记性不好?”
“就是就是,撕了吧!”说着西胡人的使团里站出一位青年,这青年将一张纸撕的粉碎然后扬撒在空中。
“大胆!”低沉严肃的声音从大厅前方传来。
宋梨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恒国国君何珲,看来是国君亲自宴请这帮使臣啊。使劲把眼斜了斜,她很想看看何珲生气的样子可惜最远只能看到王座下的最后一个台阶。
“什么大胆?!”西胡青年哈哈大笑,“你们恒国打又打不过我们,王子还被我们抓了,现在叫你们拿那位大小姐来换居然还讨价还价!和你说再不送来信不信我们王子娶了你们二王子!”
宋梨忍不住笑出声,还好除了宫半缘没人发现。
“当心当心,这要是被发现了我们可都是要掉脑袋的。”宫半缘自己也忍着笑。
一些西胡人也跟着凑热闹哄叫道:“走走,不要子家小姐了!那二王子如此白嫩给我家王子做王妃也是不错的!”说着,这帮西胡人居然就要全部离殿。
何珲怒极,一拍桌子吼道:“侍卫何在!”
“在!”齐刷刷的声音响起。
“把他们抓起来!抓起来!”何珲双目充血发红仿佛一头疯了的野兽。
“君上不可,不可啊。”白符赶紧站出来扶住何珲,顺带挥手叫殿前侍卫退下。
这边看何珲心神略定,白符就去劝和下面的西胡人。
“请各位先回驿馆。”
“白老头你可是和我爷爷打过交道的,你该知道我们西胡人的性子。”那位撕掉文书的青年揪着白符的胡子说道。
“哎呀,快别玩闹,”白符打掉抓着自己胡子的那只手说:“快带着你们的人回去,和亲的事再等几日。”
“行,走。”西胡青年一摆手带着使团的人走了出去。
也不知是不是宋梨的多心,她觉得那青年在离开前朝自己这扇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于是她回头望望宫半缘,后者居高临下的对她挑了挑眉。
“还看么?”宫半缘俯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宋梨点点头,目力能及的范围里已经看不到人了,她只好换个姿势把耳朵紧紧贴到门上希望可以听到一星半点的信息。
“君上千万要忍忍,二王子还在他们手中啊。这仗我们折损了五万兵士,这两年内再打已没有可能,如果此时抓了西胡使团就是给了西胡人再次出兵的借口啊。”白符语重心长的劝说。
何珲只是喘着粗气并不答话。
好半响才缓过来,他手搀着身边这位从自己年幼时就教导自己的老者,目光呆滞的说:“最近总觉许多人在我身边走来走去,他们还在我的脑子里嗡嗡细语,说我不仁不孝不义。”
白符点点头,面色沉重:“往事不必再忆,君上现在要想的是现今的事。”
何珲双手捧着沉重的头颅低声说着什么。
“君上您在说什么?”
“我问你,”何珲吸了吸鼻子叹出一口气抬起头来,双眼无神的问:“你知道寡人这么多儿子里哪个儿子最有胆识气魄么?”
白符眨眨眼不好回答。
“那哪个儿子最不想当王?”
“这……”
“哪个最想当王呢?”
白符叹口气道:“莫说这些王子就是君上你也是老臣看着长大的,老臣看了恒国三代王子,你问老臣哪个不想做王?”
“哎……”何珲往后一靠一张脸上满是疲惫:“不知重浔怎么样了。”
“不会有性命之忧的,毕竟西胡人只是想重开边境贸易。本来换谁和亲他们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他们只是想能多得一点就多得一点,今日闹起来也许只是想再得多点好处。。”
何珲点头道:“子弦不可出我恒国。”
白符忽然问:“他们这么咬死了要子弦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明日可拿重开贸易来探一探口风,如果还是揪着和亲这事不放就是知道了。”
白符忙说:“老臣可以晚上就去问。”
白符接着问:“万一……”
“没有万一,既然不能战那只能杀了子弦。”
门后的宋梨吓的倒退两步正好踩在宫半缘的脚面上,宫半缘赶紧稳住将她从原路带了出来。
两人急匆匆远离宫殿躲进了一处僻静小院子,宋梨见四下无人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石阶上大口喘气,心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来来回回是过不去这道坎了,来吧来吧,自己就这一条命你们打一场谁赢了谁拿走!
宋梨赌气一样的撕扯着身边花圃里的植物。宫半缘大概能想到她在气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凑过去拍拍宋梨肩膀道:“看来君上宁可毁了你也不能让出你啊,”说着又朝宋梨那边挪了挪,继续说道:“你又没有祸国殃民的长相,又没有安邦定国的才能,这到底是为何?”
宋梨想了想,就只在叹气,一气接着一气。
“你不知道?”宫半缘双眼直视她。
宋梨把事情从前到后捋了一遍还是不得其解,只能无力的摇头。
“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愿意说?”
“不相信你不愿意说?从何说起?”宋梨皱着眉问宫半缘。
宫半缘带着笑意说:“本身是要送你去和亲,可是**之间你就变成秘书阁里的一员。”
“我曾以为是那日君上被你容貌气质吸引所以动了纳你入后宫的心思,可后来一看不是这么回事,今天君上的话更说明你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作用。”宫半缘掂量着要怎么说,最终还是用了这两个字。
“你说的在理。”宋梨不得不承认,可这不代表她知道原因。
宋梨歪头看向宫半缘,原来这个人也是早就对自己留了心,自己还真以为是什么纯纯的情意在呢。
“别这么看着我嘛,换谁都会好奇的啊,”宫半缘挨近宋梨身边,手撑着下巴道:“不过就算没有这层我们现在也会这么好,因为我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你很特别。”
是么?宋梨给了他一个疑问的眼神,“特别倒霉么?”
宫半缘手臂搭在她肩膀上说:“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帮过你的,我关注你只是因为我天性好奇心重而已。你总要允许别人有好奇心吧,像你这背景家世……”宫半缘说着偷偷看了下宋梨的脸色——还好,于是继续说下去,“你这背景家世你以为就我一个好奇么?不过有胆脸皮又厚凑到你面前去的倒只有我一个。”
宋梨也没心思绕在宫半缘身上,看他这么解释只得点点头,希望他停下絮叨。
“这事你是不是应该先去问问那个道士有苏无月?”
宋梨当然知道要想知道的清楚最应该问的人就是有苏无月,可是如果被有苏无月反问自己是从哪听说的那要怎么回答……明明是被警告过这几天不要去走动,宋梨其实挺怕被有苏无月看穿自己的小心思。
在未来的事还没发生前,来自有苏无月和那位大小姐的威胁才是最大的。
真是挠破了头也想不出对策,宋梨简直快要仰天大哭出来了。
一个念头忽然穿过宋梨的脑袋,她像是抱住救命稻草一般无预兆的抱住身边的宫半缘,后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的往后倒去,一边倒一边叫:“你干嘛!”叫着两个人同时倒在了花圃里。宋梨只觉耳边被草尖刺的发痒,嘴巴上也被刺到,只得抽出一只手去擦脸,另一只手就胡乱一撑,正好撑在了宫半缘的胸口,压的他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你抽哪门子的风啊?”宫半缘没好气的把压在胸口的那只手给扳了下来。宋梨失去了重心自然是整个身体都压了下去。就这么两人贴合在了一起……
“这样比刚才好多了。”一直皱着眉不明所以的宫半缘此刻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声音痒痒的直钻到宋梨的耳朵眼里,惹的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趴在宫半缘胸口艰难的说了几个字:“我是想求你个事。”
她的确是想求宫半缘个事,刚才只是忽然想到这层一时激动才转身抱人。
“说吧,什么事?”
“到君上那打探一下。”宋梨不用他问已经给出了下一句。
宫半缘嗯了一下,语调提高。
“打探一下我的事。”宋梨马上又是一句,“到底君上是要我做什么?”
“啊?”宫半缘听完坐起身,顺带把趴在自己身上的宋梨也带了起来。
他正色道:“你以为我是什么官?我就是个中侍郎,插科打诨的时候君上用得着我,正经事哪里轮得到我多嘴。”
宋梨看看他,不像是在说笑,瞬间觉得这人真是一点用也没有,恨恨的起来整理好衣服拔腿就要走。
“你能不能别这样?”宫半缘眼疾手快的拦住她,“我在君上面前说不上这些,你应该去问那个道士,我觉得他挺厉害。”
宋梨心想,口口声声的朋友一到这样的时候就马上推脱到有苏无月身上,这事要是能找有苏无月还需要问你么!算了算了,以后也不要有来往了,反正自己也活不久了,什么好感什么朋友统统死远点好了!
千言万语宋梨懒得说,甩开袖子给了宫半缘一个白眼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宫半缘摸着刚被压过微微作痛的身上,心想果然女人善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