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刚进班,姚芳汝就发现毛雨红朝她挤眉弄眼地笑。唉……在幼儿园工作很难有什么秘密。果然,小朋友吃早餐时,她
就被拉到一边问话。
毛雨红笑咪咪地直瞅着她,“芳汝呀,我听王老师说,她给你介绍了一个小伙,怎么样呀?”
“周六日见了面,感觉还行。不过才认识两天……”她实话实说,但心里却忐忑起来。
毛雨红颔首一笑,拍拍她肩膀,说:“嗯,这个慢慢处呗。关键是人好。”
“是,毛老师。”她点头应道,犹豫一下,又说:“不过,我觉得他挺会说话的,并不腼腆。”
她轻笑,“哎呀,做妈妈的都这么说……”
姚芳汝还没做妈妈,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这样说自己的儿子。她看着毛雨红那张热忱的脸,知道这一场相亲很快将全园皆知。若,昭示天下自己有男朋友,她有一种吐气扬眉的快感。但如果这个男朋友是范俊,说不上哪儿有点不对劲。虽然,她并不太抗拒这种“八卦”。
小朋友的早餐吃得七七八八的时候,。小二班的吴琼老师挺着大肚子大驾光临了。
毛雨红连忙迎上去,一脸笑意地说:“快7个月了吧?”她轻轻摸了摸那滚瓜溜圆的肚子,又张罗给吴琼找了个坐。
“嗯。”吴琼慷懒地坐在小板凳上,三十出头的脸上一点折子也没有,散发着淡淡的慈爱的光晕。
“年底就生了。真快呀!”毛雨红感慨地说:“你之后,章珊、孙碧琴都在申请明年的指标,不知最后批给谁?”
“章珊虽然才二十七八,但结婚那么多年,福利房也没给批,估计是急了。孙碧琴比我大两岁,年纪确实不小了,但她老公
有房呀!唉……反正都不容易。”
“可不是,章珊刚毕业就跟余之书领证了,本来双职工房子更容易批,所以她一直想等房子下来再要孩子,省得挤单位宿
舍……唉,全园一年才给一个生育指标,实在不好弄……”
这种事姚芳汝也不是第一次听了,虽然尚未男朋友,但身在其中,自然由彼及己。
小孩不是爱情的结晶吗?想什么时候要不是很私人的事吗?但在幼儿园,想要小孩,首先得排队申请,拿到今年的生育指标,才能正式开始造人。但谁又能保证,那一年自己一定能怀上呢?如果没拿到指标就怀孕了,是不要这个孩子了吗?
后来,她慢慢了解到,一年只给一个生育指标,实属无奈。所有教师都是按编制分配来的,谁怀孕生小孩,按规定休6个月产期,这意味着这个岗位将空缺一个学期,园长会请临时工老师,再做做家长工作,毕竟不是班上两个老师都更换。但如果园里两三个老师前后怀孕了,工作就很难安排了,而且临时工的配额也有规定。在别人看来,幼师是挺好的“铁饭碗”,可捧得这个饭碗,就得遵守一些“铁规定”。哪怕规定很不人性化。
过了几天,小朋友全部躺下进入午睡,毛雨红这才进班。一见姚芳汝即笑咪咪说:“芳汝呀,你快去吃饭吧!这里我来。”
“没事,毛老师。”
“诶,对了,这些天怎么样呀?”毛雨红凑近,两只眼睛贼亮贼亮地瞅着她。
“什么呀?”
“你和徐老师的儿子呀!”
姚芳汝一怔,脸,有点黯然,说道:“这些天都没联系,可能他比较忙吧。”
“哦……”毛雨红眨了眨眼,又说:“这没关系,有空再约嘛。”
“嗯。我去吃饭了,毛老师。”
说罢,姚芳汝利落地出了教室。一连五天了,别说约会,范进连一个电话也没有。自“生日便饭”后,他就销声匿迹。这与
他之前的殷勤接送、周到张罗,实在前恭后倨。奇怪的是,作为媒人的王巧艳,在她面前对这事一直避而不谈。既不问她进度,也不问她觉得范俊怎么样?。仿佛她从来没有给姚芳汝介绍过对象。
很快,毛雨红也看出了端倪,也不再问她什么了。平时,她难得碰到徐保育员。但同在一个幼儿园,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一次带小朋友午饭散步,很不巧见着了。徐老师笑笑,她也报以一笑,都没再说什么。
这事似乎就这样过去了。既然他不再找她,态度已经很明确,她无须再做什么。但由始至终,自己都处于一种很被动的状态,让她感到泄气。
又是一个周六,比起上个月一场场排满的相亲,真是百无聊赖。她有点怀念那些约会,虽然和她相亲的人,如路人甲、路人
乙、路人丙,但至少可以打发一下时间。
洗完澡吹干头剪完指甲,姚芳汝将电话线插进主机箱后,“嘀噔—嘀噔—嘀噔”,“猫”正努力地拨号上网。还没爬上去,电
话来了!是曾媛媛。她的初中同学。
“喂,在家干嘛呢?”
“没干嘛呀。”
“怎么?情绪不高呀?”
她清了清嗓子,淡淡地一句带过。“嗨,周末无聊,没什么节目。”
“哦,正好!我们公司最近要组一个交友团。专门针对单身男女……两天两夜清远连南,你有兴趣参加吗?”
姚芳汝一听,对了,曾媛媛现在招商旅行社上班。琢磨了一下,去玩玩散散心也好。一对n总比一对一成功率高一些吧?
“那你去吗?你去我就去!”
“我去呀!我还单身呢。那报名算你一个?”
“团费多少?”
“嗯……好像300多吧,应该不会超过400。”
“那还行。”
“对了,我再叫上一个女孩,我大专的同学,人不错,也没男朋友。”
“好呀!人多更好玩。”
“嗯,预计下个月出发,你等我电话吧。”
“ok!没问题。”
放下电话,她有一种遇上品牌季节大打折,姊妹们相约一块扫货不吃亏的感觉。
姚芳汝还没来得及为“生日便饭”意态消沉;为“两日游群相亲”满怀期待,园长就下达了教育局要来视察的通知。除了实
地考查全天教学活动,还要抽查教案。这样一来,不但要重新布置活动区,制作新教具,姚芳汝还要将以前的教案补回来。她自己的教案一直有写,但毛雨红上课就上课了,没及时记录在案,更别提课前撰写教案。于是姚芳汝脚儿不沾地忙碌起来。遇上这种上级大视察,所有的老师们不分早晚班。日常课程正常推进外,谁没课谁去做新教具、补教案、布置新教学区……
通常,在小朋友午睡后、放学后暗自加班加点。
这天快七点了,杨伯父才急急忙忙赶过来。
“杨星宇的爸妈出差那么久了,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姚老师,实在抱歉!”胖胖的伯父一脸憨笑,“他爸妈这次是出国学习,所以时间比较长,下下周就回来。”
反正要加班,接得晚也无所谓。她笑了笑,“哦,没事,你赶快接孩子回家吧!天快下雨了。”
“哎哟,已经掉雨点了。”杨伯父站在窗前张望,回头恳切地说:“姚老师,要不我开车送你吧!今天预计有暴雨。”
姚芳汝还在犹豫,杨星宇一边拉起她的手往外走,一边说:“姚老师,要下大雨了,我们一起走吧!”
看着小孩期盼的脸儿,她心中一暖,摸摸他的头壳,笑道:“好吧。”抬头对杨伯父说:“麻烦您了。”
三人匆匆沿着走廊走到幼儿园大门,一辆红色的本田思域“嗖”地一下停在路对面。杨伯父刚掏出车钥匙,一个婀娜的身影走出大门,张晓娜一袭吊带粉白长裙姗姗而行。她看见杨伯父,点头笑了笑,就跳上那辆红色本田。车内隐约听传出她的娇叱:“现在都几点了?你怎么才来呀?……”
杨伯父让姚芳汝坐在副驾,杨星宇在后座系好安全带,灰色的捷达才出发。
姚芳汝一时不知说些什么,作为老师面对家长一路闷坐委实不好。想起刚才碰到张晓娜,便说:“那位穿长裙子的是我们张老师。”
“哦,我知道。”杨伯父稳稳把住方向盘。“她来过我们学校,帮忙编排国庆的舞蹈。”
这会儿姚芳汝想起来了,杨伯父是这一片区公立小学的副校长。张晓娜不时帮一些学校或企业编舞,她是听说过的,这也算外快了。
“你多大了?”这会儿,杨伯父就像是一位长辈,和蔼询问。
“我79年的,和张晓娜一样。”
“不可能吧!”他的声音明显提高一个八度。
姚芳汝一愣,侧头看着他,“真的,我们还是同年同月的呢。”
“啊??”杨伯父上下瞧了她一眼,摇摇头,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我看她都30了,鱼尾纹那么多……”
“她那是假性皱纹,遗传的,她真的只有20岁……”
杨伯父没有接话,“姚老师,你家住哪儿?”
“我在桃源中路下车就行。顺路吗?是不是让你绕道了?要不,你看在哪儿方便,放下我就是。”
“没关系。送人送到底嘛!”
“谢谢,那就麻烦您了。”
“不用客气。真的!”杨伯父侧头瞧了她一眼,顿了一下,说:“对了,冒昧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您说。”
“你有男朋友没?”
“……”真没想到会被一位副校长家长问起这个。她又瞅了杨伯父一眼,坦然回道:“目前还没有。”
“那你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人品好,经济稳定,没不良嗜好。”
“嗯,”杨伯父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那行。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吧!?”
“……”
“他是我们学校的历史老师,湖北人,人挺不错的,有29岁了,你可以处处看。”
历史老师?她心头一亮。眼睛望着窗外,微微一笑,道:“嗯,好呀。”
居然还有家长为她张罗这事,而且还是位副老校长。应该目光如炬吧?既然人家一片好意,她就却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