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青春期,没几个梦想对象?。
念女校的三年,实现生活中没有男同学,让“那个人“很不接地气。没有那些学习优异、长得帅气、篮球一流、飚车一流、钢琴一流、家境殷富却混在黑道……的男生在校园里翩翩走来……女生们只能将眼光投向港、台、日男明星,或充分寄情于琼瑶、席绢、梁凤仪、金庸、古龙小说中的男主角。校门对面的书摊,一本一周3元,这一周内至少三人轮阅,资源有限、时间紧张,大家捧书猛读、孜孜不倦。
杨过、萧峰、令狐冲是她虚幻的热爱对象;而接地气的就是李敖。她看遍了学校图书馆里所有李敖的书。闲时去书城买乐谱、磁带、画纸,也少不了再挑上一两本。像所有少女仰慕才子一般,尤其是这样不羁潇洒的大才子!爱屋及乌,自然对所有历史系出身的男生均生好感。
很快,历史老师便约她一起出来吃晚饭。
在南油广场上,两人先会了师。这一位历史老师,方正脸、小眼睛、皮肤偏黑,带着金属细框眼镜,头发有点稀黄,灌顶尤为明显。身高和姚芳汝仿若,衬衫西裤皮鞋打扮。就外形而言,是“历史系”的正常发挥。
“你好,是姚老师吗?我姓胡,胡志刚。”
“哦,胡老师,你好。”
“你想吃点什么呢?”
“随便。”
“这附近有川菜、湘菜、东北菜、还有海鲜……”
“都行。”
“你吃辣吗?”
“少吃。”
“那就东北菜吧,这里有一家做得还行,挺实在的。”
两人去了一家再普通不过的东北馆子,姚芳汝点了个酸菜白肉,历史老师要了个地三鲜、东北大拉皮、一瓶燕京啤酒。
“姚老师最近忙吗?”
“嗯,挺忙的。下下周上级领导要来园里视察。”
“哦,那是够忙的。”他倒了一杯啤酒正准备递过去。
“我不喝。”
“那你想喝点什么?”
“我喝白水就行。”
“哦,”他抿了一口啤酒,说:“其实,我们也怕这种大视察。”
她笑了笑,“胡老师最近忙什么?”
“我还好。除了正常上课,备课,就是得准备期中考试。毕竟这学期刚当了班主任……”
“哦,当了班主任和原来有什么不同?”
“多了不少琐碎事务。不像以前专职任课,上好课就完事。”他给姚芳汝的杯子添了些水,“不过,不当不行呀!”
姚芳汝点点头,班主任是骨干、是中流砥柱,往上便是级长、教务主任、科研主任……男人嘛,总得趁年轻往上爬。
“平时看些什么书?”
“我看的书比较杂,也爱看你们文史类的。”
“哦,爱看哪些?”
“人物传记。像二月河的《雍正皇帝》、《康熙皇帝》,还有胡雪岩、李鸿章、张居正……还有李敖的书。”
他笑了笑,舀了勺酸菜白肉,“这些,我大致也看过。”
姚芳汝眼睛一亮,“你也看过李敖的书?!”
“没有,听说而已。”
“哦。”
“你最近看些什么书?”
“这段时间都没什么心思看书。主要是看了《******文选》、《******南巡》”
姚芳汝心想:你是历史老师还是政治老师呀?匆匆瞧了他一眼,还是忍不住问:“是课程需要吗?”
“哦,不是。我自己想翻翻而已。”
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饭后,随意走走,一边逛一边聊,走了两个多小时。快十点了,历史老师拦了一辆中巴送她回家。姚芳汝觉得人挺和蔼的,看起来也挺踏实。只是,那种“历史系”的光环,没有因此他的出现而落地发亮。
接下来,历史老师隔三岔五地约她吃吃饭,饭后两人就这般一直逛、一直逛、一直毫无目的逛下去。她没话可说,他会找找话题。她说话时,他多数在一旁听着,偶尔发表一下意见。他不时会提起念大学时,在湖大的趣事,姚芳汝觉得他颇为怀念那一段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时光。他会谈谈他读过的书,比较学院派;他也会畅想一下未来生活,比如等福利房批下来后,怎样布置新居?过两年开始考研,然后争取评上中级职称……只是,姚芳汝自己对未来没啥想法。幼儿园的工作就那么回事,按部就班、日复一日,她家在深圳也无须打点什么。
她并不讨厌历史老师,真的!他正二八经来相亲的,是目前为止和她思想交流最多的一位相亲者。而且大家都是教育系的,工作上也算说得上话。但喜欢吗?她不知道。
上完美工课,她从三楼望出去,天空蔚蓝如海,几许白云惬意浮沉,透过高大婆娑的木棉树,明媚的阳光斑驳地洒在操场上,稚嫩而充满欢乐的童声荡漾在每一缕空气中……忽然,她觉得份外轻快,领着本班小朋友下楼去。
经过一楼小二班走廊,只见章珊蹲坐在小板凳上。一张脸发白发青,发梢零乱,一双极薄的樱唇暗淡无色。黄虹从教室走过去,关切地问:““怎么啦?章珊,脸色不太好呀?”
她眼下有淡淡乌青,那双凤眼有点暗淡,手肘支头脑袋,有气无力地说:“唉,腰痛、肚子痛。”
黄虹凑过去,小声地说:“那个来了?快喝点红糖水呀!”
“没用。”她一摆手,蹙起两条飞斜入鬓长细眉,“什么乌鸡百凤丸、红糖红枣煮鸡蛋……都没用……”
“唉,你还年轻,要好好调理才是……”
姚芳汝隔着走廊,向两人打了个招呼,一拐弯将小朋友领到操场上了。
巍然的木棉树下,中一班的小朋友正恣意撒跑。班主任余之书坐在阴影里,那张常年默然的脸庞,益发显得清冷。姚芳汝循例朝他点点头,忽然想起了章珊。两人之前是同学,毕业后同在农场,之后分配到花儿幼儿园……那么久一直在一起,一起上班一起回家……会不会也有腻厌的时候?如此平淡如水,是享受?还是习惯?
正思绪联翩,一个白色碎花边公主裙的白瓷小人儿一蹦一跳地跑来。姚芳汝顿觉眼前一亮,快步上前高兴地喊:“眉眉、眉眉、快过来!”眉眉是园里黄虹老师的宝贝女儿,苏州人、肤光胜雪娇小可人。入园后一直在姚芳汝的班上。因早一年上幼儿园,就留在中班,没跟着上大班。
姚芳汝搂着这香香软软的小人儿,忍不住亲一下那吹若弹破的小脸,然后循例地问:“眉眉,你喜欢姚老师吗?”
“喜欢。”眉眉咯咯一笑,嗲嗲地说。
她经常会问小朋友这个问题,她喜欢这个永恒不变的回答。
这时,胖墩墩的小熊晃晃悠悠跑来。小班下学期进园,也在姚芳汝的班上,比同龄小孩小半岁,也留班了。小子长得虎头虎脑,身板特别结实,搂在怀里特别有安全感。
看见小熊跑来,眉眉扭扭身子要追上去。姚芳汝立即圈抱着她,问“告诉姚老老师,你喜欢小熊吗?”
她那弯弯的眉眼一亮,扑闪的睫毛微微下垂,脸儿泛起了可爱的红晕,小脑袋一歪,声音糯糯的,“嗯,喜欢。”
姚芳汝乐了,瞅着她问:“为什么喜欢他呀?”
“喜欢就是喜欢呀!”眉眉脱口而出,净澈的眼睛,坦荡语气,理所当然的神情……
她的心,突然莫明悸动。
原来在小孩心里,喜欢就是喜欢,不管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不管对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喜欢自己?也不管对方会喜欢自己多久?……更不会去计较对方的相貌、职业、家庭、经济、学历……
喜欢,原来就是喜欢而已。是我们都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吗?
和历史老师来往了半个多月,姚芳汝开始正视这一位相亲者。按他这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联系她,两人见着面、聊着天、
吃着饭……时间一长,关系自然往前迈进。
历史老师将是她的男朋友?她将是历史老师的女朋友?
一念及此,她脑海完全没有画面感!更想象不了两人在一起将是什么样儿?现在历史老师明显暗自提速,她有些跟不上他的
步伐。让自己往前再走一步,她需要一个理由;同样,想拒绝前行,她也需要一个理由。于是,她打算将这个理由交给历史老师。
在一天吃完晚饭后,姚芳汝提议到五湖公园走走。逛到湖边,她主动找了一张长条椅坐下,历史老师随她坐在一旁。就最近的天气、电视节目、时节水果……闲谈了一会儿,进入间隔性沉默。四周夜色昏暗,蟋蟀叫个不停,湖水倒映着微弱的灯光,一阵风吹来,浮光溅碎。姚芳汝迟疑着,终于还是清清嗓门,转入正题。
“你觉得结婚这件事,怎么样?”
“……”历史老师摸摸发稀光溜的脑门,目光闪烁地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我觉得结婚对女人来说,挺矛盾的。不像男人那样。”
他连忙侧转身体,尽量面向她,“你说说看。”
姚芳汝低着头,望着微微荡漾的波纹,慢慢地说:“男人结婚,就是把人往家里一娶,该怎么上班还怎么上班,想去哪儿玩
还去哪儿玩,家里却多了一个人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说到这儿,她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游离地看着湖面,“女人就不一样了。结了婚后,同样上了一天的班,回来还要洗衣、做饭、洗碗、拖地、收拾东西……而且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哪天高兴了,就和狐朋狗友k歌一晚,或去迪斯高蹦个尽兴,玩到两三点才回……”
她嘀嘀咕咕说了一堆,又悄悄地瞅了他两三回。
“说到底,结婚对于男人来说,就是从一道家门走到一个广阔的、多姿多彩的世界;而女人,是从一个世界走进了一条死胡
同……”
历史老师默默听完,手握虚拳,干咳了几声,并没说什么。然后似乎脸色如常,和她聊起别的,一会儿后提出送她回家。
两人边走边不着边际地说了些话。到公园门口,姚芳汝看看手表,“时间还早,我自己坐中巴回去吧,你就住在附近,不用
送了。”
历史老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好吧,你路上小心。”
这次之后,历史老师再也没有联系她了。
事后想起,姚芳汝忍不住暗自讥讽:这样就给吓跑了?真没意思!心中却松了一口气。她知道他要找一个人结婚,而不是找
一个人谈恋爱。她也知道,他想要的是怎样的人,只是她现在不想成为这样的人,或为他成为这样的人。
准备了一个多月,在净水泼街、鲜花铺路的欢迎下,花儿幼儿园全体教职工圆满地完成了这一次上级视察。姚芳汝简直累得
脱了层皮。这段时间,除了正常完成教学工作,补教案、做教具、布置教学活动区都是她来张罗,毛雨红以指导为主。因为是上级大视察,她担心出纰漏,精神压力一直很大。
为迎接上级视察,原本每年9月全园教职工体检,拖到了国庆后一周。而姚芳汝的“群相亲”将在国庆前出团,她连忙收拾
心情,不管怎样结果如何?好好去玩一玩,放松放松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