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深圳暑热仍盛,但长空却显得格外的辽阔、格外的高旷、格外的蔚蓝。姚芳汝提着休闲包,一袭蓝白长裙、白色背心
小外套,精神奕奕地走来。快到文体广场时,她回头眺望,天边那一抹绚烂朝霞如片片锦织,真是一个好天气呀!
广场上停了一辆豪华大巴,男男女女约二十多人,三三两两各自闲聊。曾媛媛看见她后,快步走来。
“怎么现在才来呀!”一边拉着她的手臂,“上车,先放好行李,我给咱们找了个位置。”
车上三五人,或坐或整理行装。姚芳汝跟着曾媛媛走到中排,一位身形高瘦的女孩坐在窗边。曾媛媛连忙招手,“来来来,
我给你们俩介绍一下,她是姚芳汝,我初中同学;她是林沐坤,我大专同学。”
林沐坤戴着米紫色窄边遮阳帽,一头齐肩黑发,配上一双漆黑的长眉、浓密的睫毛,显得一双黑眼睛份外有神。鼻子高直,
嘴唇微嘟,一笑起来门牙横陈,有点媚态又有些可爱。
“hi,”姚芳汝打了个招呼,将休闲包放上行李架,在林沐坤身旁坐下。
“要吗?”她递给她一条曼妥思。姚芳汝平时很少吃糖,但笑着捏走一粒。
“你去过清远和连南吗?”林沐坤问。
“去过呀!我家原来就在粤北。”
“好玩吗?”
“好玩!清远是泡温泉、滑草;连南是瑶族自治区,有地下河、大口岩……我八岁就跟我妈去大口岩,打着火把呢!里面全
是钟乳石,冬暖夏凉,河水又清又深……”两个女生很快就聊了起来。
没多久,大巴直奔深广高速,中午便到清远。午饭在一家朴实的餐馆,两张大圆桌坐得满满的。自然少不得享负盛名的清远鸡。一顿风卷残云后,导游提议大家自我介绍一下。男男女女稍作迟疑,即逐一报了姓名、职业、籍贯、爱好……
姚芳汝顺着圆桌一个个看着听着……慢慢地有点神游太空。
下午或泡温泉或滑草,随意。三人本来就是同学,或同学的同学,旅途中更容易抱团。很快便出入不离,又能聊又能闹,还自觉地相互体贴。男生要想单独和其中一位搭个讪、示个好,还真不给人机会。
三点后往连南进发,正好在日落时分,赶到“万山朝宗”。
站在山台上向远方瞭望,只见山峦峻秀、群山环绕,一弯一弯的峰峦层层叠叠、延绵不断,犹如少女含翠的眉山,在霞光烂漫下,深深浅浅、层层染染,浓淡相宜。姚芳汝来过连南几回,但从未上过这个山峰,没想到“万山朝宗”竟是如此瑰丽!山风缓缓抚过延绵山峦、萧萧林木娑娑而动,像耳语、像儿谣、像山歌……她迎风而立,极目远眺,一霎间眼中所见、心中所想尽是这山这水。
她正微微合目,凝神静赏。林沐坤走过来站在一旁。等她回过头,才拍拍她的肩,“哎,咱们三个合影一张吧?”
“好呀!”姚芳汝左右看了看,问:“谁给我们照呀?”
林沐坤抬手一指,不远处站着两位男青年。一个身高接近一米八,身形颇瘦、略显驼背;另一个偏矮,脸上爬了几颗痘子。姚芳汝嘻嘻一笑,上下瞟了林沐坤一眼,“那就赶快照吧!别让人家久等啦!”随即右臂吃痛,忍不住“哎哟”叫了一声。
她立即推了林沐坤一把,“我去叫曾媛媛。”说完转身跑了。
照,很快合了。给三女合照的两位青年是中星通讯的,不错的技术人员嘛。“一米八”又请林沐坤帮他和另外两个朋友合影。
天很快黑了,导游安排大家到宾馆稍作歇息,晚饭后参加瑶族篝火晚会。
这宾馆有些年头了,空气中泛着山区常年受潮的淡淡的霉味,但整体还算干净。进房后林沐坤钻进洗手间忙梳洗,曾媛媛和
姚芳汝各自往床上一倒,一边闲聊一边琢磨着篝火晚会穿什么?总得换一套衣服吧!
只听“呀”的一声,林沐坤又喊又跳,“我的一只隐形眼镜找不到了!”姚曾二人快步挤进洗手间搜索。无奈灯光昏暗,六只
眼睛始终一无所获。“唉……四百多块就这么没了!”林沐坤一脸哀怨,“我的左眼现在一片模糊……”话音刚落,屋里顿时一片漆黑。“呀!……”三女大叫一声,“怎么回事?”“好像停电了!”“不会吧???”
只听隔壁也发出呼喊声,有人跑出走廊找服务员……好一会儿,三女才适时了屋内的黑暗,相互拉扶着坐回床上。
“烧保险丝了?”姚芳汝问。
“谁知道呀!”曾媛媛说:“这也太不吉利了!”
“可能跳电闸了。”林沐坤说,“如果是这样,很快就有电。”
“嗯,我们等等吧。”姚芳汝说。
20分钟过去了,各房间烦躁起来。走廓里人来人往,不时传来抱怨声、责骂声。三女有点坐不住了。姚芳汝看了两人一眼,
“要不,出去查探一下?”
林沐坤还没动,曾媛媛已经起来穿鞋。这时“嘣—嘣—嘣”门外有人敲门。三人对视一眼,姚芳汝提高声音:“谁呀?”
“是我。给你们送点蜡烛。”声音有点儿熟悉。
曾媛媛前去开门,姚芳汝和林沐坤跟在身后。只见“一米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白蜡烛和一把手电。“听服务员说,
因为电压过小,一下来的客人太多,烧了保险丝。一时半会儿还修不好。我们买了点蜡烛,这是给你们的。导游说,十分钟后下楼到大堂吃晚饭。估计篝火晚会回来就修好了。”
“太谢谢了!”曾媛媛接过蜡烛。
“多谢了,我们一会就下楼。”
“谢谢。”
“一米八”看了一眼站在最后的林沐坤,笑了笑说:“没事,大家一个团的,不用客气。”
篝火晚会的**是大家围成一圈跳竹竿舞。除了本团外,另一个旅游团也来参加,于是两团混在一起又跳又唱。曾媛媛、林
沐坤怕夹脚,只在外围的大圈唱跳。姚芳汝也怕夹脚,但把握好节奏后,终于壮着胆子冲了上去。
跳着跳着,一个长发垂肩的男子跳到她的面前。抬眼一看,白球鞋、牛仔裤、黑色修身t恤,几咎在空中飞扬的长发遮住了
半边面容。但眼神炯亮,在熊熊的篝火下,那双眼眸似星辰、似火焰。姚芳汝忽然有些发愣,若不是那男子拉了她一把,她的脚踝就被夹住了。
“没事吧?”
她连忙摇摇头,眼观鼻鼻观心,声若蚊蝇,说:“没事。”
他微微一笑,继续跳跃在竹竿上了,而姚芳汝却默默退到外圈。
“怎么啦?”林沐坤过来拉着她,“刚才有没有夹到?”
“没有没有。”姚芳汝摆了摆手。脸,却有点发热。
“刚才那个男的,挺有型呀。”林沐坤推搡了她一把,“你赶快去跳呀!回来干嘛?”
姚芳汝不吭,但死活就不去跳竹竿舞。
正当三女推推碰碰、相互玩闹时,竹竿撤去了。数把烧红的柴被扛着扔进了篝火堆,火焰瞬间窜高,瑶族阿贵、阿妹领着大
家一起围着篝火跳舞。男男女女、各式脸庞隔着篝火如走马观灯般转动,姚芳汝随着大家跳着舞,眼睛不由自主动地搜巡。只见,烈焰如织、人群如梭,那个长发男子仿如昙花一现,再也无处寻觅了。
第二天,游地下河。大口岩内千姿百态、妙趣横生的钟乳石,如莲瓣高悬、荷叶错叠;如倒挂春笋、拨地而起;如金鸡俏立、鲤鱼打挺;如鹊桥喜筑,飞虹横卧……在瑰灯丽照的装点下,幻化出一个光影浮生的奇妙世界。林沐坤手中多了个手电,“一米八”在前面举着照明灯。曾媛媛跟在后面。姚芳汝走走停停,那些奇妙石景即使被七彩射灯加冕后,她还是记得当年举着火把初见它们的样子。
走到只许两人侧身而过的石拱桥,她记得此处尤为狭窄,桥下是深深的地下河水,四周散落三三两两的小壁灯,光线昏黄。
正想叫大家小心,“一米八”已领着林沐坤过了桥,曾媛媛紧跟其后。
姚芳汝随即迈步而上,迎面,一个长发飘逸的男子正款款而至。
昏暗中,她怔怔地看着他;因为置身昏暗,她可以肆意地、无所顾忌地、深深地看着他。那男子似乎察觉到了,四目相投,
冲着她莞尔一笑。
那一刹,心似乎漏跳了一拍。
下一瞬,他已经擦肩翩然远去。顿时,姚芳汝觉得岩洞里,真的昏暗了许多。
游完地下河,用过午饭,旅行团打道回府。到达文体广场已是晚上七点。寂瞭的夜空稀稀哩哩下起了雨,雨点落在脸上格
外清凉。拿好行装随团友下了车,忽然觉得这两天的旅程份外的短。
这时,“一米八”快步走来,“林小姐,我这有把伞,你拿去用吧!”
“嗯……雨不大,不用麻烦了。”
“没事,你拿着吧。”他一再递伞,看着她,说:“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大家做个朋友呢?”
姚芳汝、曾媛媛相视一笑,自觉走到一边。
曾媛媛往北,姚芳汝向南,曾媛媛快步跳上一辆中巴;姚芳汝等了一会儿,数步外的林沐坤向她走来。
“怎么样?这次你颇有收获嘛!”姚芳汝朝“一米八”的背影努了努嘴,笑嘻嘻地说。
“切,你不是也有‘长毛’吗?”
姚芳汝顿时无语,这算哪门子的收获呀?
“你俩认识了,伞借了,电话也留了;我呢?连别人姓什名谁都不知道……”
“那又怎样?至少你有feel呀!”
姚芳汝一怔,她选择相亲,就是打算不再惦念所谓的感觉,但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感觉。让她清晰地感到脸会红、心会跳。尽管只是擦身而过、蜻蜓点水。但至少让她知道,自己的心不是无知无觉的一潭死水。
“其实,我最大的收获,是认识了你这个朋友。”林沐坤搂着她的肩膀,感慨地说。
“嗯。”姚芳汝回视一笑,“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