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隔着那一明一灭闪烁迷离的灯光,酒吧桌上那半张侧脸是如此的生动。姚芳汝怔怔地凝视着,仿
佛眼前所见只是一个幻影,轻轻一碰即消散。
“诶!”林沐坤又碰了她一下。姚芳汝这才回过神来,吸了一口气,挽着她的手臂直接走过去。
来到吧台前,“电眼”青年即发现了她们,抬眼一笑,高兴地说:“那么巧呀!一起坐、一起坐。”
两个女孩报以一笑,款款落座。他从冰镇铁桶取出两瓶heineken,搁到她俩桌前,扬手一记响指,一位男侍应即上前将两
瓶酒开了。
“再给我们两个骰盅。”于是,四个人的大话骰开始了。
“五个一。”姚芳汝率先开点。
“电眼”青年低低地瞥了他同伴一眼,叫了“一”后,一就不能再通用了。半揭骰盖扫了一眼,他接道:“七个一。”
“电眼”青年的同伴还是昨晚那个“四眼”青年。他戴着颇有厚度的细黑框眼镜,长得中规中矩,和“电眼”青年坐在一
起,就是一片毫不起眼的绿叶。这时,他看了林沐坤一眼,才说:“七个六吧。”
林沐坤松了一口气,如果“四眼”跟着叫“八个一。”她是开还是不开呢?她摇出来的骰点是:三四五五六,一个“一点”
都没有!
“八个六。”林沐坤顺着叫下去。姚芳汝瞟了一下“电眼”,笑道:“九个一。”
林沐坤犹豫了一下,没开骰盖。
“电眼”哈哈一笑,随即叫:“十个一。”
“啪”地一声,姚芳汝立刻揭开骰盖。二三四四五。一个“一点“也没有!林沐坤抿嘴而笑,也开了盖。“四眼”一看,默默揭开自己的骰盅,一一一三四。
“唉……”“电眼”长叹一声,神情低落。
姚芳汝笑得合不拢嘴,迫不及待探身上前掀开“电眼”的骰盅,居然是五个一!不过即使五个一可以再加一个,也只有六个一,加上“四眼”的三个,一共才九个一,还差一个呢!
真险!两女对视一眼。不过只要能赢,姚芳汝还是忍不住喜形于色。“电眼”瞅着她那得意的样子,似笑非笑灌了一大口酒,一扬眉毛冲着她说:“再来!”姚芳汝连忙收敛心神,摇起骰盅。
从大话骰到盲骰再到大话骰,四人一轮一轮玩下来。两女有输有赢,也算打个平手。眼看十二点多了,林沐坤朝她点了点手表,姚芳汝顿时垂下头。她想了一下,才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回家了。”话毕悄悄抬眼,默默地看着他。
“电眼”看了一下腕表,“才1点呀!那么早!”他一抬头,只见姚芳汝半垂眼帘、两颊晕红,坐在哪里似乎并没动。
“嗯,我们不能太晚回家。”她轻轻答着,慢慢地滑下转椅,抬头凝视着他,幽幽地说:“只能下次,再一起玩吧。”话音
刚落,她几乎转头就走。
“等一下。”他从牛仔裤兜里掏了掏,摸出一张小纸片,“难得连续两晚都能遇上,留个联系方式吧!”
顿时,姚芳汝心中一亮。她朝林沐坤微微一笑,她正眉目含笑看着自己。
“有笔吗?”他刚问,“四眼”已将包里的一支圆珠笔递过去。他飞快地在纸上写着:黄强13901133228,字形方正有力,
笔画飞扬流畅。
姚芳汝伸手接过,叠好收起后,嫣然一笑,朗声道:“下次出来玩,给你电话。”
“好呀!”他爽快回道。
挥手作别,两女迅速穿戴整齐,出了“朝五晚九”。走在大街上,姚芳汝忍不住扯了扯衣领,往林沐坤身上挤了挤,心里却
如春风洋溢。
“高兴了吧?”林沐坤推了她一把。
“哈哈,我们成功了!”姚芳汝抱住她的两条胳膊,笑得像花儿一样。
“那张纸条,给我看看。”
姚芳汝从衣兜掏了出来。
“字写得不错嘛,挺好看的!”林沐坤默默地看了一会儿,递还她。
“你不记一下手机号?”
“不用,你约就行啦!”林沐坤摇摇头,挽着她的手臂向前走。
周日下午,姚芳汝、林沐坤、曾媛媛各自躺在美容床上做faceshow.连续两晚泡夜店,姚、林两人觉得要好好护理一下皮肤。之前吱吱喳喳,说个不停的三个女人,现在都贴上面膜。姚芳汝趁着这会儿闭目小歇。
今天晚上,还要再去南油!皆因曾媛媛听说这新开的场子,帅哥多人好玩,立即嚷嚷着要去。还说二女去玩居然没叫上她!去就去吧,姚芳汝心底有一个小小念头:不知道这第三晚,是否还能遇上黄强?所以,她挺痛快地答应了。而林沐坤也似乎没有意见。
还是九点多,三人踏进“朝五晚九”。这一次,姚芳汝没有环场扫视,像往常一般,找个顺眼的空位坐下。偶遇这种事情,
可一不可再。已经连遇两个晚上了,今晚,她实在不敢奢望。反正有了黄强的联系方式,再见不难。
三女照常要了三支a,aa付了钱。然后有点大眼瞪小眼的意思,是坐着等顺眼的男士过来搭讪,还是去蹦蹦迪活动活
动四肢。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但就自己仨个喝酒玩骰,还真有点儿没劲。没一会儿,姚芳汝有点坐不住了,她跟林沐坤打了个招呼,“我去跳一下。”话刚说完,曾媛媛便道:“我也去。”
林沐坤朝她俩摆摆手,抿了一口a,暗地摇了摇头。天生对这种扭呀、摆呀、摇呀、晃呀……的肢体语言毫无兴趣,只
能自个独坐,一手托腮双目游离。这时,一位男士快步走来,坐上了她身旁的吧椅。
“是你?”林沐坤有点意外,来者正是“四眼”青年。
“是,真巧呀!你一个吗?”
“不是,我和两个朋友一起来,她们去跳舞了。”
“哦,要不,我们坐一起吧!”
“好呀。”
“四眼”青年立即唤来侍应,将他们那一桌的酒挪过来。林沐坤垂目一扫,吧台上的heineken,足足有一打!便问:“你那
朋友呢?”
“哦,你说黄强呀?他在跳舞呢。我叫余俊杰,这是我的名片。”说着从裤兜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她面前。
林沐坤接过一看,名片抬头鲜明印着:南友集团+logo。她心下释然:怪不得他们老来“朝五晚九”玩,前头就是南友集团
的总部,想是近水楼台吧!
她拿起a轻轻地喝了一口,“黄强也在南友集团吗?”
“是呀。我们是同事、哥们!”
“哦,都在市场部吗?”她看余俊杰的名字后面标着“市场部”三个小字。
“是的。”余俊杰侧过脸看着她:“你是哪里人呀?”
林沐坤一边摆弄骰盅,一边漫不经心地答:“我家就在蛇口。”
“哦,你是本地人吧?”余俊杰又问。
“嗯。”她轻轻点了一头,“你是哪里人呢?”
“我是山西的。”
“听你的口音,就知道你是北方人。”林沐坤微微一笑,“不过,黄强说话,我可听不出来他是哪里人?”
“他呀?也是你们广东人呀!”
“啊?不会吧!?”她瞬即摇摇头,“不像,不像。”从黄强口中说出的普通话,她听不出一点儿的广东腔;而且他的长相也
不像广东男人,高颧骨、深眼窝、黑皮肤。
“是吗?我也觉得他不像广东的,说话办事比较豪爽。”
林沐坤一听,随即笑了。
今晚的舞池热力四射,dj打了鸡血似的,使出浑身解数将音乐调到让体温飚升、血液沸腾。一簇一簇的镭射灯配合节奏
不断扫荡整个舞场,让人炫目迷离。姚芳汝今晚心情轻松,既不用惦念着再三不期而遇,也无须为联系方式而患得患失,自然蹦得轻快。
她两臂恣意舞动,苹果般的脸蛋渗着微汗,透出红朴朴的莹润光泽。杏目微微眯起,十分随意又毫不在乎。忽然,一位身形匀称的男子迈步挪到她的跟前。
她睁大双眼一看,真没想到,居然是黄强!她心里一下乐了,冲着他展颜一笑,身体微微前倾,随着节奏和他一起舞动。黄
强双目含笑,嘴角飞扬,随着她躯体的起伏,亦步亦趋,若张若驰。姚芳汝看着他默契的迎合,不经意的张扬,不由眼前
一亮。第一次遇见时,两人小跳了一回,原以为他那斯文样儿,不爱这种体汗淋漓的肢体表达,真没想到,居然还跳得挺张狂!跳舞这种玩意儿,遇强愈强,慢慢地两人暗暗较起舞来。
跳得欲罢还休时,音乐一变转成“洽洽”。姚芳汝随即步法切换,腰肢婉转、****摇曳。黄强似笑非笑,随着她舞步一退一进、欲远还近。这种犹如男女关系的拉锯游戏,用肢体演绎时,通过将距离适时大幅度地开,追求瞬间蜻蜓点水的亲近。姚芳汝有点急促的气息从他耳边掠过,被那一双似梦迷离的眼睛,欲言不语地轻轻一瞟。她连忙微微垂目,脸颊已然晕红。
一曲已终,黄强对她耸肩一笑,转身而去。姚芳汝看着他走向吧台,一瞬间,心里仿佛空溜溜的。她抿了抿嘴,走到jd台
左侧半个人高的音箱,迈上台级,踏上音箱。这时dj已经转切到节拍超强的电子乐,姚芳汝俯览着舞场下挤挤攘攘的男男女女,不由眯起双眼,嘴边嚼着一丝轻笑,肆意舞动起来。音乐越是激荡她越是狂放,似乎要将刚刚燃烧起来的那一点媚态释放出来。如他未能欣赏,那就让更多人观赏吧。
直到蹦得有些意气阑珊,她才不急不慢地跳下音箱。双脚落地的那一瞬间,才发现今晚确实跳得有点筋疲力尽。施施然地往
吧台走去,只见她们仨人来时坐的哪边,林沐坤、曾媛媛、黄强、余俊杰正玩着骰盅。
姚芳汝姗姗而来,挨着林沐坤坐下,扫视一圈只有heineken,她那支a已经无影无踪。这时,一支“绿瓶子”搁到了
眼前。黄强冲着她一笑,什么也没有说。她浅浅地报以一笑,勉强抿了一小口。如果不是太渴,她才不愿意喝这种口感清苦的啤酒。
“今晚跳得高兴了吧?”林沐坤搭着她的肩膀,冲她眨了眨眼。
“还好吧!”姚芳汝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转头搂着她胳膊,笑问:“怎么样?你们玩得开心吗?”
林沐坤嘴唇一嘟,瞥了曾媛媛一眼,说:“ok吧!”那边曾媛媛正和黄强、余俊杰“猜枚”,只见她两眼瞪圆,双拳紧握,一
会儿嗓高八度尖叫,一会儿捂着嘴巴大笑。姚芳汝一看这般情形,知道曾媛媛今晚玩high了。
黄强凑了过来,“诶,一起玩吧?!”
两女均摇头摆手。她和林沐坤出道不久,刚学会“大话骰”,对“猜枚”一窍不通。
“那就大家一起玩大话骰?”黄强看看两女,又看看余俊杰和曾媛媛。
“好呀!一起玩吧。”余俊杰立即应道。
“我去一下洗手间。”林沐坤点头一笑。
“我也去!”曾媛媛跳下转椅,两人挽着手臂走了。
姚芳汝侧目瞅着黄强,正好碰上他那炯炯的眼神,连忙垂下眼帘看着桌前的绿酒瓶。只听他缓缓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faina.”她慢吞吞地说。很早之前就和林沐坤商量好,出来混,有个英文名比较方便,中文名不好叫,也有点土。
“中文呢?”黄强眉峰一皱,又问。
“姚—芳—汝。”她瞟了他一眼,轻轻地答。
“哦,还挺好听的。你做什么工作呢?”
姚芳汝半垂着脸,轻轻叹一口气,“我现在是无业游民,没有工作。”
“嗯?”瞧着她颇为沮丧的样子,他不由哈哈一笑,凑上前来,“你的舞跳得比那些伴舞小姐好多了,你怕什么呀!”
她一怔,有点震惊、有点疑惑、有点迷惘,却见他长眉星目、眼底含笑,正冲着自己竖了一下大拇指。她又一愣:他是在夸
自己吗?夸自己舞跳得好?念及此,她觉得两颊热呼呼地,婉然一笑,低下了头。
“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黄强又问。
“你说哪一个?”
“前两天晚上和你一起来的那个。”
“哦,她叫coco。”
“中文名?”他又皱了一下眉头。
“嗯……”姚芳汝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呢?毕竟没经林沐坤的同意。抬眼看到他那张脸,不由清清嗓子,答道:“林沐坤。”
“什么?lin-mu-kun?双木林?那个mu?那个kun?”
“沐浴的沐,乾坤的坤。”
“啊?那怎么叫呀?是叫她阿林?阿沐?还是阿坤?”
“所以让你叫英文名嘛!”姚芳汝白了他一眼。
“哦!只能这样了。”他摸摸额头,又问:“今晚来的那个?叫什么呢?”
“joey.”她顿了一下,补充道:“中文名叫曾媛媛。”
“什么?那个yuan?不会是名媛的那个‘媛’吧?”
姚芳汝看着他那故作夸张的表情,瞪了他一眼,却笑着强调说:“对呀!”
他立刻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忍不住念叨:“曾—媛—媛……哈哈!她叫曾—媛—媛……也对,曾经的曾……”
看他乐成这样,想起刚才曾媛媛“猜枚”的举动,她一边暗笑,一边轻轻白了他一眼。
这时,腰上的call机震动了。荧幕上显示7位数字,正是她家的坐机号码。完了!完了!肯定是老爸老妈催她回家。连续
三天夜归,两老有点承受不住了。她叹了口气,欲说还休地瞥了他一眼,幽幽地说:“我要回家了!”
“嗯?那么快?现在才11点多……”
“我妈催我回家了。”她低下头匆匆跳下转椅,“你帮我向她们俩说一下吧。”
“好!我送你。”黄强也跳了下来。一路走到前台,等她穿好外套戴好帽子,一起出了大门走到路口。
这时,漆黑的天幕,点点夜雨扬扬洒洒地飘下,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折射出不同的色彩,两人不约而同地仰望夜空,凉丝丝的雨点轻轻吻在她的脸上,让有点昏胀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下雨了。”她慢慢地说,似乎有点感慨。
“嗯,下雨了。”黄强就站在她的跟前,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今晚,玩得挺开心的……”话音刚落,他已经迈前一步,双唇轻轻地印在她的额前。只蜻蜓点水,便退了回去,双目含笑,轻轻地说:“good-night.”
姚芳汝觉得那一刹,整个人忽然轻飘飘地,脑海一片空白,眼睛只敢看着脚尖,蚊吟似地回道:“good-night.”
半晌后才迈开步子,转身而去。一阵透凉的夜风吹来,她才发现自己的脸蛋烧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