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姚芳汝有种春风得意的小感觉。之前直奔主题地相亲,强调结果的形式并没有带来什么实质性的结果,反而因为放弃了过程,使男女本身的相处变得乏善足陈、颇无意趣。现在,她主动出击。对方不但让自己心动,而且还三番偶遇,仿佛缘分使然。看来,凡是送到跟前、搁到眼前的东西,都不可能让人觉得稀罕。只有经过自己一番历炼、苦苦追寻才得到的,方万般皆爱。
早知如此,她真应该自己去找男朋友,而不是相亲了事。只是那么些年,她身边连半只“苍蝇蚊子”也没飞过,更别提所遇之人使自己脸红心跳。啊!这种感觉多好呀!至少证明她的心,并没有因为等得太久、太久了而像一段枯木、一块石头,无知无觉。她将那一晚黄强的good-nightkiss,悄悄地藏在心里细细回味。每思及此,既甜蜜蜜又有心生期盼。除了感情上有了突破性的收获外,近来股市更是火得惊人,真是情场股票两得意。
12月中下旬,她常买的那几只股票,波段性涨跌不如之前那么鲜明,她买入卖出也不如前段时间那样频繁,收入自然有所减少。其实,不仅是她那几只股票走势拖滞,整个股市行情也放缓减弱。但进入1月份后,股指快速飙升。她记得那天是2000年1月4日:21世纪第一个交易日,上证指数收盘上涨2.91%!此后,股票是天天飘红、天天涨。飞涨了一个多星期后,到了1月11日,直接站上1547.7点,涨幅超过13%!大家的眼睛都涨红了!泡在证券大厅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在全线飘红的电子屏幕下,整个大厅几乎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一起发出各种惊呼声、尖叫声、低低的笑声,配上一张张莲子蓉似的脸。简直是全民皆喜!
尽管上一周,连续4天下跌,一直跌到1400点才支撑住,但却有这样一种传言:2000年龙年,中国股市必定涨到2000点!大家说不上这一说法从何而来?媒体、专家还是业内人士?但不约而同地,几乎所有的人打心底纷纷表示赞同。即使股市持续放缓,跑来证券大厅的人有增无减。
姚芳汝和所有股民一样,天天往证券所跑。反正她没班可上,炒股已成为她的工作之一。如今,她算是这家证券所的常客了,经常和周大婶坐一起,看看行情、聊聊趋势。
这天上午家里来了人,吃完午饭姚芳汝连忙赶去证券所。整个大厅已经人挨着人站着,真是热闹非凡!幸亏周大婶来得及时,还很仗义地为她占了一个座。顶着众站立者的小抱怨,她赶紧窜上前去坐下,侧身连声道:“谢了谢了,周大婶。怎么样?上午股市还好吗?”
“还那行吧,就涨了那么一点点,慢牛呀!”周大婶叹了口气。
“唉,只要往上走就行,等等吧!”
前些日子股市高歌猛进的时候,姚芳汝有点犯傻了。她着实从没见过这等阵势:以前股票都是一个小波浪、又一个小波浪地一高一低呈水平状波段性走势。她以为股市就是这样的,以后也是这样的。突然,行情昂首直冲,到底买还是不买呢?都涨那么高了,今天买明天会不会就掉了?她犹豫了半天,股市却毫不犹豫地涨了半天,她终于下定决心以48.67的高价买入500股中科创业,没一会儿该股票就停牌了。多么贵的股票呀!这是她买过最贵的股票了!她几乎将所有的钱都押上了。然后看着别的股票涨涨跌跌,她那个“中科创业”就停顿在哪里,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说不担忧,那是不可能的。但光着急也没有用,只能天天往证券所跑。听听小道消息,以此聊慰。幸亏耳边所闻几乎一边倒地看好后市,她才稍稍宽了点心。
坐在几乎人挨着人的证券大厅,姚芳汝虽然看着电子屏幕,其实没什么信息落入眼里。她那个“中科创业”还在停牌中,不知道复牌后是熊是牛?在这当口,还是多听听身边的人对行情的意见吧!不过今天的股市像老牛拉破车,基本原地踏步,让人想兴奋一点点也难。直到两点四十五分,眼看就要收市了,一位衬衫西裤提着黑色公文包的男人和一位小姑娘挤到了大屏幕跟前。
“这是什么呀?股票在哪里?我怎么买股票呀?”声音又脆又细,姚芳汝不由朝这位小姑娘瞧去。她梳着两条小辫子,牛仔裤花毛衣,红红的脸蛋洒着几粒小雀斑,那怯怯的、涩涩的模样,感觉也就十多岁而已。
“怎么买?像买白菜一样呗!”站在小姑娘身旁的那位男人调侃地笑着。
“啊?真的?你能说得明白一点吗?”小姑娘眨了眨两只大眼睛,一脸认真地说。
“嘿嘿!”那男的侧过脸瞅了她一眼,问道:“你有多少钱?”
“没多少,也就五六千块吧。”小姑娘揪着衣角小声地说。
“五六千?!你能买什么股票?”他翻了一下白眼,盯着电子屏幕,又说:“你那点儿钱,买点基金还凑合。”
“基金是什么?”小姑娘不耻下问。
“唉,就这个!”他朝着电子屏幕的右下角一指。深市a股所有的股票显示完后,才列出很小一部分b股的股票和十来个屈指可数的基金。
姚芳汝看着小姑娘,心想:谁不是从不会到学会呢?自己当初也是菜鸟一只,幸亏遇到的周大婶比较耐心……于是她忍不住插上一句:“基金就是这下面显示的,像南方基金、华夏基金,都是1块多两块钱,你买1000股也就两千多块。不过基金涨得慢,都是几分、几分地涨,前段时间行情那么好,最多也就涨个一毛多的样子。”
“看!这一块两块的,不就像买白菜一样吗?”那男的斜睨着小姑娘,嘿嘿一笑。
“哦,那怎么买呢?”小姑娘继续问。
“你先别急。等看明白了再去开户。”周大婶也加入了话题。
“诶,你是做什么的?”他朝小姑娘上下轻扫一眼。
“我呀?我在别人家当保姆呀!”小姑娘眨巴眨巴着眼睛。
“什么?!”他一抬眉毛,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一个当保姆的也来炒股?!”
“当保姆怎么啦?当保姆就不能炒股了吗?”小姑娘终于急了!脸蛋和脖子红了,嗓门也扯高了。
姚芳汝一听,暗暗叫好!这男的实在有点过分。
男的一看,话锋一转,立刻一连串点头,“能能能能,有什么不能的?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也来炒股?”
“大家都说,炒股能赚钱呀!”小姑娘理直气壮,一句顶回去。
“是是是,那你就好好炒吧!可别炒糊了!”男的满脸堆笑,却怎么看怎么别扭。
小姑娘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这时,三点正,电子屏幕翻停,今天就这样收市了。姚芳汝向周大婶打个招呼,踏出证券大厅,慢慢往家走去。脑海里不时浮现出刚才那一幕……因为人人都认为股票要涨,所以谁都想炒一把赚点钱。有错吗?没错!大家都看好的事,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错吧?虽然有这么一句话:真理永远掌握在20%的人的手上。但不是也有这么一句老话吗?“万众一心,其利断金。”
快到年底了,经两老催促,姚芳汝跑到医院化验了肝功能、两对半。结果出来,均呈阴性。得知她身体已没什么大碍,姚芳汝明显感到两老似乎松了一口气。老爸跑到阳台上默默抽烟的次数少了,几乎每晚呼朋唤友到家里打麻将;老妈看tvb电视剧不时边看边乐,没事“煲电话粥”约朋友逛街血拼……像“小三阳”这种病,只要休养得当,很快就能恢复过来。不管能不能回幼儿园,至少身体无痒好过年。
趁着寒假将至,姚芳汝将结果拿回幼儿园,看看怎样一个说法?
沿着两旁尽是紫荆花树的马路拐入斜坡,花儿幼儿园就在眼前。还没走到大门前,就听见无数小朋友的说话声、叫喊声、笑声哭声重叠地一起,真是喧闹无比!只不过才离开两个多月,却让她有一种此去经年的感觉。
门卫大伯还认识她,放她进园。姚芳汝几乎没有打量周遭,垂下眼帘直奔园长办公室。三步两脚走到门口,停住,深吸一口气,咬咬牙轻轻敲敲了门。
“请进。”一个女中音缓缓传出,听起来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姚芳汝定定神,慢慢地推门而进。只见《天道酬勤》的字幅下,贺园长坐在桌前埋头看文件。灰紫色的毛衣,外翻白色小圆领衬衫。金丝小长方形眼镜下,双眉紧皱,两颊的鱼尾纹份外明显。略带冷意的阳光从敞开的百叶窗照进来,她那一头利索的波纹短发,显得稀疏而花白。
认识这一位贺园长有三年多了。毕业实习的时候,姚芳汝就指派在她管辖的幼儿园,之后才分配到花儿幼儿园。刚开学,花儿幼儿园就换了园长,由贺园长上任。同园共事虽时不短,但平时见面,她都是眼观鼻、鼻观心,毕恭毕敬打了招呼就完事。直到今天,姚芳汝才第一次正二八经地打量她。忽然,她觉得贺园长老了,脸泛黄白,精神并不好。
“哦,你来了。休息得怎么样?”贺园长抬起头,托了托镜框看着她。
“休息得还行。”姚芳汝连忙笑了笑,答道:“上周做了肝功能和两对半,结果都是阴性。所以今天将结果拿到幼儿园……”
“哦,关于这诊断结果,我得问一下刘医生。”她随即按了一下分机号,“刘医生,麻烦你到我办公室一趟。“
姚芳汝点点头站在原地,面目平和,只是垂目看着脚尖。
很快,校医刘秀娟就进来了。看到姚芳汝,愣了一下,笑着说:“哎呀!你来了?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姚芳汝笑着,直接从手袋里将两张化验单递了过去。“这是我上周检查的结果。”
刘秀娟接过,皱着眉头翻了翻,看着贺园长说:“因为芳汝之前验出是‘小三阳’,现在做这两种化验是不行的,要做乙肝病毒基因才能确定病毒的传染性和复制性。”
乙肝病毒基因”是什么玩意?姚芳汝听得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询问,贺园长已经发话了,“那你按刘医生说的,先去做这个检查吧!等结果出来再说。”
刘秀娟看了一眼她,亲切地笑道:“这样吧,芳汝。你先到校医室,我详细跟你讲讲。”
“哦,谢谢刘医生。”她看了又埋头工作的贺园长一眼,说:“谢谢贺园长。”然后跟刘秀娟出了办公室。
沿走廊往前几步,向左转就是校医室。刘秀娟推门进去后,朝抽屉里翻了翻,掏出一张复印单张,用原珠笔往下方一划,递给身后的姚芳汝,淡淡地道:“关于‘乙肝病毒基因’的介绍这里都写着,下面是医院的地址,不清楚可以打医院的电话。”
姚芳汝只见白纸上,赫然标着:关于hbv-dna检测须知。下文密密麻麻、一堆专业术语的罗列与阐述,她扫了一眼医院的地址,还挺远的!在罗湖。她默默收起单张,向刘秀娟打了个招呼:“谢了刘医生,没事我先走了。”
“呵呵,那么快就走?不到班上看一看?”刘秀娟转来身来,笑了笑,下巴与两颊呈一条直线的脸,像板砖似的,笑与不笑都生硬。
“不了,我毕竟还不能证明自己身体已经完全好了,到班里怕影响不好。”姚芳汝淡淡地说,“看大家都挺忙的,就不妨碍你们了。”
姚芳汝迅速迈出花儿幼儿园的大门。一直走到大路边,她才回头看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笑了笑。倘若今天告诉她:你没事了,现在就回花儿幼儿园上班吧!她还万般不乐意呢!离开幼儿园这段时间,虽然惶恐过、焦虑过、伤怀过……但现下,她过得挺自在的。既不用天天与某些人虚与蛇委,闲时与姊妹泡泡迪吧,还能结识赏心悦目的男子……而且,最近股市那么火,如果2000年真的涨到2000点,那真是赚钱都赚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