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姚芳汝将幼儿园的意见向爸妈简述了一遍。两老将关于hbv-dna的单张看了又看,老爸没说什么,点燃了一根烟抽了几口;老妈皱着眉头,说了一句:“那不是又要去抽血?”
“既然幼儿园要求这样,那就去检查吧!”老爸接过话,“你这两项检查都过了,估计没什么事。”
“嗯。”姚芳汝点点头,想了一下,才说:“我想过完年再去检查。我打电话问过医院了,要10天才能出检查结果。10天后
幼儿园都放假了,干脆年后再去。”
老爸听完,点了点头,“也好。第一、你可以再养一段时间,让身体更好一些;第二、中间跨了一个寒假,怕幼儿园说你的检查结果时间相隔太久。”话毕,老爸按灭了烟头,喝了一口茶。
“反正快过年了,过完年再说吧!”老妈伸手拿过摇控器,眼睛已经盯着电视机了。
姚芳汝一看,也放心下来。两老没反对,她又多了一段自由的时光。她希望幼师这份工作在前面等着她,但她可不想现在就回幼儿园。这会儿,电话响了。
“喂。”姚芳汝离电话最近,连忙从沙发挪到转角茶机上,拿起话筒。
“喂,是芳汝吗?我是王老师呀!”
王巧艳?姚芳汝反应过来,“您好,王老师。”
“听说你今天回幼儿园了,怎么也不到班里坐一会儿?大家都挺想你的。”
想个啥呀?姚芳汝摇了摇头,回道:“这次检查还没确定我完全好了,我怕到班上不合适。毕竟有那么多小朋友嘛!”
“哦,这样?!也是。你现在调理得怎么样了?”
“还挺好的。肝功能、两对半都是阴性。不过刘医生让我再去检查一个叫‘乙肝病毒基因’……”
“这样呀,听起来还挺复杂!那你好好检查,等你回来呀!”
“嗯,知道了。”
“过几天就放寒假了,我打算回湖北过年。那就先向你拜个早年,替我向你爸妈问个好!”
“谢谢,谢谢王老师。”姚芳汝连忙应道:“也祝你新年快乐,万事大吉。”
刚放下电话,老爸便问:“谁打来的?”
“哦,我们保育员,王老师。她寒假要回湖北,电话先拜个早年。”
“哦。”老爸点了点头,又问:“那个毛老师,一直没给你打电话吗?”
“没有。”
“好歹也是同一个班的,怎么连一个电话也没有?!”老爸眉头一皱,又抽出了一根烟。
“对呀!确实有点说不过去。”老妈拧着眉毛。
姚芳汝没有吭声。
以前她在家里经常提起这一位毛老师,两老对“毛老师”可谓耳熟能详。曾经希望她能对自己的闺女多担待一些,逢年过节提醒着姚芳汝对毛老师多有表示。只是,愿望归愿意、付出归付出,现实却在另一边。
这段时间黄强和姚芳汝相约着去“朝九晚五”蹦蹦迪、喝喝酒、玩玩骰……玩的次数多了,也算熟悉了些。比如姚芳汝知道黄强身高有176,是客家人,老家在惠州,在广州念大学,下班后喜欢和朋友一起泡泡吧。并不主动去认识女孩,认识了也只是跳跳舞喝喝酒玩玩骰而已。
熟悉了后,玩得自然比较晚才散。这一晚,蹦迪喝酒大话骰,一直玩到三点多。姚芳汝正准备打道回府,黄强忽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摸了摸肚子,嚷道:“肚子饿了,一起去吃夜宵吧!”
姚芳汝眨眨眼没有动,林沐坤眉头轻蹙,曾媛媛看了看两女,“喂,去不去呀?”
黄强拍拍姚芳汝的肩,朝林沐坤挥挥手,催促道:“走吧走吧,吃夜宵去!”
这么晚了,再不回家不太好吧?但看他微熏的脸,泛着淡淡的红,那嚷嚷劲儿有点像小孩撒泼,姚芳汝有些拒绝不了,便看着林沐坤。她迟疑着,咬了咬下唇,轻轻说:“那就去吧。”这边,曾媛媛已经站起来:“走了走了。”
两男三女打了一辆的士,马路寂静,很偶尔才驶过一两辆车子。除了那些霓虹灯还在闪烁,到处几乎都黑漆漆的。一排排昏黄的路灯从车窗飞驰而去,显得夜深沉起来。姚芳汝不知道要到哪里吃夜宵,酒劲已过,蹦迪又出了汗,她这会儿还真是又饿又清醒。没一会儿,的士跑到了南头街的大排档。
与周遭相比,这几家大排档凑在一起,显得份外灯火通明。下车后,黄强直接走到左二那一家“文记”,找了一张大圆桌坐下。老板一看,立即拿着菜单上前招呼。
他迅速点了几个,便递给余俊杰。余俊杰托了托黑框眼镜,看了一遍菜单加了个菜,便将菜单递给对面的林沐坤,“你看,想吃点什么?”
林沐坤摆摆手,轻声道:“不用了。”
黄强看了看姚芳汝和曾媛媛,问:“你们呢?”
姚芳汝连忙摇头,每次出来玩都是他埋单,她实在有点儿过意不去,更没什么要求。
曾媛媛扫了一眼菜单,说:“要不,来个青菜……”
“有通菜。”黄强面容淡淡,回头对老板说:“快上,饿死了!”
茶水、碗杯上来了,三女张罗着涮碗筷、倒茶水。摆好后,菜仍未上。黄强一直静静地坐着,双目沉潋。大家一时无语。姚芳汝察觉到气氛围有些沉闷,但也不知说些什么。她朝林沐坤、曾媛媛、余俊杰一一看去,三人略显疲态、面面相觑。
幸好没多久,菜上来了。吊烧墨鱼仔、白灼基围虾、卤水拼盘、炝炒花甲、盐焗凤爪、椒丝腐乳通菜、干炒牛河、半打青岛啤酒全上齐了。到了这个点数,看着满桌够新鲜够火候的小炒,即使平日誓要减肥,也真不管了。三女便动起筷子,黄强已经埋起头风卷残云。他吃得很快,但量不多,没多久就搁下筷子就着炸花生米喝起啤酒。
在“朝五晚九”他已经喝了不少,此刻脸色酡红,两眼泛着红丝,呼吸较重酒气熏醺。姚芳汝想说:你少喝点儿。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这时,余俊杰拿起他刚倒的酒瓶,一边给自己倒上一杯,一边说:“诶,黄强,你行不行呀?”
黄强朝他翻了一个白眼,嗤道:“有什么不行?!”然后举起杯,直瞧着余俊杰。余俊杰托了托眼镜,与他碰了一杯。黄强仰首一口喝尽,余俊杰皱皱眉头,也干了。
忽然,姚芳汝觉得他和酒吧的那个他,有些不同。
余俊杰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递了一支给黄强,说:“唉,那些事不是你操心的,你也别烦了。”
“我知道。南友的市场部就是这样,永远就是配合生产部。这叫什么市场部?!”
“这不是你我能改变的,还是先把年终述职应付过去吧。”
黄强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时忽然笑一下,“钟淑萍、袁飞这两人倚老卖老,自然少不了邀功。我倒不是在意这些,只是觉得在市场部做不了事。”
“那你有什么想法?”
“嗯……”黄强转了转手中的玻璃杯,抿了一口酒,沉吟道:“我有点想去新成立的房地产开发部。”
“啊?”余俊杰搁下正在夹花生米的筷子,“集团没正二八经做过房地产,也不受大领导的重视,只是刘总提出而已。”
“我知道大家都对这个新部门冷眼旁观,但我个人却看好房地产。你想,国家既然已经取消了福利房,那老百姓总得住房吧?……与其在市场部做‘后勤’,还不如去哪里放手一博。”
“你真想好了?”余俊杰侧头看着他。
黄强又满上一杯酒,淡淡地说:“基本上决定了。”
“好!”余俊杰举起杯,“那就上吧。”
两人又干了一杯。黄强一口闷尽,杯口朝下,冲着余俊杰笑了。余俊杰拍拍他的肩膀,说:“我在市场部给你垫后。”
黄强将两酒杯满上,“我那边打点好了,你也过来吧!”
“好呀!”余俊杰托托眼镜,两人干杯。
就目前的人和事,哥俩细细地聊了起来。三女插不上话,曾媛媛边吃边开始和姚林二人说说天气美容电视剧……;林沐坤应着也不多言语;姚芳汝对他们的工作一无所知,也提不起兴趣,但却注意听着。
敞亮光猛的大白织灯,将黄强的脸照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可那一双似笑非笑“电眼”不见了,眉峰微紧,眸色深沉,面容肃静。原来,他不嬉戏玩乐时,是这般模样。原来,男人的认真,是这般动人。
年近岁晚,各人有各人要张罗的事。姚芳汝要跟着老妈办年货、大扫除、收拾屋子。尽管一家三口比较简单,但一旦动起手来,要打点的事情还不少;林沐坤更忙得脚不沾地。家大业大、人口众多,光收拾打扫就累得趴下;曾媛媛的老爸放假了,从香港回家过年,她总得帮着自己老妈小打点一下;周荔玫穿梭于娘家与男朋友家之间,最近也没时间露面。于是每周一小聚的常例,给过年让道。
有道是年关、年关,即使像姚芳汝这样,父母、家都在深圳,过年也在深圳。家里的花销不用她管,还可以堂而皇之收“利是”。在广东,凡未结婚的男女,长辈都会给红包。未成家就还是孩子,是孩子自然要收红包啰!即使奔四了,也能舔着脸要,只要你愿意!即便如此,大过年的,她总得给点钱父母表示表示吧?她总得给自己买点东西吧?她总得和姊妹们逛逛街聚一聚吧?说白了,但凡过年,不花钱如流水就阿弥陀佛了。如今,她没有工作,虽说前段时间炒股有所进帐,但大部分的钱都买入了中科创业,手头上实在没什么活钱。只盼着春节前解套,最好能涨点,卖了它好过年。
自然,黄强也一样忙,这两周都没什么动静。又到周五晚上,姚芳汝洗完澡后呆在房间,看书不是、弹琴不是、上网也不是……总之有点坐不住。这段日子都在为年关忙活,不知他最近怎么样了?是不是该给他打个电话呢?毕竟挺长时间没见面了。
正胡思乱想时,林沐坤的电话来了。
“怎么样呀?”
“在家做印度阿三呢!干活干得手都粗了!”林沐坤在电话那一边怨声载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玩玩?好久没露面了。”
“嗯,好呀!”林沐坤爽快地应着,一扫刚才的灰靡,“那你约约小强哥吧!”
自从认识黄强,都是姚芳汝和黄强两人对接,敲定见面的时间地点。当然有需求的并不止是两位对接人。
“我给他打电话吧。”姚芳汝想了想,忽然问道:“你觉得小强这个人怎么样?”
“嗯……”电话那边犹豫了一下,才说:“ok呀!青靓白净,又够高,挺有上进心的,而且人也不错。”
“嗯,我也是这样想。”姚芳汝点着头,又慢慢地说:“我挺喜欢他的……”
林沐坤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回:“嗯,我知道……他确定是个不错的发展对象。”
“你也这样想?!”
“是呀。”
姚芳汝心跳得有些快,感觉脸颊有点发热,但还是说了出来,“那好,我想先试一下。”
“哦,可以呀。”
“好,就这么定了。”
放下电话后,姚芳汝的心还处于激荡之中,但却也放下了一桩心事。她知道,林沐坤对黄强很有好感;她也知道,林沐坤知道她对黄强很有好感。然后,怎么办呢?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各方面都合意的男子,是相互礼让、谦谦君子,还是暗地竞争绝不退让?姚芳汝可不愿意陷入这两种局面。在她心里:姊妹第一、男人第二。有什么大家敞开来说,敞开来做。如果她上不行,她就助林沐坤上。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所以,她率先挑明了自己的态度。时间拖得越长,她和林沐坤之间越容易产生误会隔隙;时间拖得越长,她就越患得患失,离初遇他的那种喜悦,越来越远。经过初中那一场默默无闻的暗恋后,她实在不想再让自己长期处于不断循环的自我纠结之中。暗一会儿还行,确定自己想要什么后,尽快“明恋化”。反正行就行,不行就拉倒。何必浪费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