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除夕只有两天了,家里早已打扫收拾妥当,年货也办好了。老妈一早去菜市场,买了萝卜、芋头、五花肉、猪手……准备炆猪手、蒸萝卜糕、做芋头扣肉。芋头扣肉是能吃几顿、撑场面的实用年菜;发菜猪手即“横财就手”;萝卜糕寓意步步高升。这都是费劲繁复的传统年菜。每年老妈都提前两天备料,头天再做。年三十一大早,还得挤进人山人海的菜市场,抢买一条新鲜的鱼、鸡、生菜。鱼自然是年年有鱼;广东人,无鸡不成宴;生菜是过年必选青菜,清炒是生生猛猛,配上蚝是“生财好事”……厨房上的事,姚芳汝光吃还行,别的实在帮不上忙。于是,她便逛逛花市买年花,再添些瓜子、花生、开心果、糖莲藕、糖冬瓜、油角、蛋散……置满全盒。
南山的花市在文体中心旁侧的那一条路。每年这个时候封路封车,成步行街,路两旁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摆满了年花、
挂起挥春、花灯……规模虽不及罗湖花市,但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不可谓不热闹。姚芳汝随人流慢慢向前逛着,东看看西瞧瞧,什么都无甚新奇,什么都不感兴趣。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整条街只不过是一道布景,仿佛就她独自一人穿梭其中。那些纷纷扰扰的叫买声、议论声、车声、笑声……刹那间全消失,只剩她自己浑浑噩噩地走着、走着、再走着,从街的这一头走到哪一头,似乎没有尽头。
这些日子,她已经渐渐平复。林沐坤说得没错,黄强可以说既没隐瞒也没主动,一切进退有度。只是那一晚,如冬雨般飘落即散的good-byekiss有点小小意外。名草有主先来后到,没什么可怨怪。只是没想到,关于爱情,他与自己如此不投机。不过,认识以来,除喝喝酒、跳跳舞、玩大话骰,大家所谈甚少,所知也甚少。他的所思所想,她又如何知晓?她的所盼所求,他又何曾明瞭?
她对他,是很有好感。
她确实想,找一个男朋友。
但如果,男朋友只是多一人陪她逛街、吃饭、看电影……那她不须人陪、不缺人陪,更也不需要一个男的、活的物种,陪她做这些所谓恋爱程式的事。如果彼此不是因为懂得,做任何事都没有意思!
只是,这个人在哪里呢?
在远方等着她,还是命中本来就不存在,这样的一个人?
想起身边来来往往的这些男人,又多了几分怅然。不过,惆怅归惆怅,来花市总得买点花回家吧!
她挑了一盆硕果累累的柑桔,这是年花必买、过年必备、家家必摆的品种。寓意“大吉大利”嘛!然后凝视着那一棵棵含苞
待放的桃花,久久不语。往年都是老爸置办年花,他从来不买,因为桃花价值不菲,他爱买菊花、比利时杜鹃这些花时长又实惠的品类。今年既然由她来办,那她就做主,非买上一株桃花不可!没有桃花,怎么有桃花运呢?!做生意的,酒楼、酒店、商场……都摆桃花,寓意大展鸿展;年轻人摆桃花,自然是希望来年桃花朵朵开。
“哎,你还买什么?要桃花吗?”年轻的老板看她选了一盆柑桔后就发呆,占着摊位大好位置再无动静,忍不住催促。
“要!我要桃花。”姚芳汝回过神来,立即咬咬牙决定放血,左挑右选,最后定了一株半人高的桃花,美美的抱着!然后又买了两盆水仙、一盆芍药、挥春两对,叫了一辆三轮车,摇摇晃晃地送花回家。
回到家后,姚芳汝认认真真地清洗干净那个一直闲置的仕女图白瓷瓶,倒入清水,加了些盐。小心翼翼地将那株桃花养其中。
再挑出样式好看的红包,各红包里放入一枚硬币,用红线穿好,仔细挂在错落有致的枝头上。一边挂一边诚心祈愿。
老爸回来侧目,老妈回来侧目之,两老却没说什么。
龙年的除夕夜,和往年一般,和老爸老妈吃过团圆饭,然后坐在电视机前,一边看tvb节目,一边给亲朋戚友致电拜年。年
初一,吃完萝卜糕、年糕后,陪老爸老妈“行大运”。就是根据当日的吉时吉方,逛一圈。年初二,大家相互走访拜年;初三赤口,不适合与人沟通,姚芳汝拉上林沐坤一大早跑到天后庙,与神沟通去了。
天后庙在赤湾,坐公车沿着山势高高低低、兜兜转转跑上一大段,才遥遥望见那一重重蔚蓝色琉璃瓦的庙宇。不知是初三天
气特别冷,还是山脚下温度低,姚芳汝一跳下车,山风冷嗖嗖扑脸刮来,她哆嗦了一下,连忙裹紧大衣,拉紧毛线帽。庙门口有几个摊位,摆满了香火纸钱风车……她一边跺着脚,买了一把香,付了门票才进去。
香客三三两两,与仙湖弘法寺那人山人海、车队盘山的情形相比,拜妈祖的人还真不多。说起来,她并不是渔民,算不上妈祖这一头。来这里,其实就是图个近。回想去年运途滞阻、谋事未成、姻缘未至,便趁着新春之际烧烧香,祈求来年顺景。来客虽不多,但大部分携带着年桔、苹果、糕点、烧肉、白切鸡、酒水……来此还神许愿,颇为专业。姚芳汝一边等林沐坤,一边随意逛逛。
前堂是妈祖像、公德林,跨入主院,沿石阶而上,主殿前堂高耸着两大鎏金铜香塔,正中搁着一个圆型铜香炉。姚芳汝被旁侧一排三个的“龙盆洗手”而吸引。龙年嘛,用龙盆洗过手,这样上香才好意头。她立马将香放一旁,两手心沾了沾盆面那清冷刺骨的水,将手分别放在早被搓磨得精光贼亮的铜把手上,然后一顿来回揩拭,直到手冻僵了,整条胳膊酸了,水面纹丝未动,龙盆也没有泛起龙呤。
“你在这里干嘛?”
姚芳汝回头一看,林沐坤到了。她连忙叫道:“来来来,你也试一下,我擦了半天,一点反应也没有!”
林沐坤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袋塞给她,上手搓了几回,水面微微泛起鱼鳞般的波纹,然后再没任何动静,任她怎么来回使
劲。
“不弄了,不弄了,疼死了!”林沐坤将冻红了的手放在嘴边打哈气,“你怎么跑到天后庙烧香呀?”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近嘛!”
“唉……山沟野岭的,也只有我才陪你疯!”她背上手袋,挽起姚芳汝的手臂,沿石阶走上主殿前堂。
两女各自点燃手上的香,学着来往香客的样子,诚心叩拜。再进主殿,三三两两的香客正跪在妈祖跟前,手持签筒诚心求签。
这情愿好熟悉呀!经常在古装剧里出现。
瞬间,姚芳汝也想求上一签。她静静站在主殿正中的那位香客身旁,等她将签摇出后,却上前接过签筒。然后学着旁人的样子,先顺一顺签,然后一心默念所求之事,一下一下地摇起了签筒。
“哧”的一声,一支签应声而落。姚芳汝捡起,是第45签。她转身就要走。这时,身旁的一位大婶提醒她:“你摇出签后,还要掷圣杯,三次都是一阴一阳,这支签才是属于你的。”
姚芳汝眨眨眼睛,还那么复杂?!怪不得刚才有不少人往地上扔两块半月形的木块,原来这就是“掷圣杯”。她连忙道谢,
捡起地上一对“圣杯”,跪下来双手捂在掌心里,闭上眼睛,然后心无杂念,有模有样地往地上掷去。“吥”半月形木块应声落地,一正一反。她一喜,再掷两次,过关!顿时,她松了一口气。
姚芳汝喜滋滋站起来,悄悄地问身后的林沐坤,“你求一支吗?”
“嗯……”她眉头蹙起,半晌才说:“我再想想。”
“那我先去拿签文了。”姚芳汝快步走到签文处,报了签号,交了20元,拿到一张紫红色薄如蝉绢的签纸。上面赫然写道:
天后灵签第45签详解:两意同谋必有期,宜从平地驾天梯;纤腰不许君求早,执手携笙舞袖低。
求的是姻缘,从签文将遇到有缘人。她又默念了两遍,但“纤腰不许君求早,执手携笙舞袖低。”是什么意思呢?
“怎么样?”林沐坤凑过头来。
姚芳汝将签文递了过去,“嗯,应该还行吧。”只要有故事发生就行,别的管它呢!她心下一宽,挽过林沐坤手臂,“你求吗?好不容易来一趟……”
“嗯……”她迟疑了一下,低头不语。
“不求,那我们走了?过了这村没这店呀……”
看着姚芳汝跨出门外,她望向远方的天际,终于说:“算了,我也求一支吧。”
林沐坤拿起了签筒,转身跪下。签出,掷圣杯,第三次两面为阳;再摇签,掷,三次一阴一阳,成功,取得天后灵签第3
签:满园桃李正开时,浅白深红色总宜;何以东风苦相妒,晓来折去最高枝。
她默默地看了一下,不语。姚芳汝凑过去扫了几眼,心下琢磨:她求的应该是姻缘,但后两句似乎遇到麻烦。
“求签也就是好玩,有些说得挺模棱两可的,别放心上。”
林沐坤笑了笑,收起签文。两人挽着手出了主殿。
姚芳汝拉着林沐坤直奔那三个“龙盆洗手”,她还想跟那三龙较较劲。狂搓半天,手臂快抬不起来了,龙盆依然故我。
“这好像有技巧吧?”林沐坤站在一旁看她折腾,忍不住说:“不是拼命搓就行的。”
“我知道,要掌握龙盆共震的频率。”姚芳汝微微喘气,“但问题是,频率在哪里嘛!?”
“嘿!你慢慢搓,我不急。”林沐坤干脆找个地方坐下来。
姚芳汝觉得两条胳膊快废了,才摆了手。时候也不早了,两人分别买了一个风车,一边吹着一边小跑,有道是:风车转呀转,
好运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