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国家重点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方沫的科研任务十分繁重。又因实诚地产集团总裁的身份，无法逃避应有的商业应酬，但他厌倦觥筹交错美女如云，在地产界，他是公认的另类。他的时间，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图书馆。尽管现在网络资讯十分发达，但方沫还是享受近乎原始的查找过程。

　　之所以去图书馆，他想查找人的行为心里方面的书籍。赵子瑜的视频让他不得安生，尽管事件发生与否不得而知，但是他宁愿选择相信子瑜。可现在的情形来看，就算子瑜指名路小豹。可是，平行世界的两个人，交集在哪里？说白了，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路小豹到底是为什么要你赵子瑜的命呢？这个问题搞清楚，才合乎逻辑，才有可能救子瑜的命。

　　找到了几本书，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方沫想到了盟**学权威子不语教授。子教授的随和全校有名，电话都没有打一个，就直接找到了子教授家。教授一家正热热闹闹吃晚餐，餐桌上看着挺丰盛，围着老老小小一大圈人，总之跟方沫家的一个人对着一碗泡面形成鲜明的对照。见到方沫，子教授一点儿都不吃惊，温和地笑道:“稀客呀，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子不语教授个子不高，满头白发剃成板寸，戴一副硕大的黑框眼镜，如同潜水镜，他的脸不大，两颗灵活的黑眼球在镜片后面闪光。不熟悉的人猛然一见，很容易联想到漫画里戴大眼镜的青蛙医生，那滑稽的模样引人发笑，子教授给人的印象也就特别深刻。这个腰杆笔直，精力充沛的小老头，不仅研究犯罪心理学，还是盟大顶尖的行为分析学家。

　　子师母叫方沫喝一碗蘑菇汤，青蛙教授摆手道:“他是一个在所有事情上都与众不同的人，你叫他喝汤？这太滑稽了。”

　　这话把方沫说的一脸尴尬又进退两难。子教授这时已经站起来，一边擦嘴一边说道，我已经吃完了，到我的书房去吧。两个人在书房坐定后，方沫说他突然有一些行为方面的问题需要请教。对方沫的性格太熟悉了，子教授一点都不惊奇，抬起大黑眼镜，盯着他说:“这不是理论物理学，还是要具体一点儿。”方沫想了想道:“这么说吧，假如两个看上去豪不相干的人之间发生了命案，通常会是什么原因？”

　　子教授有点老学究的风骨，讲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当然是滔滔不绝，他并不奇怪方沫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盟大都知道方沫这个人兴趣广泛智力超群。比如他喜欢中医，定时会去国医馆坐诊；他还会去旁听学校的王牌课经济学导论，课后经济学教授问他听明白没有，他说无非三个原理加三种方法，然后万变不离其宗。教授追问他哪两个“三”？方沫说:“利益最大化，供求，等价交换三个原理，三种方法是成本收益分析法和均衡分析法加上帕累托标准。经济学教授若有所思，说我还没想过这么总结呢。

　　在许多的陌生词汇和学术观点之中，方沫的大脑像计算机一样排列、分析、理清、取消，尽管子教授陈述出来的原因林林总总，但他感到自己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晰，最接近的答案只有两个字:复仇。

　　其实这也是方沫最初看到视频的想法，也许想到过于简单和从众便让它一闪而过。可是，以他对赵子瑜的了解，对路小豹的观察，这两个人都不是会轻易结怨的人啊，像雇员与雇主、穷与富、共同利益的分配不公等等可能性，都和他们扯不上关系。那么，唯一的重点可能是真正的恩怨或许隐藏在表象深处，他必须走进他们内心的神秘花园。

　　怎么样走进？貌似自己是赵子瑜最熟悉亲近的朋友，可是掐指一算，两人已经十多年没有互通信息，已经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路小豹不过是刚刚听说，看了一场音乐会，在舞台上见识了他的身影。

　　欣喜的是，子瑜的预言可能只是一个玩笑，已经快过去24小时了，平静是方沫祈祷的胜境，他多么希望，赵子瑜通过这个玩笑重新拉近两人的距离。

　　怀着这种畅想，方沫去了珠江新城的实诚地产集团总部，宽大的办公室在21楼，好长一段时间没来公司，刚进办公室，常务副总裁欧阳克武，副总时斌，财务总监马尚仁等就接二连三地来汇报工作。

　　方沫不是那种事必躬亲的老板，实诚地产发展成集团公司后，旗下除了地产业务，主要进军文化产业，除了办了报纸杂志，目前在互联网行业抢滩登陆也是风生水起，大型综合门户网站《菠萝网》在业界好评如潮，两年时间，先后融资2.3亿，目前正在做上市的准备。

　　一进办公室，方沫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个文质彬彬，书卷气浓厚的方大教授立刻变成了铜臭气十足的方大老板。他坐在那张巨大的深棕色老板桌后面，右手指间夹着一支雪茄，左手拔弄着全球限量版的黑莓手机，这位来自海岛渔村，身材高大健硕的总裁，生着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思考问题时习惯地眯缝着，透出冷漠而严峻的目光，再配上那高高的鼻子，厚厚的嘴唇和古铜色的皮肤，显得十分霸气。但霸气之外，无论他怎么掩饰，眉宇间淡淡的书卷气藏不住。

　　三下五除二打发走几个部下，正准备喝茶，又传来敲门声，随即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方总！”几乎是同时，他的手机响起，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她坐下，然后接听电话，语气有些不快。

　　“强子，刚才怎么不接我电话？······什么？开会？······你们成天开会，把股市开成这个鸟样？哎，说正经的，我们的材料都报上去一个月了，怎么还没有动静？”

　　方沫把抽了一半的雪茄在烟灰缸里捻灭，站起身，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边讲电话，似乎对方的回答不令人满意，他眯起眼睛，皱着眉头道，“我知道，要审核的公司有一百多家，都在排队等候。这不用你说，地球人全知道。”

　　在沙发上等候的是关小菲，新任《菠萝网》主编，此刻，她有几分不自在，她知道公司准备上市，方沫眼下正忙着这事，看情形，他是在和证监会的人讲电话。

　　“你说什么？让我排队，耐心等候？我说强子你小子别和我打官腔，排队还找你干什么？我方沫从盟大毕业后，就再没排过队！我没那耐心！如果等待能发财，那乌龟早就上福布斯排行榜了！”

　　听到这，关小菲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她赶紧用手捂住嘴，不安地看了看方沫。他挥动手臂，仿佛对一群人演讲，并没注意他。

　　“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样吧，我下周去北京，拜见你这位主任大人。到时候给你带一飞机美女，我算看明白了，我要不把你伺候舒服，你小子是不会让我舒服的。”方沫又道，语气略微收敛了些，但还是带着几份霸气。

　　方沫挂断电话，心中有几分不爽，转身看看关小菲，“哎，你觉不觉得，这人当了官，就少了点儿东西？”

　　关小菲被他没来由一问，不知如何作答，拘谨地笑了笑:“方总，少了什么？”

　　“人味。”方沫不屑道，坐回办公桌前，重又点了支雪茄。

　　关小菲知道，他这是有感而发，显然是冲电话那端“强子”来的，她摸不准对方来头，不敢贸然附和，只得模棱两可地说:“可能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吧。”

　　“什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想当年我们在盟大读书，同在学生会，我当主席，他是宣传部长，如果不是我极力推荐学校保送这小子到北京读研，他哪有今天！你看现在找他办点事儿，给他牛的！忘了当年是怎么求我的！”

　　关小菲终于明白一二，微笑着看看自己的老板，感觉他心态不对，明明求人家办事，口气还那么霸道，对方听了肯定会不舒服。她蹙了一下柳叶眉，白净的脸上掠过一丝红润，暗忖，要不要给他提醒忠告？忠言逆耳，万一伤了老板的自尊怎么办？但自己也算中层领导，对涉及公司利益的事不能袖手旁观，那样就是不作为哦。再说，老板心情不爽，需要一个出口，万一把自己当成靶子，一扣扳机，把《菠萝网》稿子毙掉，这种事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成了烈士？这么一想，关小菲决定冒险劝谏，也算是“进攻性防守。”

　　“方总，您知道，人是环境的产物，环境变了，心态也会随之改变。”关小菲斟酌着字句，缓缓道。

　　方沫漫不经心地抽着雪茄，像是在思索她的话。关小菲敏锐地抓住机会，继续道:“您看，既然有那么多公司排队等候，说明上市额度是稀缺资源，按照经济学规律，价格就会被抬高。不言而喻，掌握决策权的人也会身价倍增，也就是说，人家有了牛的资本。”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方沫意识到自己刚才过于随意，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但是碍于面子，他不愿当面承认自己的不是。

　　但是他认真看了一眼眼前这个部下，她冷峻的美貌让他暗暗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