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触骆宁宁之前,方沫遇到了一件又惊又喜的大事。
回到实诚总部的第二天,常务副总欧阳克武邀请他参加他爷爷八十寿诞庆典。原来,欧阳克武的爷爷欧阳尊是位老将军,八十岁前夕,晚辈撺掇给老爷子祝寿,那天,分布在全国各地的子孙、老部下老战友的后代都按时赶来了,当地的社会名流,政府要员都到齐了。老人精神矍铄地接受大伙的祝福。出乎方沫意料的是,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方沫不但见到了陈姗姗和她父母,还见到了骆宁宁挽着路小豹的手臂,关小菲和唐师容以公司同事的名义在帮忙接待。方沫和欧阳克武共事多年,真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个德高望重的将军爷爷。
事后,他才弄明白,陈天教授竟然是欧阳尊将军战友的儿子,战友夫妻在共同执行任务时牺牲后,独子陈天一直由老人抚养成人,因此后来陈姗姗一直把欧阳尊老将军当亲爷爷看。欧阳克武和陈姗姗走得很亲,把姗姗视同亲妹妹。而那天路小豹和骆宁宁出席寿宴完全是礼节性的到场,毕竟,“云电高科”在当地是知名企业,董事长路小豹之父路彪当时在国外出差,所以安排路小豹夫妇出席。
方沫在社会名流席就坐,与路小豹夫妇隔着三张桌子的距离。对方或许没有注意到他,但是,方沫却及时将骆宁宁仔细观察了几遍。这个女人从容镇定,落落大方,一派华贵大气从容不迫的风范,方沫暗暗吃惊:骆宁宁绝非等闲之辈。
陈姗姗似乎还没有从丧夫阴影中走出来,她全程挽着陈师母的手臂,女儿蕾蕾则由外公陈天教授牵着,一行除了给老将军拜寿露出笑容,一直都是低着头。
方沫只是到老将军面前敬了一杯酒,其他达官贵人他都没有逐个招呼,和欧阳克武打了个照面,早早地离了宴席。
唐师容见他出来,立即过来招呼:“姐夫,你就走?”表情有点疑惑。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去忙吧。”方沫毫无表情地说。
出了宾馆,方沫给骆豹打电话,约在他的高尔夫球场见面。
半个小时后,汽车出了城。方沫的心里有点乱。今天的寿宴让他既惊又喜。惊的是没有想到欧阳克武家世如此显赫却能做到毫不声张,更为意外的是他竟然和陈姗姗是异性兄妹。喜的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再次观察到了骆宁宁这个刺青梅花女人。这样一来,他所有的计划都要重新调整。
不一会,汽车进入了球场,骆豹已经在等候,见到方沫的奥迪车,忙跑过来开门,满脸笑容地打趣:“大哥今天怎么有空?是不是想通了?”
方沫一愣:“什么想通了?”
“造人呗。上次咱兄弟不也也是在这里商量的。”骆豹笑哈哈地说。
“你这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哪里有那闲工夫。”方沫在他胸口擂了一拳说。
“你上次给我介绍的那个小朴不错,真的是信誉和质量都是一等一的,情报准确无误。你小子干的好。”方沫表扬他道。
“那是必须的,为大哥办事还能开玩笑。”骆豹像是早就在等表扬,“以后有什么事,大哥一句话。”
“豹子,真的有件事,你得帮大哥。你不是老是催大哥早点造人继承家业吧,这次大哥看中了一个人,你先帮我打听打听,怎么样?”方沫笑着说。
方沫随后把他见到女警关小莉的经过告诉了他,骆豹拍着胸部允诺下来。
在等候骆豹的日子里,方沫再次和小朴取得了联系,希望获得更多有关骆宁宁的资料。小朴没有让他失望。
骆宁宁出生在四川阿坝一个贫困农民家里。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她的父亲非常重男轻女,母亲由于胆小,加上轻微的智障,只有全面服从父亲。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相反,要是穷人家的孩子再加上不争气,简直就是灭顶之灾。宁宁的哥哥就是这种人,不爱念书也不爱干活,终日游手好闲,有时还喝酒赌博,但父亲看他仍然是花一样顺眼,对他没有任何要求。弟弟还好,和宁宁去几十里外的学校上学。父亲几乎没有正眼看过她,哥哥对她也是轻视的,说你学的最好也是给我和弟弟换亲。他笑嘻嘻的样子让宁宁心里充满了仇恨。宁宁很小就知道,只有上学才有可能改变命运,所以她在学习上格外勤奋。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艰难,宁宁考上了大学,而且是在广州的一所全国著名的外语外贸大学。这件事变得荒诞可笑,因为家里没有钱,即便是有钱,父亲也没有打算让这个赔钱货去上什么大学。
然而,或许骆宁宁命中注定是个奇女子。有一天她剁完猪菜坐在门前的石头上发呆,她当时穿了件城里人赈灾时发给她的橙色太空服,太空服两边的手臂上都有装饰兜。宁宁从来没有介意过,但这一天非常奇特,她本来埋着头暗自流泪,一只手无意间摸到一边手臂的装饰兜里有个小东西。她拉开拉链把手伸了进去,竟然是一粒纽扣,和纽扣一起还带出来一条白布,布条上有字迹,但已经洗得有些模糊,上面没头没尾地写着,你是幸运的,如果有什么困难,请写信给深圳1253信箱,何力姿收。骆宁宁在书上曾看到过很多这样的传奇,读书的幻想太吸引人了,她深信不疑地给何力姿写了一封信,简单介绍了自己的生平和现状,并且告诉何妈妈(她认为何力姿是个女人的名字)她有多么不容易才考上大学,但是根本没有钱上,希望得到帮助。写这封信的时候,她想着何妈妈的样子,泪如雨下。谁知,这封信寄出后,如泥牛入海。九月,所有的大学都在迎接新生。奇迹没有出现,骆宁宁彻底失望了。
突然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陌生人,四十岁左右,高高的个子,穿着很朴素,脸上挂着友善的笑。他说他是来找骆宁宁的,但宁宁并不认识他。他告诉宁宁,是何力姿委托他来找她的,要看看她本人和她的家境,还有她的大学入学通知书。所有的情况了解后,他说何力姿愿意拿出钱来支助她上大学,还可以给她微薄的生活费,只有一个条件,她必须努力学习,学成后挣了钱把这笔钱还上。
这个从天而降的好消息让骆宁宁一夜未眠。她的父亲和哥哥也没有合眼,这个始终认为女娃是赔钱货的山里人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让骆宁宁的弟弟顶替她去上大学。代理人和颜悦色地说,那不行啊,弟弟差几分没有考上,这个机会是给骆宁宁的。双方争执不下,代理人最后还是微笑着说,如果你们实在不想让骆宁宁出去读书,那这个机会我们就收回了。完全没有可能换一个人去。骆宁宁的爸爸这才作罢。
从四川的阿坝州到广州市,骆宁宁像是做梦一样。广州州是座国际化的大都市,但在骆宁宁看来,这里有着炎热的气候和最冷的人情。她觉得除了代理人叔叔每个月给他寄来微薄的生活费,还有就是她寄给代理人叔叔每个学期的成绩单之外,她跟这个繁华的城市是毫无关系的。同宿舍的女生各忙各的,好像没有人在乎她的存在。好在她还聪明,慢慢知道了女孩子要保养皮肤,皮肤要美白水嫩就要去美容院做护理。女孩子还要去做有氧运动和健美操,这样身材才会起伏有致,勾魂惹火,就是穿一条牛仔裤配件t恤都能让男人流鼻血。班里有一个女同学就是这么无可挑剔,大伙都羡慕她背的名牌包包,又都在晚上熄灯后议论她去酒吧陪酒。
骆宁宁对陪酒的概念就是这样来的。
既然陪酒有这么多好处,还可以变成漂亮女人,那就应该以救火队员的心情来抢救自己一天都没有保养过的身体啊。
这大概就是那个叫做水水的虎牙姐最初接纳的骆宁宁,当然是土得掉渣的骆宁宁。
侦探小朴的情报资料精准而详实。照这样的效率和办事风格,当土得掉渣的骆宁宁摇身一变为黑衣女人的时候,离赵子瑜的车祸真相大白于天下也就为时不远了。
一天之后,小朴的蓝色快递又到了。关于罗宁宁的故事在继续。
骆宁宁在帝皇都当侍应生的时候,是店里最勤快的人。为了不影响学业,她每天晚上准时来上班,双休日当然也都泡在店里,依旧是被人差遣得东奔西跑。但她的确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只要到帝皇都来过一次的客人,她全能记住他姓什么,同时记住他喜欢哪个姑娘,早不早地去当耳报神,让人家两个人都情意绵绵心花怒放。为此,有一个客人一次就给了她五百块钱小费,差点儿没把她给乐疯了。
有了钱,身体开始悄悄地变化,虽然还是一身学生装束,但骆宁宁自己能够体会到点点滴滴的滋润。有了钱,亲情也开始回归,她买了一部便宜手机,给家里寄了点儿钱,写信告诉父亲她的手机号码。但父亲要么不来电话,只要打电话过来,说不了三句话就是要钱。这样几个来回,骆宁宁还是身无分文,不仅如此,还向相熟的小姐借了钱,一身的债务。
宁宁哭了,虎牙姐云淡风轻地说道,有什么好哭的,你自己还没出头就想当救世主,活该你被追杀,又没见过钱又想当老大,你不哭谁哭?又说,家庭这个泥潭,多少人陷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罗宁宁被骂醒了,她换了手机号码,从此自称孤儿。
骆宁宁这样评价虎牙姐,尽管她有时会比较凶悍,对她又喊又叫,有时又冷酷和绝情得让她脊背发凉,但她的坦白和风情永远都让她着迷。虎牙姐还教会了她高超的化妆技巧,那就是化了跟没化一样,却凸显出不可名状的美丽。
最让她恼火的是她的胸,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让人极度自卑。入夜,骆宁宁依旧像鬼魂一样睡在宿舍上铺,无论什么话题,她一个偏远农村的女孩都是插不上嘴的。女孩们议论**的问题,说真空包装也就是不戴胸罩,**都保持坚挺的,还有就是平躺时**仍旧高耸入云的,肯定必假无疑。但据说男人既看不出来,也摸不出来。她们还嘻嘻哈哈互相打闹推揉着,从**说到屁股,也说到男女之事,但议论最多的还是哪个医院的哪个大夫丰胸手术做得最好,但是很贵。
骆宁宁记住了某个医院的余大夫,利用寒假,去做了隆胸手术。由于她没钱,好说歹说,作为交换条件,她答应免费接拍广告,这在她看来是一件挺光荣的事。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那个著名的招牌大夫没有亲自为她主刀,而是交由他的侄子年轻的赵子瑜大夫作为临床见习了。但是,出人意料,让人试试手的手术出奇地成功。伤口好后,她仿佛重生,于是刺了一朵小小的梅花留作永久的纪念。
在骆宁宁的眼里,虎牙姐根本不是一个失败者,她觉得她特别棒,她的自信令她具备同龄人身上早已消失殆尽的野性奢华、性感脱俗,同时她多才多艺,坚不可摧,不仅有吸金的本事,还能在男人的世界里游刃有余。刀尖起舞,欲火焚身,却毫发无伤。
一天,虎牙姐对她淡淡地说道,你的机会来了。虎牙姐派她到大连出差,说是帝皇都的一个常客要搞定他的金主。至于这个人是官员还是商家,从外表看不出来,但这个人非常谨慎,绝不在自己的地盘之外搞什么事,据说江湖上陷阱总比蜜罐多。骆宁宁被告知先飞过去,然后在五星级的酒店里恭候。总之,她就是一份被打了蝴蝶结的礼品,等待着客人的惊喜。宁宁相当敬业,心情紧张而忐忑不安。但该忙的事情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头发焗油、修甲、全身脱毛、玫瑰花水泡浴,包括洗耳洗鼻洗牙下体理疗香薰等等,最重要的还是服务精神,无论是陪酒还是聊天,她都是满脸的微笑,心甘情愿,特别是那副青葱水嫩的小女儿媚态,让人真可怜见。那个大腹便便、浓眉大眼、身材魁梧的客人有处女情结,之后,毫不犹豫地给了她十万块钱。
不过,这一次骆宁宁好像没有拿到伍佰元小费时那么欣喜若狂。
一个土得掉渣的农村女孩,就这样完成了女人之路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