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老叟,玄天师、生浪荡,性不羁,紫云锋,破口藏。
怪异老叟顽劣孩童般一把扔掉鸡骨头,愁容满面,好像有一肚子的心事,尤其犹如一对干枯多年的深井的老眼模糊混沌,可是迷离之中又是满满的对人世的嘲弄与不屑,荒诞至极、古怪至极。
叮玲哐啷,老剑作响,恐愈甲子的年迈老叟又翻转过身,眼中不再似之前的迷茫凄离,而是宛若眼中藏锋,仿佛在他鹰隼般锐利的瞳孔深处潜藏着成千上万把利刃,这种目光,勾魂夺魄,凌厉强势,不过,在他一副连大一点的风都能吹折的身躯上,又有些怪诞。
老叟一翻身,骨节分明的枯手的丝毫不介意的抹抹嘴边的亮晶晶的油渍,放声道:“有没有好心人愿意请我这老头子喝壶酒啊”。
沉默着,没有人愿意搭理他,要说是取笑他,酒客们都会争先恐后,要是让他们自掏腰包请一个不知多少年没洗澡的肮脏老头喝酒,当真比登天还难!
不过,热心人没有,好事的人总会耐不住寂寞,慢慢浮出水面,没有人站起来,却有一道极细厉的声音传荡出来,“贱老叟,有钱吃鸡腿,却没钱喝酒,是何道理”。
背着一把老剑的老叟眉舒颜笑,并不在意挑事者的话意,顾自道:“不吃饱,哪有力气喝酒,不吃饱,哪里有力气喝个尽兴”。
老叟之言,却教人挑不出刺儿来,民以食为先,肚子饱了,才能力气喝酒或是做其他事,倘若真的只是嗜酒如命,那就真的是个死酒鬼而已,也仅此而已,可老叟他并不是。
说话之人也被老叟的一番精言妙语塞得哑口无言,不再出声。
背剑老叟嗤嗤笑着,眼光迅速的扫过众人,旋即自言自语道:“老叟我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聋了,不中用了,麻烦你再大声一点”,手靠在耳边,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好像真有人大方请他喝酒。
老叟廋尖的下巴连连点着,眼里射出点点笑意,道:“知道了,知道了,贵客真是太可气了”,老叟忽然一脸严肃,慌忙摆手,又接着道:“您不用起身来迎,老叟马上就过去”。
然后,啐了一口口水在手心,认认真真的抹在乱糟糟的灰白色头发上,一丝不苟的理顺,接着极为艰难的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一道道犹如沟壑般纵横的褶皱密布的面容笑时,仿佛随时都会枯萎的花,趿拉着走向请他饮酒的酒客桌边。
老叟一摇一晃的穿过一张张酒桌,脚步稍缓,将于停在一张就近的酒桌时,骂声随之而来,老叟老眼一瞥,气势汹汹的走了,又走到另一桌酒桌时,只见酒客们纷纷捂鼻,歪身躲避……
就这样,走过一张张桌上有酒却都不曾施赠老叟的酒桌,老叟不免有些心灰意冷,不过他也习以为常了,吟一声道:“众人皆醉,我独醒,众人皆醒,我独醉,哈哈,可笑,可笑啊……”
在锦衣华服的人群间,在酒肉满宴的酒桌间,老叟没有放弃,始终未曾放弃,脸上总是带着憨憨的笑意,不只是他对酒还没有放弃,还是对人世的温情还没有放弃,碰了一鼻子又一鼻子的灰,依旧不知进退的恳求着,赐予他一壶酒来饮。
酒侍刚在铁恪桌上端上来点好的饭菜和甜点,刚要提筷大快朵颐,老叟循着阵阵菜香,失了魂似的摇晃到铁恪的桌旁,不说话,只是眼巴巴的盯着满桌的佳肴,一次次上下剧烈滑动着核桃般喉结,吞咽口水的咕噜声不绝于耳。
饥肠辘辘的铁恪可并不打算和背着老剑的肮脏老叟共用午饭,可有不愿生硬拒绝,亮瞳微微一转,计上心来,道:“老叟不是寻酒来饮,可惜我们并没有点酒,让老叟失望了”。
本以为这样老叟就会知难而退,可是,铁恪远远低估了背剑老叟的脸皮之厚,不动如松,老叟依旧站着,不恼人,也不放弃。
为难之际,突有高喝之声,“老叟莫不是欺人远客,树有皮,人有脸,贱老叟你就乖乖蜷缩一边,等到人家饭毕,不定就会让你大饱口福啦,哈哈哈”。
附和之声,聚散成势,一片哄闹,老叟,依旧岿然不动。
铁恪却是吃也不好,不吃也不好,适逢此时,唐萌萌推出去一盘酱牛肉,稚笑道:“喏,老爷爷,给你吃”。
老叟一听到吃,两眼放光,自来熟似的用腿踢开长凳,坐下大口的咀嚼着。
老叟吃到兴致正浓,头也不抬,只是埋头苦吃,唐萌萌素有慈悲心,见老者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心有不忍,便叫老叟一块同吃,老叟也未曾致谢,坐下便吃,再不理睬他人,好像生怕会被别人抢了去。
“老爷爷,你叫什么名字啊,住在哪里啊”,唐萌萌耐心的看着老叟吃得正香,心情也好了起来,于是就问起老者的身份来历,想着留些盘缠给他,好以后不至于如此堕落艰难度日。
老叟稍微顿了一下,说道:“剑老叟”。
嘴里塞满了酱牛肉,酱汁横溢,那还听得出名字为何。
“老爷爷,你的名字叫什么,萌萌没有听清”,唐萌萌再次耐心问道。
没等老叟开口,只听周遭已至微醺的酒客齐声大笑道:“贱老叟”。
老叟闻后,把眉一横,却如双剑刺天,带着些许的愠怒,立即反驳道:“是剑老叟”。
酒客们也不害怕,戏弄的趣味反是更加浓厚,又接着齐声道:“是贱老叟”,酒客们的哈哈大笑声里,老叟眼一白,不再理会。
“剑老叟,是因为你身后背的那口剑吗’唐萌萌也不用饭,而是对老叟的老剑很有兴趣的盘问个不停。
等着老叟吃完,才满意的赞道:“果然是上好的酱牛肉,恩,不错”。
背剑老叟见唐萌萌心肠甚好,而且与自己很是投缘,于是,取下背后的剑,放在酒桌上,目光泛生柔腻的光芒,看着这把跟随了自己几十载的剑,意味深长道:“是啊,多少年了,一直都只有它还陪在我老头子的身边,至于名字嘛,早就忘记了,后来,索性就叫‘剑老叟’”,言至于此,老叟又望向众位酒客,气愤道:“可不是,他们说的‘贱老叟’”。
一人一剑,相扶相持,度过了多少春秋,多少萧索,多少寂寥……
唐萌萌为老叟几十年如一日的伴剑深情,又或者是剑伴老叟的不离不弃所动容,想要细细看看这剑到底生的什么模样,刚欲抽剑出鞘,却被老叟一把手拉住。
老叟神色顿时慌张,仿佛受了什么很大的刺激心有余悸道:“别拔,它很锋利”。
不以为然的酒客们仿佛并不在乎人与剑之间的深深羁绊,继续嘲笑老叟道:“是啊,真锋利,这剑刃上还有一般块小拇指甲大的缺口,怕是劈柴切菜都用不了吧,也别说杀人了,哈哈”。
老叟将脸一扭,对唐萌萌说道:“别听他们胡说,这口剑可是斩过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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