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十三香(女尊) 第535章 含冤
作者:荷塘春晓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王府后院西角设着一座刑堂,打外面看只是白墙青瓦普通小院,内里却隔开几间黑森森小室,拦着铁窗,上着铜锁。入夜,冯晚被从大侍偏院禁足之所押来此地,进门就见寒冬和叶秋分坐案后,俱是峻面如冰。他越发不知所措了。

  “见见过两位总管”

  寒冬冷冷问道:“数数机关图怎么泄出去的?”

  “啊?”冯晚一愣:这名字有些耳熟。

  “你把它泄给谁了?”寒冬再一开口,声音又冷了一层。【雪中悍刀行漫画/】。

  “我?”冯晚更是愣住。

  “为何要泄密?”寒冬已然忍不住怒气了:“王主待你不薄。”

  冯晚大惊失色:“我没有!”

  “还敢狡辩!”寒冬猛地一拍案几,喝命两旁心腹刑役:“拿荆条来,给我狠狠打。”

  “是!”刑役们如狼似虎,不由分说捆了冯晚在长椅上,掀起衣袍,竖杖狠击,才只十余下就打的那白皙细嫩的两股间血迹斑斑。

  冯晚凄声喊道:“总管大人明鉴!我没有泄密我不知道机关图是什么东西”

  “好一个不知道!”寒冬冷笑连声:“荆杖别停,打到他知道为止。”

  一杖下去,便撕开一层血肉;再一杖下去,血痕交错叠加,一杖紧似一杖,直是痛入骨髓。冯晚气息渐弱,饶是使劲儿回想,脑子里却始终一片空白:“机关图什么机关图”

  “就是你在青麒给王主画过的东西。”叶秋看打的实在太厉害了,劝住盛怒的寒冬,挥退刑役:“冯晚,你实话交代吧,免受皮肉之苦。”

  青麒流川瀑底,那座神秘祭堂,满壁石画冯晚终于一点一点想了起来,却仍不知道该交代什么:“叶总管我没把那画给过别人”

  “哼!”寒冬走到他面前,一把拽起已被痛汗浸透的长发,迫他对上自己的眼睛:“江湖上有个臭名昭著的大盗,叫飞天蝙蝠,你不陌生吧?”

  冯晚强忍着疼痛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日前她受人所托,拿着青方罍上的铭文破了凤鸣湖小石窟的机关,要把里面的东西偷走。”寒冬冷声言道:“不想正被埋伏在那里的王主亲侍十月生擒。”

  冯晚不知他说的都是什么意思,眸中满是茫然。

  “十月问出底细,就扮成飞天蝙蝠的模样,替她回去交易”寒冬手下使力,痛的冯晚呻.吟出声:“出乎意外,竟从雇主手中夺到了一副数数机关图的残卷。”

  “图上只有四数,二、三、六、九!”叶秋接道:“数九的最后一笔,是圆圈带点。”

  “圆圈带点”冯晚喃喃重复。

  “这回想起来了?”寒冬不住冷笑:“此四数是你在洛川所画,一、七、九三数则是我山庄所藏,两相比照,唯一重叠的数九却有不同,你画的是半圈,我有的是圆圈带点。王主问你是否记忆有误?你当时回答:记不清了。”

  “所以所以”冯晚有些明白过来。

  “所以,你是知道山庄数九的机关图是什么样子的。”寒冬眸中射出两道冷锐无比的寒光:“只有你知道。”

  “两位总管不是也知道么?”冯晚下意识辩白了一句。

  “啪!”寒冬一个巴掌狠狠扇下。

  “啊!”冯晚唇角渗出一缕鲜血,被打的扑倒在地,拽翻了刑椅。

  “王主信你,方以实言相告,以性命相救,以真情相待。可你”寒冬怒道:“你究竟是何人,潜伏在她身边想干什么?”

  冯晚方才挨打未哭,听了这一句,眼泪竟夺眶而出:“寒总管,我”

  “二、三、六的数图还有可能是祭堂流出,可数九最后的圆圈带点却是我山庄独有,这两者撞到一起,任谁也不会相信只是巧合?”叶秋眉目凝重:“何况还有青方罍。”

  青方罍又是什么?冯晚呆呆看着寒冬走回案几,拿起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正是那日邀月等好奇传看的古玩。

  “你认识上面的字!”

  凤鸣于九歧,龙啸于三野冯晚无声的动了动嘴唇。

  “就凭着这两句话,飞天蝙蝠打开了凤鸣湖小石窟的机关。”叶秋盯着冯晚言道:“你当众念来,就是为把这关窍传出去吧?”

  冯晚已然呆若木鸡。

  “你不会写字,又怕私下与人接触惹来猜疑,所以就玩了这么个花招。”寒冬放下青方罍,重又走到冯晚面前,抬起他下颏儿:“你很聪明,很会把握时机。当时缘圆居、画眉阆和邀凤阁都有人在,都有可能把消息泄露出去。凌霄宫主为了敬神隔三差五就派人去大祭司处换符请经;从侧君款待诸府诰命,车来轿往,人杂事乱;池公子陪侍左右,也方便与人交联。这三处叫我查,一来碍于身份各种不便,二来牵涉人多,短时间内也未必能查明白。”

  “这三处”叶秋不禁沉吟:凌霄宫主不必说了,王主虽予厚待,心中总有防备;从奕自己并无可疑,但他母亲素与王主不睦,又非明理之人,遭了利用,只怕还会为人呐喊助威;池敏与雀翎军关系微妙,他的小侍若怜当初是恭王送来,二次入府有无内情,尚待查察。

  “倒是你”寒冬抹去冯晚唇旁血痕:“借着被醉花堂相看的事端,先唆使小东向叶总管诉委屈,又激怒与你积怨深重的一众大侍,再让那几个孩子轮番为你抱不平,借他们之口说出自己被王主高看一眼的事来,让我不得不将你明为禁足、实则保护在了后院,从而彻底脱开与此事的所有干系。”

  “不是!”冯晚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

  “若非数数机关图泄露一事被意外侦得,光凭青方罍,我确会上当。”寒冬直想再扇他一个耳光:“重头再想,我对你最是起疑。两位侧君与池公子的人,为何盯着凤鸣湖小石窟里的物件不放?那东西能帮她们做什么呢?”能让青麒救国?能使世族□□?还是能为凤国赤氏报社稷倾覆之仇?

  “冯晚,可对于你,那东西却有可能很重要。”叶秋接问:“你不敢放弃这个机会,哪怕铤而走险。”

  “那是什么东西?”冯晚浑身都在颤抖。

  “该我问你!”寒冬举手卡住了他的脖颈。

  “啊!”冯晚气息窒住,想要挣扎竟是一点不能。

  “冬弟!”叶秋忙就叫道:“留他性命,还有话问。”

  寒冬扬手甩开了冯晚,任由他扑倒在地,“咳咳”不停。

  “你一定也很纳罕,为什么我们一直盯着你不放?”

  冯晚又是一颤。

  “哼!”寒冬伸手捋直了他额边一条小发卷:“大概陈亦隆自己都不知道,我和秋哥曾见过他的真面目。”

  陈亦隆是谁?冯晚想问,张口却又咳了数声。

  “如今你又被派来,是因为和他一样,也有过目不忘之能吧?”寒冬嗤道:“你的主子竟再挑不出别的人来了。”

  “冯晚,你的破绽还不止这一处。”叶秋接道:“小北向我转述过他听来的那些话:你长的一点不像你爹,又说不出你娘是谁,十二岁前,根本没人见过你,认识你,所以亲戚邻居都在传你的闲话。”

  冯晚死死咬住了唇,珠泪又在眸中翻滚。

  “你爹一个市井小民,充其量也就认识自己的名字,可你却能流利读出小篆,你跟谁学的?”

  “跟个老爷爷。”冯晚哑着嗓子答道:“他还有个徒弟叫小狐狸,也住在大山里。我们有时一块儿玩,就一块儿念了字。”

  “哪座大山?”寒冬问道。

  冯晚想了又想,还是摇头。

  “你和你爹在大山里头,是怎么过活的?”叶秋又问:“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

  “都是现成就有的”冯晚说了半句,自己也就呆住。

  “原来是神仙给你们送来的!”寒冬根本一点不信。

  “还有你姑母一家,说是搬走了;所嫁姬氏一家,也说搬走了。”叶秋言道:“你在徽州住了四年的两条老街,已然焚毁,街坊四邻,但凡知道你底细的,一个也找不见了。据称是全部死于破城之乱。”

  “啊?章爷爷!”冯晚猛地抬起头来。

  “洛川你寄住的那个大杂院,在我派人去查前忽然起火,一个活口也没逃出。”寒冬言道:“隆姐和那几个轻薄过你的兵卫死于械斗。药铺掌柜倒活的还好,她说姬四公一家在王主返胤之后不久也离开了青麒,去向不明。”

  冯晚完全呆住。

  “除了王主、凌少爷和池公子的描述,我再想听听你别的故事,竟然都不可能了。”寒冬又逼视过来:“你说,我敢信你么?”

  何况还生了这么一副蛊惑人心的好相貌。知道王主多情怜弱,便使出了百般解数叶秋想起连翘吞吞吐吐的那些话,不禁盯着冯晚看了几眼:装的好一副无辜之态,我见犹怜,内里竟是腹黑至极。昨日收到王主回信,说从正房大侍里面挑一个给三月元服,她让冬弟做主,只除开冯晚和几个小孩子这摆明了是要收房,都等不到年下了。自己两人商量许久,都觉得等王主回来还要再劝一劝,将个来历不明又居心叵测的人放在身边,实在后患无穷。不想,天可怜见,今日就有事出!

  “冯晚,你还有何话说?”寒冬居高临下,冷声问道:“不想受苦,就从实招来!不要以为王主好性,任尔捉弄。告诉你,她最恨骗她、伤她、负她之人。”

  冯晚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道:“两位总管早就认定我是个细作了吧?”

  “哼!”寒冬、叶秋同时冷笑了一声。

  “青方罍之局也是为我而设的吧?”

  寒冬、叶秋互看一眼,都道:小贼确实聪明。

  “王主她喜欢我,是不是?”冯晚忍泪望来。

  “你还敢提这个!”寒冬闻言震怒,反手扇来一掌:“她跳下流川瀑救你性命,不顾流言把你护在身边,你却是包藏祸心,另有图谋,只想着怎么害她。”

  “啪!”血滴滴答答落下冯晚的脸颊,他挣扎了片刻,倔强的抬起身躯,依次看向两位总管:“你们说我的这些,我回答不来。你们要拿我怎样,我也反抗不得。我只问最后一句:若有一日,你们自己知道是冤枉了我,肯不肯去和王主回禀一声?我冯晚没有骗她,没有伤她,更没有负她!”

  “砰!”一声巨响,青方罍就在叶秋手边轰然落地。

  “”寒冬陡然一惊,退后两步。

  泪,纷如雨下,合着血滴,染红了冯晚胸前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