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她才三十岁,可我那时看她好像六十岁老人。听说她也只是年轻时帮过王妈妈,才能在这院里有个容身之所。要是其他人早就被赶了出去,省得还得多费粮食。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小翠,半天才说,“你也要往好处想,也许很快就会有人将你赎了去。”
“赎了去也是我自己安慰自己罢了,真的出去了又有几个好结果的,最好的就是王妈妈这样。”据说王妈妈当年被一个六十岁的官老爷赎了出去,可刚过了三年官老爷死了,就被那正室嫡妻寻了个由头撵了出来,所幸王妈妈早已将平时所得银票缝在贴身小衣里。可是没过多长时间没有任何收入,眼看坐吃山空的她一狠心又干起了老本行,只不过这次她做了妈妈。
我沉默的坐在那里,唯有紧紧握住小翠的手表示一点安慰。到最后小翠大概哭的没劲了,红肿着眼睛对我说:“日子总得过下去,我又舍不得去死。”是呀,我们都舍不得去死,日子总得过下去。
因为上午陪着小翠,我的活都没有怎么干,下午我紧赶着干完已是夜幕降临。
夜晚,让这里变得生机勃勃,歌舞升平,到处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一般这个时候是没有我什么事,连端茶倒水这些事,也是由小翠她们那些来了有些日子的在做。我躲在自己的屋子里,不想听见那些让人生厌的声音。
“刚刚那是怎么了?”我屋外传来两个对话的声音。原来躲清闲也是一种奢侈。
“好像有三个客人对咱们这里的姑娘不满意。”
“红罗姐姐也不行吗?”
“他们要童女。”
“真是什么样的人也有。咱们这里哪有,还是快快让他们离开吧。”
“那三人一出手就是金子,起先王妈妈舍不得,想让红罗姐她们糊弄过去,结果惹得那三人竟然摔了茶碗,说什么也不走了,非要王妈妈找来童女。”
“那怎么办?”
“谁知道呢?我看王妈妈也急的不行。”
随着声音的远去,我的屋子里也安静了下来。十五的月光透过窗子照的屋子里也亮堂堂的。我想起了我的家,那个已经是别人的家。这样的夜晚满院清辉,父亲就会拉着母亲在院子里沏一壶茶,品一杯酒,赏一轮月。
对了,我也是这样的夜晚出生的,父亲说,我出生时,他推开窗子就看到清冷的月光铺满地面,像雪,所以给我起名清雪,沈清雪。父亲母亲大多数叫我清儿,我亦喜欢他们叫我清儿。我想再也不会有人叫我清儿了,我再也听不到父亲浑厚,母亲甜软的呼唤声了,那一声声清儿留在了那再也回不去的院落里,留在了我最深的记忆里,不能去想。
“梨花,妈妈叫你去给红罗房里送些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