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等被放出来的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似得痴痴呆呆的，赶都赶不走的。”她指了指前面小楼，“现在的红牌红萝，就曾经在里面呆了一个月，有一次我问她，她笑着对我说，那可是个好地方，让你生不如死。”

　　临了小翠看着我说:“你不会是想跑吧？告诉你趁早别想了，别说你跑不了，就是让你得了机会跑了，也得给抓回来，一退万步说，你没有被抓到，可你在外面怎么生活下去，没有身份，没有住处，没有钱。其实我也想明白了，你看楼上那些不也活的好好的吗，我只想将来有一个人能把我赎出去，哪怕是做妾做丫鬟也好，总不要在这里终老就好了。”

　　是呀，难道我就在这里终老？每日里不顾礼义廉耻赔笑，没有自尊的任人践踏？赎？谁来赎？即使被赎最后的境遇未必就好。

　　我想跑，不论小翠说什么，说的是不是真的，我都要试一试，大不了一死。我注意观察着这里的一切，寻找着一切的可能。

　　我默默的记住厨房张妈买菜的时间，大厨老王每日几时来几时走，每三天酒坊就会来送一次酒，每月陈记胭脂水粉就会拿着各式新货来给楼上的各位姐姐兜售，等等的一切，我防备着王妈妈和马三，默默的盘算着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却没有想到，我的盘算都是徒劳的，我防备的人却是亲手送我离开的人，只不过是以那样的方式。

　　那一日小翠哭了一个上午，因为王妈妈告诉她下个月开始她正式挂牌子。挂牌子？我不明白。小翠抽泣着告诉我，就是把她的名字写在一块红漆木牌上挂在楼里的大厅墙上，如果被客人选中就会被龟奴高喊着摘下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牌子一晚上都没被摘下来的人，第二天就会被罚。罚第二日没有饭吃，如果三天没有摘下来一次就会挨打，如果十天没有摘下来过，就会被马三带到后院那间屋子里。相反，如果连续三天牌子被摘，挂牌子的位置就会上升一级，每日的饭菜会另加一道。如果连续十天被摘，牌子再次上升一级，每日除了饭菜还会有各样的点心，如果连续一月被摘，那么牌子就会挂着最醒目的位置，也就是成了头牌，到时就会拨一个丫头伺候。

　　我傻傻的问，“挂牌子之后呢？”小翠红着眼瞪着我，半天狠狠的说，“然后我就成了千人骑万人睡的下贱之人，再过几年，等我人老珠黄，我的牌子也会从那楼里拿下来扔掉。到时年老色衰残花败柳的我，就会和后院那翡翠一样。”

　　翡翠我是知道的，我来时还见她洒扫院落洗衣洗碗，没多久就听说她病了，再然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我只记得走过她身边时，会闻到她身上阵阵恶臭。听说她才三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