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第一次打了胜仗带着朝廷的封赏回来，周围一片赞誉，可父亲拍拍我的肩说，你选了一条最艰难的路。我那时不明白，可现在我明白了却已无法回头。”说完他转过头看着我，眼里闪现的光华仿佛这月色般清冷，可我分明从中看到了昂扬的斗志和不服输的劲头。我眨眨眼再看时却什么也没有了，只余清冷。

　　半晌我才发现我这样盯着他看不合乎礼仪，急忙收回目光转回头看向前方。在我转回头之后他也同我一样转回头。

　　我以为他还要继续刚才的话题，却不想他开口道:“刚刚你和小兰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猛地回头瞪着眼睛看他，那些话那些事，我虽对小兰言说，却并不愿意其他人知道。那是我的耻辱，污点，心底不能揭开的腐烂伤口。“我并不是有意要听的，只是习武之人听力要比常人好，而你们的声音也并不低。”他平淡的语气好像叙述的是很久以前不相干的事，而他的偷听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也就一瞬间我收回我的目光，提醒自己不要忘了现在是寄人篱下，没有资格生气。我闭上眼睛想着多年前有着同样月色和花香的夜晚，尽量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等待他的随后而的话，也许那才是最重要的。

　　“这里是我爷爷留下来的，从我搬至京城的将军府，很久不曾回来了，就连母亲都习惯了京城的繁华，忘记了方城还有这么一个宅子，只五年，只是五年我们都忘记了出生长大的地方，以为自己真的是京城人，只有父亲常常说想回来。”说着他突然停了下来，像是说得太久太累要休息一下，而我在想这段话里是不是隐藏着什么更深的含义，难道他想说我住在他家的祖宅不合适？我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

　　“父亲去世时对我说，要我辞官回乡。从我心底来说我不愿，可是我答应了父亲，我明白父亲的意思，可不是我不想，只是不甘。可是在我为父亲守孝期间住在这里，每日看着这树，这花，这样的月色，耳边是欢快的鸟鸣，周围是朴实的邻里，出门是大片的田野，原野的那边是连绵的大山。这样的环境，这样的生活让人的心宁静，没有功名利禄，没有斤斤计较，我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父亲总说要回来，开始认真考虑父亲的话。”等他说到这里，我明白了，他在向我倾诉，他在和我聊天，而这样的倾诉聊天更像是他对自己说，想要说服自己。

　　我其实不太明白他这些话里的意思，可是却能感受他的彷徨，他的犹豫。我想我应该说点什么，“不要勉强自己，随自己的心意就好。”

　　我是个不会说话的人，不会说俏皮话，不会说应景话，不会说奉承话，这句话是我能想到的，最能表达我心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