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柔和的光芒从下面照射上来,周围渐渐亮了起来。四周石壁似刀削斧劈一般,光滑平整,而越往下,石壁越是宽阔,如同一个倒竖的喇叭口。
突然,一股柔力托住了断云,减缓了下坠的速度。柔力消失的刹那,断云腰部一拧,站直了身子,双脚同时踩到了实处。
断云四下打量,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垂直石洞的底部,空间横直十丈有余,四周的石壁透明一般,渗透出阴郁的光芒,将洞中的一切照得清晰可辨。
断云目光游走,发现斜前方的石壁上刻着四个大字——太阴玄境。断云心中一凌,心道太阴玄境是传说中天下二十四灵脉之一,怎的会在此处?
所谓灵脉,乃天地灵力之源。灵脉对于修行者来说意义重大。能够占据一灵脉者,往往能够独霸一方,名动天下。太阴玄境正是天下二十四灵脉之一,断云先前曾听江离提及,但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会在另外一个空间遇到太阴玄境,难道河岸那人能够创造一个太阴玄境,还是说他在撒谎?
断云强忍着好奇心,走向那四个大字。
蓦然,一坚硬、冰冷的物事抵住了断云的腰部,断云心中一惊,连忙回头,顿时被一双冷漠诡异的目光吓得半死。
“什么人?”断云大骇,虎吼一声,跃出丈许。他将双拳握在胸前,借着光芒看到一身量极高之人站在自己面前,此人右手叉腰,左手握住系于腰间的长剑,目光森然,容颜俊秀却满是倨傲的神色。
对于他的模样,断云微觉熟悉,心中忽然一凌:“是河边那人?不对,这人要年轻地多,难道是他的儿子?”
断云心念电转,忽然发觉那人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再细细一瞧,不由苦笑。原来那只是一具雕塑而已,断云松弛了一下紧绷的神经,上前又摸又瞧,发觉雕刻惟妙惟肖,就连神态也**不离十,难怪自己会认错。
断云打量雕塑,发现其腰间长剑乃是实物,立即将它解下来,长剑在手,略增胆气。
长剑的剑鞘已经锈迹斑斑,惨不忍睹,断云拔出剑鞘,发现连剑身也脏成了漆黑色,仿佛在上面涂抹了一层墨汁。但断云并不计较,有了这长剑,倘若再遇见那凶猛的剑齿虎,也不至于仓皇失措。
断云抱着剑,再次走向雕刻“太阴玄境”的石壁,当他站定的时候,奇妙的事情又一次发生了。
“太阴玄境”四个金色大字失去了原来的形状,它们化成了一滩金水。金水在墙壁上均匀的涂开,整面墙壁刹那间光芒大盛,将石室照得一片雪亮。更加诡异的是,透过这面墙壁,断云惊讶地看到了一副难以置信的画面。
这面墙壁像是一面魔镜,更准确的说是一扇透明的窗户。总之,在墙壁中,断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出现在画面中的是一片星空,星光驱散了黑暗,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一个宽阔的广场呈现在眼前,这不正是邪皇旧都么?断云伸手去摸石壁,只觉硬如钢铁,冷若寒冰。
画面的中心站着三个人,依稀是江离江流和江鲨三人。断云目光转动,又在角落里发现了两个躺在地上的人:天裂和玉牧风。
不可思议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让断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黑暗中仿佛隐藏着一种力量,正是这股力量将自己带到了这个空间,然后操控自己去替它完成某个使命。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断云反而冷静下来,他注视着石壁,只见画面中的江离抬起了头,双臂高高举起,蛇杖在空中来回划弄,仿佛在写一个古老的文字。
江离嘴唇一张一合,念诵着复杂的咒语,眼眸中血泪混合,涔然而下。
江离念诵的咒语无比清晰地传到了断云耳中。
“竟然是雷火裁决?!怎么可能?”却是江流突然失声尖叫,透过画面,断云看到他的双腿在不住的颤抖,显然是恐怖到了极点。
江离杖头的红蛇突然活转过来,蛇皮仿佛透明一般,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流动的红色物质。红蛇盘于江离颈上,露出毒牙,咬向主人的血管。
红蛇不断吸食江离的血液,躯体渐渐涨大。
变大的红蛇骤然飞上了天空,化成了一滩血水,血水燃烧了起来,其中电光时隐时现,霹雳声直欲撕裂时空。
雷火越烧越大,最后遮住了整个天空,放眼望去,感觉整个世界都被雷火吞没了。
断云身体一震,一颗心仿佛沉入了无底深渊。他想起了十年前村子里的那一场浩劫,想起了在那一场灾难中丧生的村人。他愤怒地看着江离,眼中充满了仇恨,这些雷火,与十年前夺去无数人生命的那一场灾难如出一辙。
“你这个骗子!”断云愤怒地吼叫,他想起了村子里的人,想到他们被江离玩弄于股掌之间,强烈的恨意几乎炸裂了他的胸膛。
他们都是最平凡的普通人,江离却利用神通伤害了他们,欺骗了他们,原来这竟是一个残酷的骗局。
断云拔剑出鞘,疯了似得冲向江离。
轰!断云撞到了石壁上,被弹了回来,额头撞成了一片紫色,脑中嗡嗡乱叫。
雷鸣接二连三地响彻石室,断云被雷声轰的醍醐灌顶,神识里不断闪现着一副画面:江离亲手制造了一场原本不存在的天劫,然后以救世主的身姿出现在众人面前。
很多人在这场灾难里失去了生命,而活下来的人却对灾难的始作俑者顶礼膜拜。
这是一场持续十年的羞辱。断云无法控制内心的愤怒。
“哈哈哈!”画面中,江离狂笑不止。天空中可怖的雷火像是煮沸的开水,声势浩大。
“死……都要去死!”在雷火裁决的威慑下,江离仍然没有找到断云,他变得异常愤怒。终于,天空中的雷火开始如雨坠落,画面中的世界,仿佛传说中的世界末日,已经无法寻找人的身影。
断云迫切地想要回到邪皇旧都,他四下摸索着,不停地敲击着,石壁坚硬,声音低沉厚实,没有存在空腔的迹象。断云走了一圈,方才确信没有机关,他无奈地抬起头,悚然发现来时的通道消失无踪,头顶变成了一个圆润平滑的弧形。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断云双手抱着头,简直快要疯掉了。他愣了半晌,发现眼前的一切并非梦境,才将目光重新移回画面,元气流转,汇于双掌,轰然拍在了石壁上。
石室只是微微一晃。
这一掌激发了断云的怒意,只见掌影翻飞,接二连三地拍向石壁。
每一掌落下,石室都会微微一晃,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但石壁始终稳如泰山,没有任何崩溃的迹象。
“不行,我一定要尽快从这里离开。”断云拭去汗水,拾起了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长剑出鞘,漆黑的剑身看不到丝毫锐利的锋芒。
这时,断云心中闪过一丝光芒,他想到了河边的那个奇怪的人,以及他说的奇怪的话。
“我需要力量。”断云回望石像,轻抚黑色的长剑,他的心里涌动着仇恨,在仇恨的驱使下,他默默地想起了一句咒语。
“你将得到神的力量。”
断云的识海中飘荡着那个人的声音,他轻轻地吟诵着咒语,身体忽然一震,魂魄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力量。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为此刻而准备的,空间轰然崩溃,断云眼前的金光如洪水般流泄而走。
断云变成了漩涡的中心,世界在身边飞速地旋转扭曲,有形之质变成了光和影,如同风车搅动的气流,不断涌入了断云的身体,渗入了玄穹,通向灵魂深处。
断云活是重生一般,玄窍源源不断地浮出无穷无尽的元气,元气外溢,气脉登时无比充盈。断云仰头张口,元气化作啸声,浩浩荡荡。
于此同时,断云脚下一空,猛地向下摔落,他四肢乱舞,想要抓住什么,然而四周空空荡荡,无可凭依,只得随波逐流,任由身体在虚空中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