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一字排开,俯视着脚下的城池。
古老的暗黑色城墙如同巨大的野兽在匍匐着,城市向远处延伸,纵横的街道、横斜的屋舍逐渐消失于黑暗之中。
“师父,这里难道是落英之城?”
一个十**岁的少女,身着黑色劲装,长发盘在脑后,左手提着一柄窄而长的刀,乌黑的眼珠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一定是落英之城,在西荒,只有落英之城。”
站在中间的男人难以抑制激动的情绪,他微微仰头,如水的星光洒在一张沧桑的面孔上,这个高大的男人,此时此刻,像是忍不住要哭泣了。
“师父,看来真的会有宝物现世。”
中年人身边的少年弟子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
“可是落英之城,真的好大。”
少女洛晨心思缜密,她发现四周出其地安静,安静地近乎诡异,而眼前的这座古城规模宏大,即使真有宝物现世,恐怕也不易寻找。
“怕什么,大不了将整座城拆了。”少年云起兴奋地道。
“晨儿的担忧不无道理。”中年人瞪了云起一眼,“可这是落英之城啊,邪皇旧都,倘若真的如我预想,一定会有惊天动地的宝器现世。”
得到了师父的赞赏,洛晨温柔地一笑。云起则悻悻地吐了吐舌头。
“雁门宗偏安西域已经太久了,我杜半山一直在期待着命运中的转机。”杜半山目光火热,“这一天,终于来了么?”
洛晨感受到了师父的野心,但内心却十分地平静。
云起呆呆地看着英姿飒爽的洛晨:“师妹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洛晨冲他微微一笑,然后将目光转向杜半山,等待着师父的命令。
“这将是一场豪赌,我押上的是雁门宗的命运,一旦失败,世上再无‘雁门宗’之名。”杜半山抑制住激动的情绪,合起双手,结印,颂咒。
地面上升起了一道光柱,光柱中,一只红色的巴掌长的小蛇落到了沙上。
“这是红龙?”云起惊讶地喊道。
“是的,这就是红龙,世人称之为火山地龙,此乃雁门宗的镇山之宝。”杜半山收起印式,光柱消失。
红龙发出“丝丝”的叫声,陡然向前蹿出了丈许远的距离。杜半山眼色一亮,跟着红龙向前走去。
红龙飞快地蹿向落英之城,翻过了城墙,沿着街道风驰电掣。
“红龙对世间的力量异常敏感,他一定是有所发现,我的猜测并没有错。”杜半山紧跟着红龙,同时向弟子解释道。
洛晨和云起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三人追着红龙跑了很久,发现这座古老的城池毫无生气,阵阵阴寒之气让人毛骨悚然,像是在地底的墓道里。
“什么样的力量能够将这样的一座城掩埋,又是因为何种力量,它才能够重现天下?”洛晨忍不住轻声感慨,落英城的静谧让她体会到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紧张,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有天道者才能做到。”云起道。
“嗯。”洛晨轻轻点头,她没有见识过天道者,但除了天道者,好像没有更好的答案了,于是她用求证的目光看着杜半山。
杜半山虽然背对二人,却察觉到了弟子的目光,沉声道:“你们对世界有多少了解?西荒的西面是哪里?”
这貌似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却难住了洛晨和云起,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这样的问题。
“西荒的西面?是大海么?”云起知道大陆的最东边是凌波城,而凌波城的东方是无边无际的大海,以此类推,西荒的西方当是大海。
“假设你说得是对的,那大海的西方又是什么呢?”杜半山提出了新的问题。
“是……没有边际的大海。”云起心虚地回答。
“阿晨,你为什么不说话。”
“师父,我想我们实在太渺小了。”贝齿在嘴唇上划过,洛晨努力回忆着往事,“每年,都会有很多人通过雁门关,他们一路向西,说是去游行,但是却很少有人会回来。现在想来,或许他们在半路上死了,或许他们一直没有走到这个世界的尽头。”
“世界有尽头么?”杜半山苦笑道,“至少作为气道者的我们,是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的。这个世界的神奇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我们不必去想为什么,只要不断的修行下去,自然会得到与你的实力相匹配的答案。”
“师父,我明白了。”洛晨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
杜半山满意的点了点头,忽然发现红龙加快了速度,接连穿过两条小巷之后开始忽左忽右,像是疯癫了一般。
“师父,它是不是病了?”云起惊讶地问道。
杜半山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跟着红龙,只见这个古怪的生物一阵疯癫之后,又开始翻墙爬壁,来到了一座破落庄园里。
三人相继越过院墙,却见红龙嗖地冲入了黑魆魆的门缝里。
“云起!”
杜半山沉声喊了一句,云起立即祭起了一个火球,火球漂浮在三人头顶的前方,发出白色的光芒。
杜半山深吸一口气,足不点地,飘然而入。他踏入门内,就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闪过,而红龙却如箭一般,嗖地射向了屋顶。
“不好,有埋伏。”
杜半山大吼一声,释放了一个火球术,在漫天火光中向后跃了出去。
杜半山俯身半蹲,只听一声细长的惨叫,红龙被狠狠地摔到了地上,与此同时,一柄寒意森然的剑穿越了火光,直直刺向心口的位置。
杜半山的表情瞬息万变,却不及那剑光的诡异莫测。
洛晨挺身向前,拔刀,封堵,手臂顿时酸麻,然后半边身体都似被火热的力量侵蚀,无法动弹。
“放开我师妹。”云起的反应慢了半拍,但气势极为惊人。
剑光横扫,啪的一声,云起手中的刀竟然断为两截。
杜半山连忙展开双臂挡住弟子,兴奋地道:“你手中的剑,可是参商剑?”
“不是!”
持剑人一脸茫然,屋里却有人急着否认,话音方落,里面一阵窸窸窣窣,走出了几个人来。
杜半山皱紧了眉头,他本以为自己是近水楼台,没想到还是被别人捷足先登。等那几个人靠近,心里忽然一喜,原来那四个人面色虚弱,仿佛大病初愈一般,除了这个手持参商剑的年轻人,都不足为虑。
与杜半山对峙的年轻人正是断云,他身后的四人自然是江氏兄弟、天裂以及玉牧风。落英城暴露于天下,他们本想悄无声息地从西面出城,没想到半路上还是被发现了,一行人绕了一会儿圈子,敌人反而越跟越紧,无奈之下,断云提议分成两路。
江氏兄弟和玉牧风都是心怀鬼胎,不想跟断云分开,断云无可奈何,只能另行计策。
按照原本的计划,将跟踪者引入房间之后,断云会从后偷袭,无声无息地干掉他们。这样一来能够杀死跟踪者,二来不会造成混乱暴露位置。但是红龙提前发现了隐藏的断云,杜半山也因此死里逃生。
现在双方对峙,心中都是一样的想法,既要除掉对方,又不想大动干戈。
断云看到杜半山对自己手中的剑表现出了极为强烈的情绪,便知道此物非是凡品,而江流亟不可待地否认,更像是在不打自招。
“参商剑?好熟悉的名字。”断云忘记了敌人近在眼前,从容不迫地轻轻抚摸剑身,口中喃喃自语。
“小兄弟,能否将你手中之剑,赠与杜某?”
“你说这是参商剑?”其时天已微亮,断云看到杜半山强自镇定,但是五官扭转,根本掩饰不住内心复杂的情绪。
“是……是杜某看错了。”杜半山暗暗后悔,看到对方一脸嘲讽之色,中气不足地道,“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或许是一把宝剑,但为了它丢掉性命可就得不偿失了。小兄弟若将此剑转赠杜某,杜某愿奉上黄金百两作为谢礼。”
“姓杜的,你真是无耻啊。”江鲨不屑地吼道。
杜半山原本就心虚,害怕被戳穿,立即恶狠狠地瞪向江鲨。
“看什么看,俺江某虽然受了点伤,但收拾你们几个还是绰绰有余。”
“江先生不要着急。”天裂微微一笑,冲淡了双方的火药味儿,他走上去拍了拍断云的肩膀,“杜先生的话,未必没有道理。”
“胡说八道。”江流急了,撵开扇子,用力煽动。
断云微微一愣,忽然感觉到了一句悠长微弱的话出现在了神识之中:“不要管我们,一旦有机会,立即离开落英城。”
“天兄?”断云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天裂没有解释,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杜先生,只要你能帮助断兄弟离开落英城,什么事都是可以商量的。”天裂转向了杜半山,他的微笑足以迷惑任何的敌人。
“你是说……”杜半山楞了一下,他觉得太过顺利了,顺利地让他产生了怀疑,“先把剑给我,杜某担保你们能够安全离开落英城。”
天裂摇头笑道:“西荒虽然是荒凉之地,但也卧虎藏龙,如果参商剑重现天下,杜先生还有几分把握?杜先生能够参透昨夜星象,其他人未必不能,之所以杜先生捷足先登,不过是雁门宗地处落英城西面,占了地利而已。”
杜半山惊讶地道:“你认得我?你到底是谁?”
天裂微微一笑:“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杜先生要尽快做出选择,是留在落英城与我们殊死一战,从而面对无数潜在的对手,还是与我们合作,偷偷地逃离此地?”
“好的,杜某不妨助各位一臂之力。”杜半山心思电转,离开落英城之后,参商剑自然是囊中之物,即使对方爽约,武力强夺也会比现在更有把握。
天裂哈哈一笑,双方终于达成协议,一行人匆匆离开了破落庄园,向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