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冰如,是初三的时候。
笑起来眼角弯成新月的弧度,赏心悦目。冬天,白色的羽绒服配上白色长裤,圣洁如天使;夏天,则永远是t恤和牛仔裤的搭配,利落而活泼。
她不喜欢穿裙子。英烨得出如此结论。
冰如坐在第一排,而英烨由于身材高大坐到了最后一排,两人离得很远。
虽然教室很小,虽然从前排到后排只要几步就可以跨过,但英烨分明知道,这是一条不可逾越的天堑鸿沟。
咫尺天涯,莫过于此。
妇女节那一天,学校举行晚会,她上去表演节目,竟然是拉二胡,而且是著名的《二泉映月》。
英烨没有听懂什么旋律,他的眼神一直在专注的冰如脸上盘旋,这张脸不算绝美,却带着超凡脱俗的清秀,尤其是她专心致志地样子,美得让人心醉。
名曲结束,全场掌声如雷。
她起身致谢,缓缓退场。
晚会之后,生活如故。英烨痛恨懦弱胆小的自己,然而他还是在心里不住地安慰:我们还小,现在是不可能的,必须等到长大。
长大,那一刻,英烨迫使地希望自己长大。
然而,中考结束,她上了重点高中,而英烨,因成绩不佳,只能退而求其次,去了普通高中。
这一次,不再是咫尺天涯,变成了真正的天各一方。
普通高中的节奏不是很快,尤其是还没到三年级的时候,英烨感到自己像是一只困兽,在牢笼中四处冲撞,到了最后,唯有精疲力尽。
而她,破茧成蝶,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
青春只是人生当中很短暂很美好地一段路,然而,英烨忘不掉,尽管那只是一段朦胧地记忆。
青春是残酷的,在漫长的一生中,给人留下的更多是涩然和无奈。
高中第二年,英烨认识了雪恩。
雪恩是插班生,自我介绍时说,我的名字很韩风,其实是和天气有关,我妈生我那一天正下着鹅毛大雪,所以一家人都认为我是雪的恩赐。
雪的恩赐,一句话,英烨记住了这个俏丽的女同学。
雪恩被安排坐在他的旁边,这个活泼的女孩常常令英烨无所适从。
而且,雪恩喜欢喝酒,尤其喜欢拉着他喝酒。
喝醉了,雪恩喜欢胡言乱语,天南海北地东说一句西说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
雪恩说,英烨,我喜欢过一个人,那个人很帅,很成熟,而且学识渊博,你知道是谁吗?
英烨猜不出来,只有摇头。
嘻嘻,雪恩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股悲凉,他是我的老师,语老师,每次给我们朗读课时最认真,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可是,他早就结婚了。雪恩的笑容渐渐黯淡,很小时候的记忆,那是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老师。直至现在,我也分不清对老师的感觉是不是喜欢,只不过我从来没有忘记,或许是放不下,或许是不甘心,一直忘不掉他。
酒不醉人人自醉,雪恩的声音慢慢消失,脑袋一歪,靠到了英烨肩头。
两个人坐在天台,旁边是凌乱的易拉罐,一个醉了,一个没醉,但早就想大醉一场。
青春总是这样,英烨似乎顿悟到了什么,他将罐中酒喝尽,像疯子一样吟道: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
英烨起身,扔掉酒罐,刚想说几句豪言壮语,就听到脚下“哎哟”一声,雪恩挠着头嘟囔,怎么了?
看着她迷糊地模样,英烨笑着说,你还是接着睡吧,别妨碍我抒发豪情。
哦。雪恩又趴下了。
他看着天际,流云翻卷,随风而动,梦幻终究是梦幻,如流云一般,风来了,烟消云散。
十年后,冰如结婚,邀请以往的同班同学参加婚礼,英烨也在受邀之列。
看着神父宣读誓词,看着新人交换戒指,最后,神父说,新郎,现在你可以吻你的新娘了。
英烨起身,从教堂的侧门溜了出去,外面,已经有人在等待。
你也溜出来了?雪恩笑着问他。
英烨回头看了一眼,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冰如是你表姐,怪不得你们的名字那么相似。
雪恩依然笑容满面,现在不就知道了?
两人并肩走着,忽然,雪恩将一张纸条交给他,这是表姐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你看了就明白。
英烨疑惑地展开纸条,入目即是娟秀的字体:十年化蝶,非始非终。试问人生如梦,何妨缘来?冰玉融尽,晴雪安在;沈园墨尘依旧,却道伊人香殒、英雄泉下,且驻足湖光山色,似是锦鳞波澜、早有红颜笑。
雪恩看着他,英烨回望,然后将纸条撕碎撒出,让白色的纸片随风而逝。
我们走吧。英烨笑了笑,和雪恩继续往前走,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无意中,英烨回头一望,远处的教堂已经成了目不所及地黑点,他在心里祈祷:愿这份爱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