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演义 狼
作者:张展空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新疆阿勒泰,北部位于哈萨克斯坦、俄罗斯、蒙古三国交界地带的一个小村镇,西伯利亚地寒流时不时刮来,让这片宁静的土地显得冷峭肃然。

  苏樱走在回家地路上,时近傍晚,天际布满了稀疏寥落的星子,夜风拂面,全是寒意。

  紧了紧棉衣,苏樱幽幽一叹,她忽然不想回家了,家里一定又在商量婚事,外镇的阿力格家派人来说亲,下了非常丰厚地聘礼;虽然她极力反对,但家里毕竟还有两个弟弟,自己出嫁了能减轻不少负担。

  长生天,我该不该听任命运的安排呢?苏樱停步,看向星空,闭上眼默默地祈祷。

  苏樱,苏樱,迎面跑来一个人,借着朦胧地月光,她看清了是自己的好姐妹察必。

  察必喘了一口气,苏樱,你怎么才回来,阿巴嘎(叔叔)和阿尼亚(婶婶)都等急了。

  苏樱敏感地问,是不是阿力格家又来人了?

  是啊,阿巴嘎正招待他们哪。察必坏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阿力格多帅气,是远近闻名地哈丹***(刚毅英雄),苏樱,你要是嫁过去,有福享了。

  苏樱叹了口气,别瞎说,八字还没一撇哪。

  姐妹俩往村子里走,说说笑笑,渐渐的,苏樱心里地愁绪淡了些。

  可是,一到家门口,她又变得愁眉苦脸,察必说,进去呀,阿巴嘎和阿力格肯定在等你哪。

  唉,苏樱的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怎么也迈不动,她一扭头,察必,我去你家睡吧,我……

  这,我阿布(阿爸)和额吉(阿妈)、阿哈(哥)都知道你今晚要和阿力格家的人见面,察必一脸为难,况且,况且阿力格是很不错的男人哪。

  苏樱咬咬牙,扭头跑向村口,她不要嫁给阿力格,长生天啊,难道我的男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苏樱,苏樱,察必急了,张口大喊。

  咣当,门开了,一个老人探出头,看见察必,便问,苏樱是不是回来了,她人呢?

  察必不知道如何回答,透过老人两侧的缝隙,在黯黄地灯光下,少女看到了一个英俊魁梧的男人,一直绷着脸喝酒,似是心有所感,抬头往门外一瞥,吓得察必缩回视线,心里七上八下。

  苏樱已经跑出了村子,但不知道路在何方,上山吧,她心里蓦地冒出这个念头。

  村子周围有很多山,大多是矮小的,除了村后的月亮山。

  月亮山并不是形似弯月,而是每个月圆之夜,月光都会毫不吝惜地洒在山头山脚,将山上的一草一木照得明亮如梦。老人们常说,月亮山是受长生天眷顾的山,山上有狼,不过从不会下山伤人。

  那要是人主动上山呢?苏樱有些害怕,然而只是迟疑了一瞬间,又慢慢鼓起勇气,不,我不要嫁给阿力格,我还要等他,他不回来,我就永远不嫁人。

  上山,苏樱坚定了信念,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打气:狼是我们民族的守护神,长生天同样会保佑我的。

  月亮山虽然高,但并不陡峭,对于经常爬山地苏樱而言,可以用闲庭信步来形容。

  寒气逼人,山上的寒气尤其重些,苏樱打了一个喷嚏,在山上转了几圈,胆子渐渐恢复,心说是自己太多疑了吧,这么冷的天,狼不也得……

  嗷呜——

  是狼嚎,苏樱腿一软,几乎坐倒在地,狼嚎并不远,她轻轻扭转僵硬地脖子,看向声音来源。

  两道绿光,四道绿光,八道绿光,苏樱越看越晕,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狼,而且常年和山下的村民相安无事?

  月光下,至少有十余只狼傲立在少女面前,它们一动不动,如雕塑一般。

  然而苏樱知道,狼是群居动物,团结性和纪律性极强,狩猎时一拥而上,哪怕是狮虎熊罴,面对一群战意昂扬地狼也只能退避三舍。

  狼群不动不是没有把握杀死猎物,应该有某种原因,苏樱猜测,它们大概已经吃饱了,所以猎杀自己的欲望大大降低。

  一只右眼上方贴着耳际有一道丑陋疤痕的狼踏前一步,健壮高大的身躯傲然而立,灰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华美。苏樱咽了一口口水,浑身僵硬,她知道,这是头狼,狼群中拥有绝对权力的王者。

  嗷呜——

  头狼仰天长啸,苏樱吓得差点拔腿而逃。

  十几只猛兽得到命令,竟然渐渐退去。头狼看着少女,咧开嘴,似乎是要绽放一个善意地笑容,结果却只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又向前一步,头狼观察着苏樱,后者不敢后退,怕引起连锁反应。

  慢慢地,头狼接近了少女,蹲伏于地,趴在她脚边。苏樱再也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

  一人一狼,相安无事。

  小心地摸上了头狼的皮毛,见它没有反应,反而惬意地呜咽一声,方知逃过一劫,苏樱轻舒一口气,身心终于放松下来。

  就这样坐到后半夜,少女闲极无聊,夜里又冷得要命,不可能睡着,只好抱着头狼取暖。她现在胆子大了不少,一边抱着它,一边低喃,狼啊狼,你说他会回来吗?会吗?

  恍惚间,她回到了三年前。

  来自北京的他,酷爱游山玩水,在村子停留过十来天。然而就是这些短暂地日子,让少女的心迹发生了天翻地覆地变化。

  苏樱和他很投缘,十几天里黏在一起,陪着他走遍了周边一带。他带她吃平时舍不得吃的好东西,还给她买了很多又好看又名贵的衣服,然后一起爬山,看风景,他给她讲笑话,拍照……

  临走地时候,苏樱鼓起一生中所有的勇气问,如果有一天,你再回来,你可不可以在这里定居,我可不可以嫁你?

  可以,他笑着说,记住,我叫林子锋,下次我会回来找你,然后娶你。

  林子锋,她记住了这个名字,铭记于心。

  可是,三年了,他三年也没有回来,苏樱的记忆永远停留在那一天,他明朗的笑容是那么阳光……

  身下的头狼轻轻呜咽,似乎感受到了少女地悲伤,苏樱眼角流下一滴清泪,或许,他不会再回来了,只是我一厢情愿,一厢情愿地执着……

  渐渐的,困倦涌上心头,太累了,等一个人太累了,人累,心也累。

  月光如水,寒意肆虐。

  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