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一种声音,或许你永远不会懂得,但在内心深处,总会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哪怕她曾经让你痛彻心扉,深陷其中而不可自拔。
2005年,子扬离开家乡,没有与任何人告别,独自南下。
一天**的火车。从南京到杭州,子扬一直在睡与醒、梦与现实之间徘徊。梦里,有一个声音对他说:孩子,你终于要回到妈妈身边了吗?
父亲逝世,继母不愿给他好脸色,子扬似乎**之间看透了人间冷暖、世态炎凉。走下火车地那一刻,阳光如金色的泉水般流淌,照耀了他略显刚硬的面容。
火车站,有人举着牌子等候,穿过拥挤地人流,他看到了一个女孩,绑着马尾,白色的棉布裙子,眼眸如水晶般清亮。风中,一绺青丝飘起,女孩站在那里,遗世独立,不染纤尘。
子扬走过去,叫她的名字:青璁。
哥,女孩怯怯地应了一声,脸颊微红。
一瞬间,子扬的心跳动了数下,他感到血脉里有一种温暖的感情在发酵。然而,终究分不清是亲情,还是另一种禁忌的情愫。
两个咫尺天涯的男女不会想到,第一次见面将埋下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发芽,成长,最后在荫蔽里,两人分道扬镳。
叶子的离去,不是因为风的追求,而是树的不肯挽留。
十五年前,父母离异,兄妹俩从此天各一方。子扬记得,自己当时七岁不到,妹妹青璁刚刚三岁;母亲抱着妹妹离去地背影永远留在了小子扬的记忆中,直到长大,不可磨灭。
兄妹俩相顾无言,并肩出了站台,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子扬唯有没话找话:妈呢?
妈今天进货去了,外公在店里看着,腿脚不方便,不能来接你。青璁说,这两年生活稍微好过一点,妈的杂货店忙了很多。
哦。子扬应了一个字,然后再也找不到话说,两人只有继续沉默。
十多年的分离,让兄妹之间的血缘亲情淡化太多。子扬偏过头,看着妹妹青涩的面庞,忽然想到:人生就像钟表,可以回到起点,却再也不是昨天。
见到外公的第一面,子扬的心被深深刺痛,双鬓微霜,背总是驼着,似乎背上有千钧重担,时刻压着这个老人;皱纹深刻,里面却不是智慧,而是阅尽世事地沧桑。
外公,子扬感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着,分外难受,再发不出第三个字。
扬扬回来了,老人只是笑,浑浊的眼中满带着善意,像小时候一样,唤着他的乳名。
2007年,有些话不能说,有些错不能犯,有些女人不能碰。
母亲总是很忙,但对自己唯一的儿子,她的关显露无疑。子扬清楚地记得,当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母亲那一刹那冻结的笑容。
有时候,笑容在脸上,别人看得到,感受得到;只有伤痛,必须深深埋在心里,连自己都不敢轻易挖掘。
外公的身体每况愈下,但他还是坚持帮自己的女儿看店。子扬在外面找了一份工作,青璁正准备谈婚论嫁,一家人的生活平静得波澜不惊。
七夕,青璁出嫁,母亲哭红了眼,子扬在那一天给妹妹做伴郎,却总是魂不守舍。
有一道鸿沟,虽然你知道它很短,但你不敢跨过。
2008年,外公病逝,嫁在外地的青璁与丈夫回家奔丧。
再见妹妹,发现她略显清癯,容颜带着一股不易察觉地淡淡哀愁。子扬有种直觉,这不是丧亲之痛。
三年前重见青璁,多少个日夜,午夜梦回,有一种声音,轻轻地环绕在耳边,那一声轻轻地低唤:哥……
然而,你叫不醒装睡的人,正如你感动不了不你的人。
2010年,青璁临盆,丈夫却忙碌在外,后诞下一女,请作为舅舅的子扬取名。
青璁,子扬看着妹妹苍白疲倦地面容,还是等他回来吧,他……毕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青璁却忽然落了泪,哥,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外面老是拈花惹草吗?
子扬本就僵硬地笑容瞬间破碎,终于,他为外甥女取名安雅,一是图好听,二是寓意一生平安。
2012年,青璁婚姻破裂,与丈夫协议离婚,小安雅归母方抚养,父方按月寄付生活费用。
这时候,子扬年近而立,在母亲安排下相亲,女方有意,他不忍母亲奔波操劳,决定尽快成家立业。
2013年,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曲终人散。
婚礼前夕,子扬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种声音千转百回,似乎想告诉他一件很重要的事。然而,他听不清,听清了,恐怕也不会明白。
仓央嘉措说: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遇。
青璁,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