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灵胧,是这深山里的一只小狐妖,我出生在中秋节后的一个晚上,听说那天月亮很朦胧,于是我就叫灵胧。我有六个姐姐,她们相继嫁到外面。
我的妈妈在生下我不久就去世了,两年前我爹也驾鹤西去。虽然姐姐们时不时回来看我,但是更多的时候我一个呆在这里。
我喜爱吃蘑菇,山上蘑菇很多,有很多又漂亮又好吃的蘑菇,这令我欢喜。
今天上午,我拿出父亲遗留的衣服洗好晾晒在外边竹竿上。当我刚出门的时候却发现一个身上裹着旧布的年轻人,贼头贼脑偷我的衣服。
呵,好久没有人类来打扰我的生活,倒也新鲜。以我的本事,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是轻而易举的事,所以我并不急于出手。
却见这个书生模样的人偷了我衣服,好像是做贼心虚,对着晾衣杆行起了佛门礼仪,难道他是一个和尚?
有点意思,于是我抱着一副猫戏老鼠的心态决定和这人玩玩。
族人都说,世人皆好美色,英雄难过美人关。可见美人的巨大魅力。而在这世上,论起姿色,又以我狐族幻化的女子的美貌为最。
我在书生前头的大道等他,假装脚受伤倒在地上。这书生见了我,一副失神落魄的失态样子,让我在心里憋着笑,这也太无挑战性,果真一好色男儿。
书生又主动提出要背我回家,可见其轻薄。到了家,这书生竟然脱我鞋袜,一双手还在我脚上不老实地摸着,殊不知这个时代,脚是女子最为神秘的部位,好你一个风狂浪子,看我等会儿怎么惩治你。
你说你手法不到家还硬要给我接骨,我看是存心不良戏整我。结果还真让他给我接上了。他当然不知道我是狐妖,我的脚伤我自己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修复好。
忽然我觉得他专注给我治脚的神情好像让我的心有些莫名的欢喜,我的神经是不是哪根这时候搭错了?
他又瞧我头上有汗,拿衣袖内侧给我轻轻擦汗,难得还是一细心之人?让我脸颊有些发烫。
灵胧啊灵胧,一个凡人这么容易就让你有些心动了吗?矜持,对,保持矜持。不过对这个陌生人渐生好感。和他也愿意多说些话,难道是我平日一个人太无聊?
可是我好心好意招待你,虽说你是无心之失,摔破碗碟也就罢了,没想到你却趁机占我便宜,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要不要报复修理他?我很是纠结。我在我的房间桌子边,拿着一把剪刀,把一块布已经是横剪竖剪老长时间了。
一个声音对我说,这都不惩罚这个该死的书生,女儿的名节、狐妖的尊严何处存放?另一个说,这好像也不是他的错。
我的脑袋就像是有两个小人在吵架。半天我也拿不定主意。
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是去做蘑菇餐吧。毕竟,只有吃饭和睡觉能让人暂忘烦忧。
做好了蘑菇餐,我洋洋得意。一个人吃饭无味,所以他虽然有些讨厌,我还是决定去请他一起分享。
我来到他房前,敲了敲门,里头没人回应,不是吧,难道他是聋子?不像啊。还有一个可能,他不辞而别了?这人也太不够意思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于是我推门而入,这人是猪吗,还在睡觉?算了,还是不打搅别人为好。
我掩门而退,回到厅堂我先开吃。我吃了好长时间,终于饱了。我估摸着那人差不多也该醒了,我决定去叫他吃饭。好歹别人还算是客人。
我第二次来到他房间,他可真能睡,难不成他真的是猪投胎的吗?我有些同情他。外面花花世界,大好时光,你却浪费大把的时间用来睡觉?
我正要离开的时候,眼睛瞟到他放在桌子上的书箧,这是什么东西?挺奇怪的。我拿起它,一点都不重。不是说孔子搬家——净是书。这书生再怎么不长进,里头若有些书,也不应该这么轻吧?
打开看下不就知道了吗?原来只是一幅画。我且欣赏欣赏是何人的大作。我手提画上头,画卷“唰”地一下铺展开来。
这个****书生,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龌蹉思想,居然把我画成这样?就像是我没穿衣服站在他面前一样。看得我面红耳赤,羞窘万分。饶是我再好的性情此刻再也抑制不住我内心愤怒的火山爆发。
我一盆冷水先让你精神精神,冲刷你脑子里污秽的思想。
书生从睡梦中惊醒,大叫:“下雨啦,下雨啦!”
我站在一旁,说风凉话:“是啊,正好给你洗洗脸,顺便洗洗你的心。”
书生看清了我,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说:“灵胧姑娘,你这是闹哪出啊?我承认,我白天举止是有些轻挑。只怪你过分美丽,我一时色迷心窍,才糊涂逾了男女之礼。但你也不至于把我绑起来,还绑得这么专业(就像是岛国爱情动作片里的人体紧缚)。”
我怒道:“你这么说,敢情还错在我。你这种肮脏思想的人,怎么处置你都不过分。若再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认为我软弱好欺负呢!”
我一皮鞭就是猛抽了下去,或许是过于用力,疼得他龇牙咧嘴,我有些不忍,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这样伤害一个人。
书生却说:“你生气归生气,可千万别打我英俊的脸(要知道我可是偶像派的)。”
我听这话,气又涌了上来,又是一力道颇重的鞭子下去,我看得见他疼得青筋都显现出来了。罪过罪过,我不是有意的,我内心在说。
抽了他两皮鞭,我心情好多了。但是就这样放过他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于是我拾起鞭子继续抽打他,不知不觉,鞭子的力道是越来越轻,这人脸皮也太厚,前面叫声还算正常,到了后面他喊疼之声就奇奇怪怪起来了,带有淫乐之音。
我躁愠说:“你能不能好好叫,不要叫得这么浪行吗(像个嫖客一样)?”
他却反问我,说:“哦,只许你滥用暴力,还不许我怎么叫啊?”
我说:“好好好,你厉害。这个治不了你,我换种方式。”
我走到桌边,拿起燃着的蜡烛走到床边。
书生看到我手持蜡烛,面露惊慌之色,说:“你不是玩真的吧?这样会玩出人命的。”
我说:“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我让你一辈子都记得我,记住这一次教训。”
一滴蜡烛油滚落下去,随之一声惨无人道的喊叫响起。这个惨叫声,揪心地让我想捂住耳朵、眯起眼睛。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
书生问:“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你为什么要这般虐待我?”
我打开他的画,问:“这画是不是你画的?”
书生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说:“我不会画画。”
我说:“真的?”
书生肯定地说:“当然。而且你看这幅画已经有些年头了,不是新画。我今天才遇到你,我怎么画得出来?”
我问:“那你这幅画是怎么来的?”
书生说:“是我一位朋友送给我的。”
我问:“真的?”
书生回答:“真的,我可以对圣人发誓。”
我说:“好吧。我相信你。不过有什么样的朋友就是什么样的人,你人品也不怎么样。”
书生连忙回答说:“玲珑姑娘说的对,其实我已经和他绝交很多年了。”
我有些好笑,问:“那你还留着他的画?”
书生说:“毕竟大家朋友一场,以后没有多少机会相见,就把它留作纪念。我是重情守义的人。”
我瞧他说得情挚伤感,说:“好吧,这幅画却不能还给你,我明天就拿它到灶中烧了。”
书生掩泣神伤说:“如此最好,这幅画也算死得其所了(只是可惜陪伴我多少个日日夜夜)。”
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吧。我刚要走,书生又打起喷嚏,我问:“你怎么啦?”
他回答说:“我好像感冒了,头晕。”
我怪道:“多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你在这里等着,我给你端一碗姜糖水来。”
书生说:“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