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梦 第十章 老靳
作者:夏瑾颜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许久之后,我定了定神,看着病床的天花板,整个人陷入了悲伤和沉思之中。

  五伯是昨天摔着的,因为怕我担心,我妈就没打电话告诉我。

  按照我妈的说法,我五伯摔的很离奇。他是从自己家晾辣椒的木楼上踩空了掉下来摔断了腿的。

  这太奇怪了。我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我经常去我五伯家,他们家和我外婆家就隔了一条河。我外婆家在半山腰上,他们在对面山的山脚下的河边。

  每次我回外婆家都会路过五伯家,所以每次回家之前我都会去五伯家坐坐,有时候帮五伯做农活,更多的时候是帮他们做午饭,吃了之后洗完碗才回家。

  我对五伯家太熟悉了。所以我知道,要从他们家木楼上踩空掉下来是一件多么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你们也在农村生活过的话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一般农村里农户家的房子都是两层楼结构的,房子的结构类似一个“仐”字。上面的人字就是房子的房梁和瓦。下面的十字,就是房子的上下两层。

  房子下面一层就是住人的。客厅,卧室,厨房都在下面。第二层楼的地面上镶的是木板或者竹子,用来堆放杂物。

  四川的习俗是到了收割的季节,会在家里晾晒一些东西。比如成熟了的辣椒,黄豆和玉米。

  所以第二层的侧面并不是空的,村民们一般都会把第二层的侧面绑上木头,隔成一个一个的横梁用来晾晒农作物。

  就是说,第二层是封闭的,像是我们现在普通住宅区外面密封的防护栏一样。

  由于都是木头绑的,所以非常的结实,一个人要从密封了的二楼踩空掉到地面上,根本就不可能。

  况且五伯家二楼下院子的地面并不是石头,水泥或者是大理石地板,而是泥土。

  而且泥土上面还有很厚一层干了的玉米杆,大概有半米高。玉米杆很软,就像是那种高强度的弹簧沙发一样。

  一共就只有两米的层高,掉到玉米杆上,总共都才一米五。摔伤了或者腰扭了都还说得过去,但是,腿摔断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一点了。而且,这和我梦里他的身体没有腿这一点却不谋而合。

  我静静的在床上躺了很久,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等到点滴打完了,我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一直在浮现之前的那个梦。

  我本来并不相信鬼神之说,虽然说小时候经常听到村里的长辈讲一些“活神仙”和所谓的“托梦”之类的故事,但是现在已经大学快毕业,接受了这么多的唯物主义教育,觉得鬼怪之说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可是这个梦实在是太奇怪了。我又想起五伯在梦里对我说的话,还有棺材后面的断腿。联想到我妈说的这么奇怪的现象,更是整个心里都充满了疑惑。

  想到这里,我回寝室加了件衣服,便往辅导员的办公室走去。

  我要去请个假,心中总是有种感觉呼之欲出,叫嚣着告诉我,必须要回家去一趟才行。

  我拿出手机看了下,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回家来不及了,只能去请假,在学校睡一晚第二天再回去。

  回了寝室,没有吃晚饭的心情,便收拾了下明天回家要带的东西。

  三月的天气还微微有些寒冷,到七点多的时候,天已经完全的黑下来,同学们也陆续回来了。

  我和室友交代了一下家里有点状况需要请假几天的事情,接着去洗漱准备睡觉。

  到了八点,我收拾好所有的东西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一会儿想到那个恐怖的梦,一会儿想到五伯的事情,脑子里思绪纷飞。

  整个一晚上我都在床上挣扎,半睡半醒。好不容易挣扎到了早上。

  我看着窗外微微有点发白的天气,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六点多了。

  从我们学校到汽车站的公交车差不多开始开了,我爬起来洗漱完穿好衣服,便风风火火的拿着东西往公交站走去。

  我在成都下属的某个小镇上的大学,我家在成都市下属的另一个小镇上,而我外婆家则是那个镇不远的一个村里,从镇上到外婆家需要半个小时。

  等我到了五伯家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我走进门,五伯家里一切如常。玉米杆还是静静的堆在院子里。

  我抬起头看了看二楼,却看到二楼上左侧有一排小腿粗细的木头是断的。就像是一个完整的防护栏被人破开了一排一样,竖着有一个整齐的缺口,下面赫然就正对着院子里玉米杆堆。

  小姨正在院子里扫地,我打了个招呼放下东西就往五伯的卧室走去。

  坐在五伯床边看着他睡着的脸,我整个人心里翻天覆地的难受。

  他整张脸没有点血色,左边脸颊上更是有一块很大的淤青,上面还被摔破了皮。

  我心里惊惧无比,这简直和我的梦不约而同。

  他两条腿的大腿上都绑了石膏和纱布吊在床上,精神十分的萎靡,在睡梦里皱着眉头,表情很是痛苦。

  我站起身来,准备帮他掖下脖子上的被子就出去,却看到了更加骇人的一幕。

  只见他的脖子上有些细小的伤口和淤青,我按住了心里的恐惧和沉重掀起被子看了看他的手。

  果然,也是和梦里一样的有着细小的伤口和淤青。半响之后我才帮他理好了被子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坐在客厅的竹凳上,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无比的快。这太巧合了,除了躺的地方不一样,别的完全就和我梦里一模一样。

  梦里是没有腿,现实五伯的腿摔断了。

  梦里五伯脸上的伤口在左侧,现实里也是在左侧,也有着一样的一大块淤青和破皮了的伤口。

  梦里五伯的脖子,手上全是伤口和淤青,现实里也是。

  这梦根本就是映照了五伯受伤这件事啊!

  我手里握着杯子,整个人都慌乱无比。

  “阎阎,你来看五伯啦。”

  我转过头,只见小姨站在客厅的门口,脸色非常的疲倦和难过,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小姨,你过来坐,别忙了。”

  我赶紧站起身来给她抬了个竹凳,小姨走过来坐到我旁边,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五伯这伤,是怎么一回事?”

  我给小姨倒了口茶,看着她喝完把茶杯放到桌上才小声的问到。

  “哎,从楼上摔下来了。”

  小姨一边说一边叹气。

  “前天他说要去把楼上晒干了的辣椒拿下来,结果上去后就从楼上摔下来了。”

  “我当时正在院子里呢,一看到他摔倒了就去扶他,结果他说他腿动不了,脸上也被摔得到处是血。”

  “我一看吓得不轻,赶紧去叫人来把他抬到床上去,打电话叫了医生进村里给他包扎。”

  我一听,心里觉得更奇怪了。

  “这…;…;”

  我紧张捏着手里的杯子疑问呼之欲出,但又戛然而止了。

  “暑假的时候我们还把不结实的木头全都换了,谁知道居然断了。”

  “下面又是那么厚的玉米杆,居然就把腿给摔断了,哎!”

  小姨说完,呆呆的看着桌子上的杯子叹气。

  “宏远叔和洪斌叔知道吗?”我小声的开口。

  苏宏远和苏宏斌是五伯的两个儿子,也就是我的表叔。

  “没敢打电话告诉他们,省的两个孩子担心。”

  我听完,陪着小姨坐在桌子前面,心里的情绪不停翻腾。

  我从五伯家告辞出来的时候,心里的不安和怀疑没有变小,反而是更加的扩大了。

  从那个梦开始,我的心里宛如压着一块石头似的不舒服。

  那是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是能感觉到有些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但是又不能确定它什么时候会来临的那种恐惧。

  回到外婆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我去菜地里摘了些菜回家,坐在院子里和外公聊一会儿之后,就又到了四点。

  这时我看着外婆从院子旁边的小仓库里出来,手里还端着塑料盆。

  “外婆,我去吧。你别累了”

  我站起来走到外婆旁边拿过她手里端着的塑料盆,一边说一边往屋后走去。

  “把饲料散开洒啊,不然它们又抢的翻天了。最近它们抢食可严重,咬死了好几条了。”

  外婆在我身后笑着说道,我含糊着应了一声,没仔细听,自顾端着盆子屋后的池塘走去。

  大概是从前两年开始,我们村里开始有农户养中华鲟。

  一开始的时候我听说有人养中华鲟,直接被吓坏了,这是犯法行为啊!

  后来才知道,其实他们养的都是杂交鲟或者是西伯利亚鲟鱼。

  之所以把它叫中华鲟,是因为听起来比较高级上档次,这也是为了迎合现在消费者想要追求的“吃稀奇”的心理。

  村里养这种鲟鱼,是因为它营养价值高,价格比较贵,批发都是二十多一斤,市场上更是翻倍的卖价,所以前年春天我外婆外公看着行情好,也就在屋子后面弄了个鱼塘。

  外婆家家在半山腰上,屋子没多远的地方就有个山涧,一年四季都有活水从涧里流下来。

  鲟鱼喜欢在低温的水域生活,从山顶流下来的低温泉水就成了绝好的选择。

  家里把泉水引了过来,就做成了这样一个活水鱼塘。

  这个鱼塘我已经来过了很多次,说是鱼塘,其实就是两块半亩左右的稻田,把稻田挖深,上面铺上厚实的绿色塑料布。

  在田的周围支上木架,围上黑色的绳网,挖出排水沟,鱼塘就做好了。

  鲟鱼是食肉动物,但是人工饲养的鲟鱼,都是喂得合成饲料,而不是喂肉。

  我拉开围网下面的木栅门,躬身都走到鱼塘里面。

  只见绿色的塑料布上面**着波光粼粼的水纹,一群群中华鲟在水里欢快的游来游去,纯黑的背脊时不时浮出水面,格外的生龙活虎。

  我一边撒着饲料,一边感叹道。

  去年买回来的时候,还只是一根根手指长短的鱼苗,一晃几个月,就都长这么大了。

  我在两个小鱼塘旁边来回走动,不一会儿就把盆里的饲料撒完了。

  我看着鱼群欢快的吃着饲料,这两天压抑着的心情终于是好了一点。

  我笑着蹲在池塘边看着鱼儿们时不时翻腾着抢食,露出洁白的肚皮,心里想着做动物真好,不需要思考,也没有忧愁。

  就在我神游天外想着事情的时候,却被接连不断的水声拉回了神思。我往左边那块池塘翻腾的特别厉害的地方看去,却发现原本清亮的水里出现了一丝丝的红色,看起来像是血迹。

  那块水域的鱼翻腾的特别厉害,不时看到雪白的肚皮和黑色的背脊交织着在拍打水面。

  我带着疑问,一边想着一边往左边走去。等到走到血迹渐浓的地方,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