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一砂 第二章 御媒传咒
作者:沧海一砂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烛山下,初秋的清晨,凉风习习,朝阳戏霞,白露生辉。空气中弥漫着秋草的馨香,耳畔充盈着鸟虫的愉音。泪溪流水潺潺,溪水擦过石头,玲玲的响声。溪边一户人家,炊烟已起。篱笆墙上绕满花藤,几只鸡在地上觅食。房门开了,玉华容睡眼惺忪,打着哈欠,从小木屋里走出,走到篱笆墙旁推开了篱笆门,向屋舍后走去。

  白烁水拉开半开着的房门,走到门口。她目光柔和,看向半开着的篱笆门,微笑自语:“这孩子,准是又被尿憋醒了,呵呵。”话音未落,就听见“啊——”的一声惨叫,紧接着传来小女孩的哭喊。白烁水花容失色,紧忙往屋后跑。孩子蜷缩在茅厕旁,全身瑟瑟发抖,惊恐地看着对面盘成铜钱大小的一条赤练蛇。

  白烁水跑到玉华容面前,玉华容扑到她怀里,哭得更厉害。白烁水赶忙查看女儿身体,边关切得问:“怎么了,华儿?”

  “蛇咬我脚脖儿了。”玉华容指着受伤的脚,撒起娇来。白烁水仔细查看了伤口,如释重负,“还好没毒”。面色慢慢红润起来,微笑又回到脸上。

  “小容容啊,呵呵,爹给你摘了一篮子大草莓”,玉与飞浑厚的嗓音传来。

  “爹爹,爹爹”,华容高兴的叫起来,“是爹爹回来啦,娘亲!”

  “我们回去”,白烁水轻轻抱起玉华容,“吃饭去喽~呵呵”。抬脚欲走时才发现地上有一条血肉模糊的小蛇,就看了看自己的鞋底,又看了看华容,“是被娘踩死的?”

  华容看看母亲又看看地上的蛇:“娘亲没有看到,不是有意的。娘亲不要难过。”

  白烁水突觉一阵晕眩,几欲昏倒。定了定神,勉强着镇定,“是它咬的吗?”

  “嗯。”

  “娘不难过。娘只是担心……华容,闭上眼睛,娘不让你睁开眼睛,你就不要睁开,不然,不然娘会死的!”

  玉华容看着严肃的母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立即闭上了眼睛。

  一道白光闪现,两人随即不见了踪影。

  玉与飞收拾好桌子,摆好了碗筷,又把满满一盘草莓往玉华容的小碗旁移了移,一切准备妥当,仍不见母女俩,便疑惑起来,出门欲寻,他刚到院中,一道紫光闪现,一个凶神恶煞的女子出现在他面前。男子不觉一惊:“你,是异类?”

  “你救过我,我不会伤你。告诉我,白烁水母女在哪儿?”陌千幻恶狠狠得说。

  “你要对我妻儿不利!”玉与飞怒视着眼前的女子。

  “你以为你不告诉我,就能保她们无事?我一定会找到她们。”说罢,紫光又闪,女子恍然不见。玉与飞愣愣站着,额头敷满一层细细的汗水。

  白烁水轻柔得对怀中的女儿说:“华儿睁开眼睛吧。”

  玉华容一睁开眼睛看到母亲一身白衣,顿时两眼放光:“哇……娘亲好漂亮!”白烁水看着女儿无邪天真的模样,一阵酸楚掠过心头。

  白烁水将她放下,她这才注意到周围。她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哇……啊……”她转了个圆圈,“哇……好美啊!哇……好大的房子!”

  “喜欢吗?”一个一身碧荷色长裙的俏丽女子,飘忽而来。

  “嗯嗯,好喜欢!”玉华容依旧沉浸在美丽的景色里,没顾得上其他,更没有看是谁在说话。

  “姐姐”,白烁水眼含泪水,声音有些暗哑。

  “妹妹”,绿衣女子拉起白烁水的手,两人四目相对,竟无语凝噎。很快白烁水反应过来。她蹲下来,将女儿搂入怀中,轻柔得吻着女儿的脸颊,泪水滴到孩子脸上。

  玉华容转过身,给白烁水擦眼泪,边带着哭腔说:“娘亲,你怎么哭了?华容一定会乖乖的,不哭不闹,不跑不跳,不在地上打滚儿,也不去泪溪玩水了。娘亲不哭了,华容错事,娘亲就打华容,华容不哭的……”

  白烁水又把孩子抱在怀中,只是无声落泪,娘俩哭作一团。

  “烁水,你不给孩子说说我么?”

  白烁水停了下来。她给孩子擦去泪水,孩子也给她抹眼泪。

  “华儿……”白烁水正要说,玉华容抢着说了。

  “这是帆姨,娘最敬的姐姐。”华容看了看面前的绿衣女子,肯定得说。

  “华儿真聪明。”碧云帆微笑着说

  “华儿,如果……假如以后华儿见不到娘了,会想娘,会记得娘吗?”白烁水说得痛彻心扉,却只能用无限**的眼神看着孩子。

  “娘亲要去哪儿呀?娘亲不是说要陪华儿长大,天天给华儿和爹爹做好吃的吗?我们一家人都说好了的,永远不分开的啊。娘亲不要走,华儿怕!”玉华容说着大哭起来。

  “华儿不怕,娘亲不走,娘亲只是随便问问。”

  一个十来岁的小童匆忙跑来:“云尊者,水尊者,不好了……”

  未等小童说完,白烁水平静得说:“我们知道了。你先去回他们,就说我更去睡服,换上正衣便到。”

  “是!”小童退下。

  白烁水与碧云帆目光相接,各自点了点头。

  “华儿,跟帆姨走。”碧云帆拉起华儿的手。玉华容迟疑得看着白烁水,白烁水点了点头。玉华容这才挪脚。丫头边走边回头看着母亲,直到进入内堂。白烁水看着女儿进入,不禁跟出去一步。

  门外已杀成一片。

  “妖孽!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我天界!”雷譀大喝。

  “我只要我要的人!”陌千幻冷冷应着。

  “无论什么理由,践越四界圣律,都只有一个下场——就地处死!”

  “哼!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陌千幻狠狠道。

  “你——找死!”雷譀愤怒起来,说着便挥动手中的撼天戟向陌千幻劈去。

  碧云帆走出内堂,与白烁水相视一笑,两人便一同出门。刚走出几步,小童就慌乱冲来,边跑边喊:“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童子太慌乱,脚下一滑摔倒在碧云帆脚下。碧云帆扶起小童,平静温和得说:“我们都知道了,你去大殿把地打扫一下。刚才,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

  “啊?呃,是!”

  门一开,迎面飞来一个小天兵,白烁水眼疾手快,顺势接住天兵。再一看,地上横七竖八得躺着一片伤兵。

  “妖孽!好大的胆子!竟敢犯我仙界!”碧云帆怒斥道。

  “竟敢在我天界撒野!你若不除,我天威何在!”白烁水说着,一把宝剑现于手中,紧接着便向陌千幻刺去。碧云帆紧跟着也持剑杀来。

  陌千幻背对着白烁水,嘴角泛起一丝狠笑,她闪身一瞬又转身,一掌将白烁水打飞回去。

  “妹妹!”碧云帆飞去接住白烁水。

  陌千幻愤恨得看向,咬牙切齿道:“白烁水,你践死我孩儿,我断你五体也难消此恨。你死,也不知我丧子的滋味!给我听好了,看好你女儿,不要让她落到我手里!”紫光轻烁,陌千幻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冰冷的余音回荡。

  “水尊者,请速与我同去见圣泽神尊。”雷譀不容迟疑得说。

  “雷譀使者,那妖孽本领高强,她若找到我女儿……”说着泪水夺眶而出,“雷譀使者,你知道我是不会逃走的,请让我见我女儿最后一面……”

  “不行!你若要再下凡去,我绝不同意!”

  “不用下凡,我女儿就在水云宫!”白烁水急忙恳求道。

  “凡人怎么可能上天?你忘了四界圣律了吗?”雷譀斥责道。

  “白烁水不敢忘本。小女本是半仙之体,今日又被云尊者收为门徒,赐予入们之礼通明果,如今已是玄仙。”白烁水欣慰地回答。

  “尊者……”雷譀看了看碧云帆,碧云帆点了下头。

  “好,本仙答应你,速去速回。”

  “多谢使者,白烁水感激不尽!”

  碧云帆将玉华容带出来,玉华容一看到母亲就飞奔过来,母女俩紧紧拥抱在一起。突然,玉华容叫唤起来,“娘,好痒,好痒啊!”

  “遭了!”碧云帆一把拉过玉华容的手,面色惨白,僵住。白烁水颤抖着,缓缓拿起女儿的手,只见女儿的手,皮肤硬涩粗糙,褶皱如鸡爪。“七情恐咒!”白烁水愤恨道,说罢口吐鲜血,顿时昏迷不醒。碧云帆施法给烁水疗伤,但有心无力。

  “速去请雷譀使者,说明此处境况!”碧云帆对小童说。

  “什么,叫我进水云宫?天文规定,武者不得擅入女宫……”

  “此一时彼一时,况且是云尊者亲自邀请的,不算‘擅入’。”小童急切得回答。

  “好吧,你且带路。”

  雷譀一入门便看见二人惨状,不由眉头一皱。走到碧云帆面前,拱手施礼,“云尊者”。

  “雷譀使者不必多礼,我有一事相求,还望将军能成全。”

  “尊者莫要这么说,只要能用到小仙,小仙定竭尽全力。”雷譀忙低头拱手施礼。

  “好。我们四人一起去面见圣泽天尊。”

  四人至圣元大殿,诸神已列位。雷譀与碧云帆向圣泽天尊鞠躬行礼,“拜见神天尊”。

  “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圣泽天尊手一挥,白烁水便病患全消。

  “罪仙谢过天尊救助!求天尊救救我女儿。”白烁水声泪俱下。

  “你女儿聪慧孝顺,乖巧懂事,又很有仙缘,只是,这是她的劫数……”

  “神天尊,我女儿才三岁,有什么劫数我愿替她受过”,边说边看向晕厥的女儿,“她,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痛苦!”白烁水已泣不成声。

  “水尊者,你也知晓,蛇妖陌千幻已有三千多年的道行,是魔界四大魔尊中法力最高的一个,其夫君法力也甚为高强,如今她将他们夫妇二人的内丹合二为一,此时其法力更是深不可测。你们能全身而退,是因为她并不想大开杀戒。七情恐咒是她的绝技,此咒能御媒而传,式如瘟疫,虽毒辣却不会伤人性命,且对非其最终目的者不起作用。只要蛇妖陌千幻心中的仇恨泯逝,此咒便不破自解。”

  白烁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恳求道:“神天尊,您仁慈博,求您让我我再次下凡,我去找那蛇妖,只要她能放过我女儿,我虽死尤欢!”

  “不可。万事万物皆有其造化,陌千幻对玉华容下咒,目的就是要折磨你的心志,又怎会轻易作罢?况且你仍是戴罪之身,怎能再赴人间?”

  “可……”,白烁水正欲说,碧云帆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对她摇了摇头。

  “请,天尊降罪。”

  “你思恋凡尘在先,引妖入天界在后,两条重罪足以禁你千年,但你浴血奋战,又为天界添新丁,今日功过相消,从轻处罚。罚你一人戍职三百年,也弥补这五年里云尊者为你担负职责的辛劳。你可有异意?”

  “并无异意。”言罢,又看向女儿。心中默念,“与飞,对不起。我不但没能保护好女儿,还负你一世深情”。

  凡间,泪溪边,玉与飞徘徊不止,朔风吹起他的裙摆衣带,满头如雪长发飘飘如练,他**白头。月亮又被烛山擎起,他望着明月,眼前浮起昔日一家人赏月的画面,他不禁潸然泪下,轻轻念着:“山如烛,地如台,月如烛火兮云如霭。七月天,秋日季,月至中天兮山若燃”……